我天生感情淡漠。

十六歲那年，我媽指著我鼻子罵："真是個賠錢貨！晾個衣服都晾不好！"

我當晚就收拾了一個塑料袋，坐綠皮火車走了。

大學畢業那年，談了四年的男朋友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

"你就真的一點都不難過嗎？"

我看著他，真的不明白分個手有什么好哭的。

只覺得他好吵，影響隔壁鄰居休息。

直到二十八歲那年，一對穿著考究的中年夫找到我：

"閨女！你是我們沈家唯一的親骨肉啊！"

他們身后，一個年輕女孩挽著我**胳膊走上來，笑得大方得體：

"姐姐，歡迎回家。"

她偏過頭，語氣輕飄飄的：

"不過爸媽養了我十八年，這份感情你應該也能理解吧？"

她頓了頓：

"其實要不是外公的遺囑里非要寫你的名字，爸媽有我一個女兒就夠了，對吧媽？"

我爸趕緊接話：

"對，寶珠啊，**妹在身邊這么多年，感情深。"

"你回來了就......別跟她爭，行嗎？"

我點了點頭："行。"

如果我今年十八歲，或許還會撲進他們懷里哭一場，爭一爭誰才是真正的女兒。

但我二十八了。

爸媽愛誰，我根本不在乎。

我只想知道，外公留下的那些東西，現在值多少錢。

......

"行，不爭。"

我點完頭，轉身就往門口走。

"那我先回去了，今天耽誤你們不少時間。"

沈母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回、回哪兒去？"

"城南，我租的房子。"

我彎腰換鞋，"不用送了。"

沈父一把拉住我胳膊："這孩子！你鬧什么脾氣？"

"我們只是說瑤瑤在身邊時間長，感情深一些，沒說不愛你啊！"

沈母也沖過來，直接擋在門口，眼眶一下就紅了：

"寶珠，你是不是傷心了？媽知道剛才那些話說得不好聽，但媽不是那個意思...."

我看著她，擺了擺手。

"孟女士，我真沒有。"

她整個人僵住。

"不是賭氣，也不是傷心。"

我淡淡開口：

"是真的沒什么感覺。你們說偏心也好，說不爭也好，我都覺得挺合理的。"

"她在你們身邊十八年，我不在。偏心她，正常。"

沈母的眼淚掉下來了。

"你這孩子，你叫我什么......"

"孟女士，我實在叫不出媽。"

我嘆了口氣："不是故意的，是真叫不出來。"

"你讓我對著一個才見面的人喊媽，我做不到。"

沈瑤靠在客廳沙發扶手上，歪著頭看我，嘴角掛著一點笑。

像是一切都在她預料之內。

沈父深吸一口氣，松開我的胳膊，聲音放軟了三度：

"寶珠，爸沒有不認你。你是沈家的骨肉，這個事實誰都改不了。"

"你先住下來，住一個禮拜。"

"一個禮拜之后你要是還想走，爸不攔你。"

他看著我，語氣誠懇極了。

"給爸一個機會，行不行？"

我想了想。

"行。"

一個禮拜而已。

要是再這樣拉扯下去，怕是沒完沒了。

我這個人最怕麻煩了。

我在出租屋里住了十年，也不差這七天。

沈母立刻破涕為笑，拽著我的手往樓上走："媽這就去給你收拾房間......"

沈瑤從沙發上站起來，搶在前面：

"我來吧媽，姐姐的房間我早就準備好了。"

她拉著我上樓，推開走廊最里面一扇門。

八平米。

一張單人床。窗簾是舊的，床單有股樟腦丸的味道。

對面是沈瑤的房間，大門敞著。

落地窗，獨立衣帽間。

她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笑了一下：

"家里突然多一個人，來不及準備，姐姐先將就。"

然后她轉身從衣帽間抱出一摞衣服，放到我床上。

"這些我**了，你先穿著。"

我拿起最上面一件。領口一個拇指大的油漬。

放下了。

"不用，我有衣服。"

沈瑤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圓回來："姐姐別客氣嘛，一家人...."

"我不是客氣。"

我打斷她，"是真不需要。"

她眨了眨眼，沒再說話，轉身下樓了。

我關上門，坐在那張硌人的床上。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許小姐**，我是您外公生前的管家老陳。方便的話，我們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