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江市第一監獄！
電機沉悶的嗡鳴滾動起來，厚重的防爆復合鋼門沿著軌道，咯吱咯吱緩緩滑向一旁。
刺目的天光傾瀉而下，狠狠撞在臉上。
陸崢邁步走了出來。板寸被牢里的太陽曬得黝黑，身上套著件洗得發白起毛的舊迷彩上衣，腳下一雙軍用膠鞋，鞋邊早就磨得平塌。后背馱著鼓鼓囊囊的老式軍用背囊，背帶磨得泛白，這是當年入伍時部隊配發的物件，三年牢獄，他身邊也就剩下這么一點舊念想。
真正跨出這道朝思暮想的鐵門，他重重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抬眼望向天穹。一只飛鳥舒展翅膀，在高空遠遠盤旋，那是屬于外面世界的自由。頭頂烈日灼灼，晃得眼球發疼，他卻硬撐著沒有閉上。
“終于……出來了。”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
旁邊的獄警捏著釋放證明，一頁頁翻過，反復核對照片、姓名，確認無誤之后才合上卷宗，長長吐出一口氣。
“陸崢，三年刑期已滿，今日刑滿釋放，你可以離開了。”
紙張合攏的輕響落進耳里，陸崢才緩緩垂下目光，看向對方，沉默片刻。一千多個日夜的煎熬，到頭來，就被這一句話輕輕翻過。
“謝謝警官。”
這名獄警四十出頭，見他這副樣子，語氣褪去了公事公辦的冰冷，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感慨。這三年他見過形形**的犯人，陸崢是里面最安分的一個，服從管束，干活從不耍滑偷懶，哪怕淪為階下囚，骨子里依舊留著當兵時的那股性子。
“案底會跟著你一輩子。你的卷宗我看過很多次，以前是**退伍兵，本該有大好的日子。三年前那件事，其中曲直我們外人不好妄斷，可判決已經落定，多說也改變不了什么。”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監獄門外那條冷清的柏油公路。
“出去之后踏踏實實過日子。遇事千萬別頭腦發熱，不要再逞那一腔英雄氣。社會不比部隊簡單，不是光憑著一腔熱血，就能講得清道理。回去好好照料家人，安分守己，再也不要回到這種地方，就是最好的結果。”
烈日晃得陸崢不自覺瞇起眼睛。棱角分明的臉上布滿疲憊，眉宇之間壓著化不開的郁氣，眼底藏著難以抹平的憋屈。
五年**，在苦寒的邊境守疆，什么樣的苦都扛過來，他從沒皺過一次眉頭。誰能想到退伍歸來的第一天，一場見義勇為，最后硬生生被扣上故意傷人的罪名，換來三年牢獄之災。
“我明白，警官。”長久少言語，他的嗓音干澀沙啞。
獄警把釋放回執遞過來：“收好，路上會用到。給你發放的路費，省著點用。”
陸崢伸手接過，紙張邊緣粗糙硌著掌心。他仔細把回執折好，塞進背囊內側的夾層。
門外空空蕩蕩，沒有親人前來接他。沒有問候，沒有迎接，只有偶爾駛過的汽車卷起陣陣揚塵。
身后電機轟鳴聲再起，哐當一聲巨響，沉重的鋼門重重合攏。
困住他三年的牢籠就此隔絕，可**犯這個烙印，并不會隨著鐵門關閉而消失，往后，它會死死貼在他的身上。
他立在路邊，眺望著潯江市遠處成片林立的樓房。十八歲，他從這座城市踏上參軍的列車；五年之后退伍歸來，也是在這里，命運狠狠將他拽入深淵。
家，還在一百多公里外大山褶皺里的青溪村。他的家中還有一位**親，幾年未見，也不知道現在怎么樣。還有受他牽連被迫輟學的妹妹，都還在那等著他。
每每想到這，他的心就心如刀絞！
心底涌上一陣尖銳的自責。就因為自己當初那股不計后果的好心，把整個家拖進泥潭。他覺得自己荒唐，又窩囊，更恨自己年少輕狂。
陸崢雙拳攥緊，指節泛出青白，沉沉嘆出一口氣，吸進滿是塵土的熱風，抬步，一步一步朝著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