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拿外賣，意外碰到實習生在樓道低聲打電話。
“你猜怎么著？我剛來公司一個星期，年終獎20萬！”
“帶我的師傅只得到一張三好員工獎狀！”
“其實公司所有人，甚至連清潔工都發了年終獎，就她沒有！為什么？因為老板說她一個老黃牛不值這么多錢，我們這些年輕人才是潛力無限……”
我愣住了。
那聲音，是我徒弟周嬌嬌的。
可年會上，老板把獎狀頒給我的時候，明明說的是。
“今年大環境不好，公司現金流壓力大，等****開再給大家補發年終獎。”
“你態度好、業績好、口碑好，比所有人都能擔得起這個榮譽。”
我瞬間就明白了那天員工們看我的眼神。
那不是贊許。
是嘲笑。
我在公司整整六年。
前五年老板說起步難，以后年終獎只多不少。
今年第六年。
我單人業績累計破億，公司80%的訂單是我一個人扛起來的。
換來的是一張三好獎狀。
好利用、好欺負、好打發……
我氣笑出聲。
十秒寫完了離職申請。
連同獎狀，一起扔在老板桌上。
他怒指我。
“年底是項目收尾的關鍵時刻，你怎么敢現在提離職？你這是忘恩負義！”
我笑了。
“哪門子恩？公司給所有人發年終獎，給我這個銷冠一張破獎狀的恩情嗎？”
……
老板顧建國愣了幾秒，然后沖我不耐煩地皺了眉。
“小溫，你手里最后一個特級項目還沒簽完合同，現在撂挑子，有點過分吧？”
“我昨天才當著全體員工的面給你發了三好員工獎，你今天就辭職，不是打我的臉嗎？”
他語氣沉重，仿佛我真的是一個白眼狼下屬。
我冷笑一聲。
“顧總。”
“周嬌嬌是我徒弟，入職才一周的新人，她拿20萬年終獎。”
“公司所有人，清潔工、門衛今年都有錢拿，就我是一張三好員工獎狀？憑什么？”
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這不一樣……”
“三好員工是公司謹慎考慮后，最適合你的年終獎，不是每個人都有這份榮譽，榮譽比錢重要……”
“更何況，公司平時給了你不少優待。你應該知足。”
“你看，全公司50多個人，只有你有彈性上下班的**。為了你每個月都能拿到全勤，我還特意給你免了打卡……”
“**？”
我打斷他。
坦然地盯著他。
“顧總，我今年出差36次，一個月至少兩次，每次都是10天以上。彈性上下班，難道不是為了讓我迎合客戶，沒日沒夜的加班嗎？而且，全勤只值500塊……”
“我不想跟您繞彎子了，我只要我的年終獎。”
“我在公司干了六年，前五年您說公司難，等情況好轉了一起發。可今年公司創收上億了，8000萬是我一個人干的，您還用這個借口？我不接受。”
“我六年的年終獎總計應該是100萬，您把我該得的給我，我離職走人。”
顧建國的臉色有些難看，手指敲得桌面梆梆響。
“做人不要貪得無厭！”
“你每個月賺走我多少提成！還有5000塊錢的底薪，我哪個月少你的了？真沒想到你是這樣一個白眼狼！”
白眼狼？
呵。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說公司困難，5000塊錢底薪和提成比例，六年沒漲過。
我沒鬧，只盼著有天能熬出頭。
為了拿下項目，我大年初一去客戶家里拜年、應酬喝酒喝到胃出血、對客戶的要求永遠不敢說一個不字。
我是白眼狼？
見我臉色不好，他嘆出一口氣。
“小溫，你是公司元老了，難道不懂我的難處嗎？”
“我之所以給新人年終獎，是為了讓他們心甘情愿地留下，是為了公司的未來考慮……”
我站起身。
把獎狀和離職信往他面前一推。
“好。”
“那新人留下，我走。”
顧建國猛地一拍桌子。
茶水潑到那張“三好員工”獎上。
上面的字泡成了一團爛泥。
“你敢現在走？我不僅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還會在你檔案里記上一筆！”
他終于不裝了。
“***去年得了肺癌，一直在中心醫院化療，一個療程20萬，你現在離職，是想讓***明天就斷藥？”
我腦中頓時閃過昨晚醫院發來的催繳費短信。
雙手攥成拳頭。
這六年攢下的100萬年終獎，本來是***救命錢……
他沖我得意冷笑。
“所以啊，別學00后離職那一套！好好干，我會考慮慢慢把年終獎給你補上。”
“我看你最近心思也不在工作上，這樣，你手里那個上億的項目帶著周嬌嬌做吧，讓她幫幫你！”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徒弟幫師傅？
那個項目就差最后的合同簽字了，現在塞人進來，跟**有什么區別？
他眼神里威脅意味十足。
過去所有被畫過的“大餅”，對未來的承諾，都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可笑。
我卻淡定的笑了。
“好。”
“我明白了。”
顧總錯愕，沒想到我會低頭這么快。
“你明白什么了？”
我沒說話。
我明白了，這家公司，徹底沒救了。
我轉身出了辦公室。
走到沒人的樓梯間，掏出了口袋里的錄音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