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
太累了。
卿清推開熙攘的人群，臉上掛著僵硬的假笑，一路喊著“前輩麻煩讓一下”艱難行走。
更何況他的頭上還壓著繁重的頭飾，每走一步就丁零當啷地響，扯得頭皮像是隨時要被整塊揭下來。
暑期的橫店就是個巨型烤爐，毫不留情地炙烤著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膚，從早上五點拍到凌晨三點已經是演員們的家常便飯。
他抬頭望向懸在半空的烈陽，那光暈正一圈圈蕩開。
要是能彩票中五百萬就好了。
這班誰愛上誰上吧。
不知是不是錯覺，眼前的太陽好像真的變成了一疊紅艷艷的鈔票，還撲棱著翅膀朝他飛來。
嘿嘿，錢。
卿清不自覺地咧開了嘴，下一秒，眼前一黑。
“叮。”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炸開。
「檢測到宿主：卿清」
「**等級：**」
「精神值：5%」
「條件符合」
「歡迎來到深夢」
緊接著一塊半透明的面板浮現在腦海，幽幽地泛著藍光。
玩家ID：卿清
當前副本：熊外婆
難度：D級（推薦新手）
「副本**加載中……加載完畢」
面板上的字緊接著自動刷新。
「你的母親叫王淑芬，你們住在深山里。王淑芬要去趕集了，為了你的安全，特意叫了外婆來陪你。可是山中有人熊，最擅長把人吃了，然后披著人皮去哄騙孩子。面對熊外婆，你該怎么活下來？」
「副本任務：存活三天，失敗即刻死亡」
「提示：不要揭穿外婆的真面目，她會傷心的」
「副本倒計時：71:59:59」
什么東西？
卿清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光，從層層疊疊的樹冠縫隙里漏下來，帶著山林特有的潮濕陰冷。
身下是松軟的土地，幾片枯葉順著陰風飄過，貼在他的臉頰上，*絲絲的。
這里不是橫店。
剛才發生了什么？是夢嗎？
他這是穿進了所謂的無限流里？開玩笑吧，這種不都是小說里才存在的嗎？
卿清整個人如墜冰窟，作為一名糊糊小演員，他看過的劇本只多不少，卻沒想過這玩意可能是真的！
他不想死啊，他還沒火，還沒賺大錢，還沒老婆孩子熱炕頭呢！
熱淚頓時涌上眼眶，卿清正打算克制不住地先大哭一場，但很快就發現現場不止他一個人。
這一小塊地零零散散站了有十個人。
卿清瞬間就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好面子，絕對不會在任何人面前哭。
“這什么鬼地方……”
一個聲音從身邊傳來，粗聲粗氣的，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卿清循聲望去，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拍著身上的泥站起來，眉頭擰成了川字紋。
男**概四十出頭，皮膚黝黑，手掌寬厚粗糙，像是常年干體力活的人。
“我**干完活尋思睡個午覺，睜眼就來了這個鬼地方？剛才在腦子里嘰里呱啦說話的是什么玩意？”
“你也是被那個深夢拉進來的？”
另一個聲音響起，這次是個年輕女人。
二十七八的模樣，短頭發，戴著一副銀框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精明干練的氣質。
她正蹲在地上，手指不緊不慢地**自己崴到的腳踝，臉上倒是沒有太多慌張：“中午休息，一躺下就來這了。”
“這、這是無限流嗎？那死了的話，現實中就真的會死嗎？”
女孩怯怯地從樹后探出頭來，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校服，眼睛又大又圓，眼眶泛紅：“我也是睡午覺……我、我不想死，我不想，嗚嗚嗚。”
現場集體沉默下來，大家警惕地看著周圍，打量著彼此，誰也不敢先開口。
卿清腦子里一團亂麻，太陽穴突突地跳，但還是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在片場挨了那么多罵，別的沒學會，面上穩住這一套他還是有經驗。
直到那個戴銀框眼鏡的白領女人忽然開口：“哎，你是不是明星？”
卿清眼睛驚喜地一亮。
自己那么糊，居然會有人認出自己？
看來他卿清知名度也沒那么低嘛！這姐姐看著挺精明的一個人，居然能一眼認出他來，說明什么？
說明他的臉還是有辨識度的，說明那些短劇沒白拍，說明——
卿清喜不自勝地想著，下意識清咳一聲，挺了挺背，正準備端出一副“沒錯正是本人”的謙遜姿態。
眼前的白領女人手指越過了他，直直指向對面。
“你是祝柏？我閨蜜很喜歡你，你是真人？”
卿清愣了，他順著那根手指看過去。
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正站在三步開外。
男人生了一張出色的面孔，五官深邃，容貌俊美，身姿挺拔。
那雙桃花眼在網上被夸爛了，說看什么都像含情，此時低垂著，濃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薄薄的陰影。
這樣一張臉，天生就該出現在大熒幕上，被燈光追著，被鏡頭愛著。
這是那個僅憑一部電影就爆火，從此擠進娛樂圈一線、再也沒掉下來過的男人。
祝柏。
卿清的臉色當場就垮了。
沒別的原因，他就是嫉妒。
祝柏和他是老鄉，同一個地方出來的，后來營銷號時不時就把他們倆拉到一起對比，標題怎么夸張怎么來：《同鄉不同命！一線頂流和十八線糊咖》。
按理說卿清是個糊逼，連被比較的資格都不太夠。
巧就巧在當年發掘祝柏，一手把他送上頂流位置的伯樂陳山導演，曾經在一檔演技綜藝里當著全國觀眾的面，把卿清的演技批得一文不值。
“不努力沒天賦心思不在演戲上”，原話比這還難聽。
可只有卿清自己知道真相，陳山那老東西在節目錄制前單獨把他叫到房間，暗示他“晚上來我房間聊聊劇本”。
卿清當時就炸了，他是個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這**簡直是職業生涯里最惡心的一次遭遇。
更惡心的是拒絕之后，陳山就在節目里換了副嘴臉，明里暗里往死里踩他。
卿清當時也沒忍住，暴脾氣一上來，直接在節目里跟陳山干了起來。
這一干，口碑徹底崩塌，路人緣直接差的沒話說，資本迅速撤走，資源斷崖式下跌。
曾經還能演演網劇男二號，后來只能靠著一張還算能打的臉，在各個短劇劇組里打轉，演一些“霸道總裁愛上我”里的工具人男配。
卿清的賺錢夢碎得徹徹底底。
而祝柏呢？成了陳山的得意門生，一路青云直上。
卿清知道這不關祝柏的事，知道他是無辜的，知道他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這些破事。
但人嘛就是這樣，討厭一個人到了極點，就會連帶著跟他有關的一切都會覺得刺眼。
所以卿清連帶著對祝柏的好感度也下降到了負值。
鬼知道他靠什么火的。
想到這里，卿清冷冷地哼了一聲。
那聲冷哼很輕，但祝柏像是有什么感應似的，忽然轉過頭來。
他的那雙眼睛不笑的時候像一潭不見底的水，滇黑色的瞳孔幽深沉靜。
死面癱。
看什么看？沒見過帥哥？
卿清正要毫不客氣地瞪回去，一個女人的聲音忽然從旁邊的小路上傳來，又急又亮。
“哎呀，你們在這里呀，讓阿媽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