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網戀半年的"小魚"從不露臉。直到昨天,他發來一條語音,那聲音,和我昱哥隋昱,一模一樣。
當然,這是后話。
我叫簡昭。二十二,畫畫的,平時在家接插畫私單,今天回簡家蹭飯。這會兒我縮在飯廳椅子上低頭扒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顆鵪鶉蛋。
我那臺數位屏支在房里,昨晚甲方第八版改畫改到凌晨,指尖一道藍顏料到現在沒洗凈。插畫私單不好接,催得急,改得人想摔筆。可比起面對昱哥,改畫算輕松的。至少畫布不會讓我感到害怕。
趕稿的時候我有幾個怪習慣。戴降噪耳機,循環同一首慢歌,咖啡泡了涼了才想起來喝一口,甲方催得緊就咬筆帽,咬出兩排牙印。這些我媽都不知道。她以為我在家“上班”,準時準點,體體面面。她不知道我凌晨三點還在跟色卡較勁,不知道我這個月只結了兩單,不知道我看著***余額,有時候會發慌。
對面坐著隋昱。
他給我夾了塊排骨,筷子落進我碗里,聲音公事公辦:"昭昭,吃。"
我昨晚趕一個甲方的第八版畫稿,指尖蹭了一道藍顏料沒洗掉。他目光掃過,幾不可察皺了下眉,從褲兜抽張濕巾推過來。就這兩下,像在下指令。
我"哦"一聲,筷子尖戳著那塊排骨,半天沒敢動。不是不想吃,是怕一抬頭對上他眼睛。隋昱看人時眼尾微微往下壓,像是在審你今天有沒有好好活著。
我親姐簡玥,兩年前就病逝了。她和隋昱是領過證的,姐姐一走,那本結婚證就塵封在了抽屜里。可這兩年簡家依舊把他當自己人,他也樂意待在簡家。姐姐走后他一直守著,沒再娶。我媽總嘆氣,說你姐姐走了后,隋昱一個人,可憐。
每次聽這兩個字,我都把頭埋更低。因為我根本不可憐他,我是怕他,又忍不住想看他。這念頭讓我覺得自己臟。不是身子臟,是心。對他,我姐走后我還得叫一聲昱哥的人,不知不覺中我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像偷偷覬覦了姐姐留下的人。
我糾正自己。可這兩年,"昱哥"兩個字叫出口,順得我自己都怕。
"昭昭,"我媽董麗華端湯從廚房出來,"你昱哥給你夾菜你發什么呆,叫人。"
"……昱哥好。"我小聲。
隋昱"嗯"一聲,收回筷子,再沒看我。
他左手無名指那道疤我瞥見了。舊疤,淡白色,彎一道。每次看到都想起姐姐走那天,他抱著她從急診沖出來的樣子,白大褂,血,和他那時候一點都不穩的聲音:讓開,讓開。
我趕緊低頭,耳朵發燙。不是因為那道疤,是因為我剛才走神想的是,他手指真好看。
完了。我又在怕昱哥的時候,想到了不該想的。
"昭昭最近接單忙不忙?"隋昱忽然問。
我筷子一抖,差點把飯粒彈出去。"還、還行。"
"臉怎么紅成這樣,"我媽伸手要摸我額頭,"是不是發燒了?"
"沒沒沒!"我往后一縮,"就是……有點熱。我吃完了,先回房了!"
我幾乎是逃回房間的。門一關,背靠著,心跳才慢下來一點。
姐姐走后這兩年,昱哥他逢年過節都來,給我媽修水管,替我搬重物,話很少,事卻做了很多。我媽總念叨,昱哥是個重情的人。
我每次都低頭扒飯。因為我清楚,我這點心思,跟"重情"倆字,差了十萬八千里。
手機亮了。那個頭像跳出來,黑底白字,網名"溯洄",沒照片。我給他備注"小魚"。他從不發**,我也從不。約定好的,只聊心,不聊臉。
說起來,我和小魚認識也是因為畫畫。半年前某個約稿群,我發了張廢稿,配文甲方第八版了求罵醒。他冒出來回一句,第八版說明你還能改第九版。我私信他,哥哥懂行啊。就這么聊上了。聊了半年,沒見過臉,只聊心。他從不問真名,我也不問。好像隔著屏幕,名字反倒多余。后來我偶爾想,他回那句“還能改第九版”太懂行了,像個真干這行的。我那時哪知道,屏幕那頭的人,周末就在我家飯桌上給我夾排骨的人。
小魚:小朋友,在嗎?
我嘴角自己翹起來。白天那個慫包瞬間收起來,換成另一個我。
脫韁的野馬:在呀小魚哥哥,今天怎么這么早就找我~
小魚:剛開完會,想你了。今天過得怎么樣?
我撲到床上,臉埋進枕頭一半,打字一半。
脫韁的野馬:一般般。今天見到一個特別兇的人,一整天都盯著我,搞得我心怦怦跳的。
發出去有點后悔。但網上的我,本來就比現實大膽。
小魚:兇?誰。 小魚:欺負你了?
連著兩條,秒回。我仿佛看見屏幕那頭的人皺了眉。
脫韁的野馬:沒有沒有,就是……他是我長輩啦,對我好但老板著臉。我慫,不敢看他那雙眼睛。
小魚:……長輩。 小魚:他看你的眼睛,你怕?
他怎么總往我昱哥身上繞。我笑,打字:小魚哥哥今天是不是吃醋了,老打聽我長輩。發完才覺得不對,我為什么要跟網戀對象提昱哥?提了,還帶著點藏不住的甜。
小魚:我不好奇?
脫韁的野馬:你不一樣嘛(歪頭) 你是我小魚呀。
屏幕那頭停了幾秒。
小魚:……小朋友。 小魚:你剛才那句"也挺什么",沒說完。
脫韁的野馬:說了你笑我。
小魚:不笑。說。
脫韁的野馬:就……覺得他兇起來,也挺有安全感的。我是不是很奇怪,對一個長輩這么想。
小魚:不奇怪。你缺安全感,才會被"兇"晃到。
心頭被這句話輕輕戳了一下。他怎么總能說到點子上。
小魚:早點休息,別熬夜畫你的圖。
他連我熬夜畫畫都知道。我們網戀半年,我連他真名都沒問過,可他記得我每一個習慣,愛吃辣,怕黑,開心了發那種歪頭的小表情。
脫韁的野馬: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小魚:因為我在聽。
簡簡單單三、五個字,把我釘在床上。屏幕光打在臉上,耳朵嗡一聲,熱了。
小魚:想黏你。小朋友,你那個長輩,平時對你怎么個好法。
脫韁的野馬:就是普通的好啦,夾個菜問句話那種。你今天怎么老打聽別人,這么上心,是要吃醋了哦,小魚哥哥。
小魚:吃醋?我為什么吃醋。 小魚:……逗你的。不問了,我去洗澡。 小魚:乖,早點睡。明天找你。
脫韁的野馬:晚安小魚哥哥(?>?<?)
我放下手機,在床上滾了半圈,抱著枕頭傻笑。
這種感覺說不上來。網上這個"小魚",黏人,直球,沒見過面,卻像比誰都懂我。我媽總催我,你都二十二了該談個對象,我每次糊弄過去。因為我說不出口,我網戀了,還是跟一個連臉都沒見過的人。
我媽眼里我是乖的。可我連自己下個月接不接得到單都不敢想。畫畫這行,今天有活明天沒活,她不懂,只當我閑著。她盼我找個安穩的人,朝九晚五,她好跟鄰居夸。我不敢告訴她,我這行沒社保,沒辦公室,客戶跑單我就喝風。這些話說出來,她只會更急著給我介紹對象。所以我閉嘴,把秘密藏進屏幕那頭。
更說不出口的是,今天那個讓我心跳怦怦的兇長輩,是昱哥。
我甩甩頭,把這念頭甩出去。
手機又震了下。是"小魚"發來一條語音,沒打字,直接一段錄音。我戴上耳機點開。
男人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剛洗完澡那種松弛的沙啞:
"小昭,剛才打字沒說清楚。我不是吃醋。我是……算了,你聽著就行。明天見。"
我聽到一半,手指頓住了。這聲音,太低,太近,像貼著耳朵。我耳機里呼吸聲都能聽見。
可它為什么,那么像今天飯桌上,給我夾排骨時那聲"昭昭,吃"?
還有,"小昭",他從哪兒知道我這個小名?我從沒跟網上的小魚提過。除非,他聽過家里人這么叫過我。這念頭一冒出來,我后背就發涼。
我摘下一只耳機,又聽一遍。
"小昭,剛才打字沒說清楚。我不是吃醋。我是……"
尾音那個停頓,像極了隋昱每次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猛地坐起來。不可能。網戀半年的男人"小魚",和我那個板著臉的昱哥隋昱,怎么可能是同一個人。一個在屏幕里黏我,一個在飯桌上公事公辦叫我"吃"。
可那道聲音,像一根細針,扎進耳朵里,拔不出來。
我盯著手機,腦子里卻冒出姐姐簡玥的臉。她走前那晚,攥著我手,氧氣罩上全是白霧,最后跟我說的是:昭昭,替我好好活著。我當時哭著答應了。
現在想想,好好活著,和對他動心,到底沖不沖突?姐姐才走了兩年,我居然對著她走后我還叫哥的人心跳加速,還網戀了一個聲音像他的男人。我是不是瘋了。
不是瘋。是活人。會臉紅,會心動,會對著不該想的人走神,是一個二十二歲姑娘再正常不過的事。我把這叫臟,是因為我姐剛走,我覺得歡喜是種背叛。可歡喜控制不住,它自己就來了。
可那聲音,我沒法當沒聽見。它像根線,把我白天慫著躲的人,和晚上黏著我的人,悄悄系了個扣。我不敢扯,一扯就全亂。
我按滅屏幕,把手機捂在胸口,燙得厲害,像藏一個不該有的秘密。
小魚說“因為我在聽”。昱哥說“昭昭,吃”。一個隔著屏幕聽我心,一個坐在對面喂我飯。兩個聲音,今晚在我耳朵里纏成了一股,分也分不清。
月光落進窗,我忽然分不清,小魚那句“因為我在聽”,和昱哥那聲“昭昭,吃”,到底哪個更燙。兩個聲音今晚在我耳朵里纏成了一股,我不敢細想,一想就收不住。
窗外月光落進來,我閉上眼。那個聲音像誰,我不能想,也不敢想。明天還要回簡家,那個讓我心怦怦跳的兇長輩,又會坐在我對面,公事公辦地說一句"昭昭,吃"。
小說簡介
《我網戀的男人,有兩個名字》中的人物溯洄隋昱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橘栗不吃糖”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我網戀的男人,有兩個名字》內容概括:我網戀半年的"小魚"從不露臉。直到昨天,他發來一條語音,那聲音,和我昱哥隋昱,一模一樣。當然,這是后話。我叫簡昭。二十二,畫畫的,平時在家接插畫私單,今天回簡家蹭飯。這會兒我縮在飯廳椅子上低頭扒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顆鵪鶉蛋。我那臺數位屏支在房里,昨晚甲方第八版改畫改到凌晨,指尖一道藍顏料到現在沒洗凈。插畫私單不好接,催得急,改得人想摔筆。可比起面對昱哥,改畫算輕松的。至少畫布不會讓我感到害怕。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