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是被一陣"嗡嗡"的讀書聲吵醒的。
那聲音先是模模糊糊，像隔著一層水，后來一點點清楚起來。"北冥有魚，其名為鯤……""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幾十個嗓子，有的高亢，有的走神，混成一片，吵得人太陽穴直跳。
林燼趴在課桌上，慢慢睜開眼。
眼前是一方磨得發亮的舊木課桌，桌面上刻滿了字，有"早"，有"高考必勝"，還有幾道沒人看得懂的公式。桌角摞著一堆課本和試卷，比他的腦袋還高，搖搖欲墜。
他抬頭。
一間老教室。墻皮掉得東一塊西一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正前方一塊刷了黑漆的木黑板，黑板正上方掛著一面褪了色的**，兩邊各貼一張紅紙，紅紙上的字已經泛黃了——
"距離高考，還有二百一十三天。"
"苦戰高三，決勝六月。"
林燼的瞳孔慢慢聚焦。
他不認識這里。
記憶,還停留在那個夜晚——一只搭在他背上、溫熱而熟悉的手,把他從二十八樓,推了下去。
他是死了的。
可現在,他穿著校服,趴在一間高三教室里,成了一個,正在備戰高考的學生。腦子里,多了一團不屬于他的記憶——一個也叫林燼的高三學生,成績全班倒數第三,性子懦弱,被一個叫王虎的校霸,欺負了整整三年。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拿著粉筆指著他,臉拉得老長。
林燼抬頭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那男人頭頂,懸著一塊半透明的牌,牌上紅紅黑黑的字,滾動不停:
江城市第三中學數學教師 · 月薪五千八 · 房貸壓身 · 暗戀隔壁語文組女老師
林燼:"……"
他還沒消化這詭異的畫面,耳邊又響起一道又尖又細的聲音——那分明不是嘴說的,是老師心里,沒出口的話:
"又是這個林燼,天天睡大覺,這次非得治治他!"
林燼腦子里"嗡"地一下。
他好像,能看見別人頭頂的牌,也能聽見,別人心里沒說的話。
滿教室的心聲,擠擠挨挨往耳朵里鉆——有學霸心里在罵"這題怎么又算錯了",有學渣心里在慌"月考怎么辦,我一個字沒背"。
吵。太吵了。
林燼試著像關收音機那樣,把這些聲音"咔"地一收。世界,瞬間清凈了。
他慢慢睜開左眼,盯著黑板,心,卻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他重生了。重生在了一個,叫"藍星"的平行世界。和他前世的地球,有七分像,又有三分,截然不同。
而前世,那個把他推下二十八樓的人——林燼瞇起眼。
這筆賬,他記下了。
"林燼!聾了?站起來回答!"
林燼站起身,掃了一眼數學老師頭頂那塊牌,又聽見他心里正念叨:"這道題要是答不上來的話，罰這小子站一節課"
"選C。"林燼開口。
數學老師一愣,下意識接了句:"對,就是C……"話一出口,臉就黑了。“你是算出來的？”
林燼沒答。他前世的城府,這點意外,壓得住。
"坐下。下次別睡了。"數學老師悻悻轉回身。
教室里,幾道目光偷偷掃過來,又趕緊移開。
放學鈴響。
林燼剛收拾好書包,一個高大的身影,就擋住了去路。
王虎。
那個欺負了原主三年的校霸,一巴掌拍在林燼桌上,震得桌上的書都跳了起來:"廢物,錢帶來沒有?五千塊!"
教室里,原本熱鬧的嘈雜聲,一下子,靜了下去。幾個同學偷偷看過來,又趕緊低下頭,誰也不敢吭聲。
林燼沒抬頭。
他抬了抬眼皮,掃了王虎一眼。
王虎頭頂的牌,亮得清楚:
高三學生 · 校霸 · 其父王金虎 · "金虎賭場"老板 · 昨晚偷了家里五千塊 · 已花去兩千
而他心里,又躁又虛:"這廢物今兒怎么不抖了……操,我那五千塊的窟窿,可別讓我爸查出來……"
林燼笑了。
他慢慢站起身,聲音不高,卻讓前排幾個豎著耳朵的同學,聽得清清楚楚:
"王虎,五千塊沒有。不過我倒知道,你昨晚從**抽屜里,偷了五千塊,已經花出去不少了吧。"
王虎臉色,"唰"地白了。
他一把揪住林燼衣領:"***說什么?!誰告訴你的!"
林燼沒躲。他盯著王虎頭頂那塊牌,一字一句:"**的抽屜,第二層,夾在一本賬本里。你拿錢的時候,手忙腳亂,翻錯了頁——**前腳剛走,后腳就發現賬本,被動過。"
王虎的手,開始抖了。
這是真的。昨晚他確實偷了錢,確實從賬本里抽的,但是翻沒翻錯頁，他記不清楚了。
可這些,林燼怎么會知道?!
教室里,死一般地靜。
幾個同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王虎的眼神,全變了——這哪是校霸,這是偷自家錢的賊。
王虎額頭冒汗,腿一軟,松開了林燼。
"你……你別胡說!"他聲音都變了調,"我爸的賬本,我怎么可能……"
"**要是查出來,你偷的不是五千,是賭場的本錢。"林燼拍了拍被揪皺的衣領,語氣淡淡的,"我勸你,趁他還沒回來,先把那五千塊的窟窿,補上。"
王虎的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轉身,連滾帶爬地跑了。
林燼看著王虎的那狼狽的樣子。
心想,"原主就是被這樣的貨***的嗎？"
"兄弟，你放心去吧，我會替你還回來"。
教室里,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林燼沒理會。他背起書包,走出教室,匯入了校門口,那條洶涌的人流。
夕陽西下,把整個江城,染成了一片金紅。
林燼深吸一口氣,朝著那個,他現在還叫不全名字的"家",一步一步,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