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咱倆的婚事，算了吧。"
林辰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正蹲在演武場邊上摳鞋底的泥。今天天熱，太陽曬得后背發燙，他蹲在樹陰底下偷懶，尋思著等演武結束了去廚房偷倆包子吃。
然后他就聽見了蘇婉兒的聲音。
林辰抬頭。
蘇婉兒站在演武場中間，穿一身白裙子，臉上沒什么表情。她旁邊站著林浩，他堂哥，族里第一天才，正抱著胳膊看戲，嘴角掛著點笑。
周圍圍了一圈族人，指指點點的。
林辰愣了三秒。
然后他想起來了。
這一天。十六歲這年，蘇婉兒上門退婚。他這輩子最丟臉的一天。
前世他站在這兒，臉漲得通紅，一句話說不出來，最后是林浩出來打圓場，讓他給蘇婉兒道個歉，這事就算了。他真道了歉。然后整個清溪城都知道林家有個廢物，被人退婚還得給人道歉。
從那天起他就抬不起頭。下人給他端飯都敢甩臉子。三年后林家被滅，他被蘇婉兒和林浩聯手賣了，死在王家地牢里，連個全尸都沒落下。
臨死前他聽見蘇婉兒跟林浩說笑，說 "那廢物留著有什么用"，說 "誅天劍殘片找到了，獻給王家主咱們就是清溪城的主人"。
誅天劍殘片。林家祖傳的東西。**的根子。
林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輕的，沒傷疤的，十六歲的手。
不是地牢里那雙被鐵鏈磨得見骨頭的手。
他真回來了。
"林辰，你聽見沒有？" 蘇婉兒皺了皺眉，語氣有點不耐煩，"我跟你說話呢。"
林辰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
他個子不高，比蘇婉兒高不了多少，站在那兒瘦瘦小小的，看著確實不像什么人物。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聽見了。" 林辰說，嗓子有點干，"退婚是吧？行。"
蘇婉兒愣了一下。她準備好了一肚子話，什么 "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什么 "長痛不如短痛"，結果林辰這么干脆，她反倒卡殼了。
林浩也愣了。他本來等著看林辰氣急敗壞或者痛哭流涕，結果這小子這么平靜？
"不過，" 林辰話鋒一轉，"退婚可以，錢得還。"
"什么錢？" 蘇婉兒下意識問。
"三年前你家商路被劫，找我家借了三千靈石，說好了三年還，利息五成。" 林辰掰著手指頭算，"今年正好第三年，連本帶利四千五。蘇小姐，給錢吧。"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后炸了。
"啥？蘇家借過林家錢？"
"三千靈石？那可不是小數目！"
"我怎么沒聽說過這事？"
"這廢物怎么知道的？"
蘇婉兒的臉 "唰" 就白了。
這事是真的。三年前蘇家確實借了林家三千靈石，本來該還了，但蘇家看林辰父子好欺負，壓根沒打算還。她今天來退婚，本來想退完就走，沒想到林辰當眾要債。
"你…… 你胡說！" 蘇婉兒急了，"我蘇家什么時候借過你家錢？"
"借沒借過，你回去問你爹不就知道了。" 林辰聳聳肩，"三千靈石的借條，在我爹書房里鎖著呢，上面有你爹的手印。要不要我現在去拿來給大家看看？"
蘇婉兒說不出話了。
林浩的臉色也不好看。他沒想到林辰這廢物今天這么難纏，還知道蘇家借錢的事。
"堂弟，你過分了吧。" 林浩上前一步，擺出一副兄長的架子，"婉兒妹妹是客人，你怎么能這樣？不就是三千靈石嗎，多大點事，回頭我跟伯父說一聲，還了就是。你至于當眾讓婉兒妹妹下不來臺嗎？"
"喲。" 林辰看著他，樂了，"林浩，你姓林還是姓蘇啊？人家蘇家退我的婚，你在這兒替人家出頭，你算哪根蔥？"
林浩的臉漲紅了："你 ——！"
"我什么我？" 林辰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上個月十五，城西悅來客棧，你跟蘇婉兒在二樓天字號房待了兩個時辰，聊什么呢？聊得挺開心吧？"
這句話一出來，全場跟被掐了脖子似的，鴉雀無聲。
林浩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蘇婉兒直接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悅來客棧。天字號房。兩個時辰。
這幾個詞湊一塊兒，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你…… 你血口噴人！" 林浩的聲音都在抖，"我跟婉兒妹妹只是…… 只是討論修煉心得！"
"討論修煉心得討論到客棧天字號房去了？" 林辰嗤笑一聲，"行，你們討論得挺高雅。那我問問，討論修煉心得需要關窗戶拉窗簾？需要小二送兩壺酒四個菜？需要……"
"夠了！" 林浩吼了一聲，額頭上青筋都蹦出來了。
他是真急了。這事要是坐實了，他族中第一天才的名聲就完了，蘇家也得跟著丟臉。
林辰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心里沒什么快意，就覺得冷。
前世他被這對狗男女耍得團團轉，到死才知道真相。這一世，他提前把窗戶紙捅破，讓他們也嘗嘗被人指指點點的滋味。
但這只是利息。
本金還在后面。
"都圍在這兒干什么呢！"
一個渾厚的聲音從人群外面傳來。眾人回頭，看見林震天大步走過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林震天，林家家主，林辰**。凝氣九層巔峰，卡在筑基門口卡了五年了。
"爹。" 林辰叫了一聲。
林震天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復雜。他這個兒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懦弱、膽小、修煉不上進，今天這是怎么了？跟換了個人似的。
"退婚的事我知道了。" 林震天沉聲道，"蘇家的債，我會去要。都散了，該干什么干什么去！"
族人不敢多嘴，一哄而散。林浩和蘇婉兒也灰溜溜地走了，走的時候蘇婉兒還回頭瞪了林辰一眼，眼神里全是怨毒。
林辰不在乎。
演武場上就剩父子倆了。林震天看著兒子，半天沒說話。
"辰兒，你今天……"
"爹，" 林辰打斷他，"我知道你想問什么。我沒變，我就是不想再當廢物了。"
林震天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一句："你能想通就好。"
"爹，還有個事。" 林辰壓低聲音，"三天后城西黑市有拍賣會，會上有筑基丹。"
林震天渾身一震。
筑基丹！他卡在凝氣九層巔峰五年了，做夢都想突破筑基。一枚筑基丹，他有九成把握沖上去！
"你怎么知道的？" 林震天盯著兒子。
"聽一個跑商的說的。" 林辰臉不紅心不跳，"爹，這枚丹咱們必須拿到。有了它你突破筑基，林家就不用看蘇家和王家的臉色了。"
林震天的呼吸粗重起來。但他很快又皺起眉："筑基丹至少十萬靈石，咱們家……"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林辰說，"你三天后跟我去黑市就行。"
林震天看著兒子自信的樣子，鬼使神差地點了頭："好。"
林辰轉身往自己院子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演武場。
太陽還曬著，地上還有他剛才摳出來的泥印子。一切都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十六歲，回到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
林辰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有點疼。
疼就好。疼說明不是夢。
三天后黑市拍賣會，筑基丹是幌子，真正的好東西是一枚沒人看得上的黑玉佩。那玉佩里藏著《九轉煉體訣》，前世被林浩撿了漏，從此一飛沖天。
這一世，那功法是他的。
還有蘇婉兒，林浩，王家。
前世的賬，他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討回來。
林辰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只覺得嗓子發緊。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晃眼。
"走著瞧吧。" 他低聲說了一句，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