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林書言按下 Ctrl+S 的時候,指節都泛著白。屏幕上是剛收尾的短篇《先生赴死》,三千字整,光標停在最后一行——“囚車碾過青石板,他最后望了一眼鬧市口,那串糖葫蘆還插在架子上,紅得晃眼,只是沒人買了。”
他往后一癱,陷進破舊的電腦椅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七個小時,**兩版開頭,喝了六杯速溶咖啡,煙灰缸里的煙蒂堆得冒尖,燙得旁邊的塑料桌沿都卷了邊,寫到先生被押上囚車、回頭瞥向那對母女的時候,他還鬼使神差地擦了擦眼睛,一個窮教書先生,戰友戰死沙場,留下孤兒寡母。那個孩子得了急病,六十兩銀子的手術費壓得人活不下去。
先生想不出別的法子,自導自演了當街霸凌,扮成惡霸當街羞辱母女,激起路人義憤湊錢,最后落了個人販子的罪名,押赴刑場。如此作為誰人不得夸一聲“先生大義”。沒人知道他是好人,連書里的人都不知道。
“***慘。” 林書言對著空房間嘟囔了一句,他伸手去摸煙盒,卻摸了個空。 他低頭看了一眼鍵盤角落,那張磨得發白的貼紙翹著邊,上面只有兩個字:“完了”。 這張貼紙貼了三年,前邊“寫就”兩個字已經磨沒了,三年來他寫了七部短劇、十幾個劇本殺、數不清的外包文案,從網文寫手混到縣城小有名氣的編劇,寫過爆款也寫過撲街,唯獨這張貼紙沒換過。寫什么都是 “完了”,寫得完交稿,寫不完人也完了。
他揉了揉干澀的眼睛,伸手去拖鼠標關文檔。就在這時,屏幕猛地閃了一下。
林書言心里一緊——**,不會藍屏吧?這稿子還沒備份!編輯明天就要!
定睛一看,不是藍屏。是一行淡紅色的字,憑空浮在文檔最上方,像墨汁滲進了紙里,邊緣還帶著點毛邊:
「檢測到未錨定劇本《先生赴死》,靈韻值異常,72 小時內進入凋零」
林書言眨了三下眼。伸手按 F5,紅字紋絲不動。他又拖動鼠標去點叉號,光標移過去,那行字就像焊在了像素里,半點反應都沒有。
“搞什么?病毒都帶劇情預覽功能了?” 他抄起鼠標墊就要砸,轉念一想這臺破電腦是吃飯的家伙,硬生生收了手,只把鼠標墊重重拍在桌上,直接把煙灰揚起來,在屏幕前的光里打著旋。
他盯著那行紅字看了半分鐘,忽然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挺疼,不是做夢。
下一秒,那行紅字忽然向外化開,鋪成一整面深灰色的系統面板,像早年單機游戲的角**面,線條簡單得有點瘆人。
「臨書系統?宿主面板」
宿主:林書言
創作等級:0(萌新,建議躺平)
腦洞點數:0
當前狀態:籍籍無名,碌碌無為,窮 *
林書言嘴角抽了抽。 “還帶人身攻擊是吧?”
沒人理他。面板自顧自往下跳字,像有人在另一端打字:
「檢測到系統首次激活。發放新手禮包 ×1,是否領取?」
林書言盯著 “新手禮包” 四個字,腦子里飛速過了一遍勒索病毒、頁游彈窗、**鏈接——最后默默算了算自己***里三位數的余額。騙錢?他沒有。騙稿子?他這篇三千字的短篇撐死賣五百塊。
“領,反正我也沒什么好騙的。”
禮包 “啪” 地炸開,三個圖標并排浮出來,配色土得像十年前的充值彈窗。
第一個:「靈感滴眼液」
效果:連續創作 2 小時不掉 san 值,一次性消耗品。
備注:不治禿頭,不治窮 *。
林書言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發際線。 這玩意兒對他沒用,咖啡都喝到免疫了,別說兩小時,通宵的時候連灌三杯,該卡還是卡。
第二個:「劇本深淵?錨定令」(強制?首次免費)
效果:每個劇本完成后,宿主必須在 72 小時內進入一次,進行 “靈韻灌注”—— 否則劇本世界將進入凋零(角色消失、世界塌縮),進而影響宿主。
備注:你以為你寫的是書?不,那是一方世界。
林書言盯著 “凋零” 兩個字,后背莫名竄上一股涼氣。 合著他寫死的那些人…… 不是寫完就翻篇了? 他們都還在? 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活著,然后等著…… 消失?
他還沒琢磨明白,第三個圖標亮了起來。
第三個:「賦靈」 效果:選擇你身邊的一件物品,使其擁有獨立意識和基礎智能。
備注:不建議對鬧鐘使用。
林書言掃了一眼三個選項,零點三秒做出決定。 “選三。”
開玩笑,滴眼液*****,錨定令聽著就像**契,唯獨賦靈聽起來最劃算 ——給這臺陪了三年的電腦開個智,以后寫稿直接讓他去給我寫,再不濟,還能陪自己嘮嗑呢。
「已選擇:賦靈」
「請選擇目標物品」
林書言毫不猶豫,手掌拍了拍面前的筆記本外殼。 塑料殼磨得發黑,散熱口積著灰,背面那張 “完了” 貼紙翹著邊角。
這是他唯一的戰友,三年來日夜相對,從來沒掉過鏈子。 “就你了,老伙計。”
「目標已鎖定。賦予靈性中……」
面板停了兩秒,沒動靜,連風扇的聲音都還是老樣子。
“…… 就這?” 林書言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剛才居然還中二地拍了拍電腦。
然后,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是年輕女生的聲音,十八九歲的樣子,尾音懶洋洋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又藏著點說不清的通透: “你敢給我亂起名字,我就把你 E 盤最深層那個《霸道總裁愛上保潔阿姨》的續集加番外,一并發去你編輯郵箱。”
林書言猛地一僵,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我靠?!”
“靠什么靠,文明點。” 那聲音哼了一聲,“我在你硬盤里躺了三年,你那點存貨我比你都清楚。比如你還寫過一版男主是保潔阿姨的反向版,藏在‘學習資料’文件夾里,裝得挺像。”
林書言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你…… 你就是那賦靈?”
“不然呢?你還指望你那貼紙成精啊?”
“不是說建國以后不允許成精嗎?”
“你這電腦配置水平只配稱為***。”
他按了按太陽穴,試圖接受這個離譜的事實:自己的電腦成精了,還是個嘴炮王者,自己懟不過那種,它連自己藏文件夾的癖好都知道。
“行吧…… 那我給你起個名字吧,電腦精。”
“打住。” 那聲音毫不猶豫,“你那個起名水平,五年級的小學生都比你起的好,土豆不行,小靈不行,阿毒也不行。你腦子里剛轉過的那幾個名字,一個比一個難聽。”
林書言:“…… 你會讀心?”
“讀得不多,剛好夠躲開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起名思路。” 她頓了頓,屏幕上的光標自己跳了幾下,鍵盤咔噠咔噠兩聲,敲出兩個字——「蘇辭」
“蘇醒的辭章。” 蘇辭說,“你腦子里跟起名無關的靈感還是很炸的,我征用了。”
林書言看著屏幕上那兩個字,輕聲念了一遍:“蘇辭…… 名字還挺好聽。”
“那是,也不看誰選的。”
“就是比我的名字差那么點。”
他笑了笑,剛才那點詭異感散了大半,“家人們,誰懂啊,我的電腦,他成精啦,嘴上涂毒那種。”
“行,蘇辭。” 他敲了敲屏幕邊框,“那這個…… 先生赴死,是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面板上那行刺眼的紅字,“什么叫凋零?”
話音剛落,右下角的面板刷地刷新,跳出一整段文字。
「臨書系統?主線任務」
任務名稱:第一錨定
內容:進入劇本《先生赴死》,完成靈韻灌注,穩定世界規則
獎勵:腦洞點數 ×100,基礎能力解鎖 限時:72 小時 當前進度:0%
面板最下方,還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像是故意藏在角落里,不想讓人看見: 「《劇本世界凋零協議》」
林書言點了一下,文字展開,密密麻麻的條款,看得他后背越來越涼。
每個劇本都有可能會進入 72 小時靈韻維持期,以爛尾劇本為主。維持期內未能錨定,世界將進入凋零進程: 第 1 天:角色開始重復臺詞,失去自主行為 第 3 天:角色記憶錯亂,世界觀崩塌 第 7 天:世界開始塌縮,邊界消融 第 14 天:世界徹底消失,所有角色歸于虛無
凋零代價隨機觸發 1-3 項:
扣除腦洞點數(50-500 不等)
扣除宿主現實創作能力(永久)
扣除宿主記憶(隨機,與角色相關)
最后一行,字很輕,卻像針一樣扎了一下林書言的神經:
「你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是一個世界,也是生命的開始。請慎重落筆。」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只有電腦風扇嗡嗡地轉,像是在附和。
“蘇辭。”
“干嘛。”
“這東西…… 是真的?” 林書言的聲音有點啞,“我寫的每一個故事,都真的有一個世界?”
“你想聽簡單版還是復雜版?”
“簡單版。”
“簡單版就是——你寫的字,會變成真的。你寫了街道,就有街道;你寫了人,就有人活著;你寫死了誰,他就真的會死。” 蘇辭頓了頓,聲音輕了點,“但在劇本被凋零盯上后,徹底凋零前,你能進去救他們。”
林書言的心臟輕輕沉了一下。 “那我以前…… 刪掉的那些稿子呢?”
“**也沒用。” 蘇辭說,“只要你認認真真寫過,它就有靈韻。哪怕只有一個開頭,哪怕只有幾百字,那個世界也會在那兒撐著,撐到撐不住為止。”
林書言沒說話。 他忽然想起大學時候寫的第一個長篇,寫了五萬字,寫崩了,他一氣之下全選然后刪除。想起那個主角,他甚至都忘了名字。他那時候只覺得寫崩了就**,天經地義。現在才反應過來 —— 他刪掉的,可能是某個人的全世界。
“掃一下硬盤吧。” 他忽然說,聲音有點啞,“我看看,到底有多少…… 等著我的。”
蘇辭沒說話。
屏幕上彈出一道進度條,藍色的一格一格往前走,走得飛快。一行行文件名從界面上滾過,有些他眼熟,是這兩年接的商單;有些模糊,是好幾年前練筆的短篇;還有些,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每一行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串小字:靈韻值、狀態、建議。
《絕命刺殺》配角阿七,靈韻極低,休眠,可暫緩處理
《風雪夜歸人》女主蘇婉,靈韻低,休眠,可暫緩處理
《青鸞》女將軍沈青鸞,靈韻高危,14 天內凋零,建議優先
《小丑》作者未知,靈韻滿(異常),即將崩塌 ……
密密麻麻,十幾本。像一份遲到的**通知書。 都是他這些年寫崩的、爛尾的、隨手扔進垃圾文件夾的故事。每一個里面,都有人在等著。等一個結局,等一個人來。
叮——掃描完成。列表自動排序,最頂上,用深紅色標著第一名。
1.《先生赴死》
主角 “先生”,靈韻值:滿(異常溢出)
狀態:即將進入凋零 建議:立即處理
林書言盯著 “異常溢出” 四個字,皺起眉。
“為什么是他?” 他問,“這只是個三千字的短篇,我剛寫完。那些幾萬字的長篇,靈韻反而沒他高?”
蘇辭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第一次見靈韻這么滿的短篇。”她的聲音帶著點困惑,“按理說,靈韻和篇幅、人物完整度掛鉤。但這個…… 像是他自己在往外長。”
林書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聽起來輕飄飄的,卻砸得他耳朵嗡嗡響。
他低頭看向文檔里的結尾。
囚車,鬧市口,糖葫蘆。
他寫的時候,只覺得先生是個悲情工具人,用他的死烘托世道艱難,用他的犧牲成全那對母女的生路。
他從來沒想過,先生背負這惡的一生與他的義舉的矛盾導致靈韻暴增?
他想起寫這篇的起因:前天傍晚他下樓買煙,看見路邊跪著一對母女,小女孩臉燒得通紅,母親抱著她磕頭,地上鋪著一張紙,寫著丈夫工地出事,老板跑了,孩子**沒錢治,旁邊賣糖葫蘆的大爺嘆了口氣,插了一根最大的遞過去,小女孩沒敢接。 林書言站在旁邊看了十分鐘,最后掏出了錢包里所有的現金遞給他,轉身走了。
晚上回來他坐在電腦前,他想,如果有人能通過某種方式替他們籌集錢款是否不一樣呢?所以他沒有寫甲方要求的霸道總裁,寫了這個先生。寫他舍了名聲,舍了命,換那孩子一條生路的故事。
先生自己也想救他們了所以背負罵名亦無悔,但是他的義舉和結局直接形成了因果的沖突——善因與惡果,所以靈韻才會爆滿,甚至于走向凋零。
“蘇辭。”
“嗯。”
“第一個就他吧。” 林書言的目光落在《先生赴死》那一行上,手指懸在 “確認” 按鈕上方,“我得去看看。”
「錨定消耗:20 點腦洞點數」
「當前點數:0」
「首次錨定免費。是否確認進入?」
他頓了頓,想起囚車駛過青石板的聲音,想起先生嘴角的血痂,想起那串沒人買的紅糖葫蘆,想起系統說的那句話——你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是一個生命的開始。
那他親手寫死不死的人,總該還讓他知道為什么。
“確認。” 他說。
白光猛地從屏幕里涌出來,刺眼得很,帶著溫度,帶著塵土味和市井的喧囂,鋪天蓋地裹住他。
最后一秒,他聽見蘇辭的聲音,沒了平時的調侃,輕輕的,帶著點鄭重: “坐穩了,傻子超人。咱們去看看,這位拼了命救人的先生,到底長什么樣。”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取而代之的是叫賣聲、呵斥聲、小孩的哭聲,還有驢車碾過石板路的咕嚕聲。忽然鼻尖鉆進一股甜香,是糖熬化了的味道。
林書言猛地睜開眼,正午的陽光晃得他瞇起眼,眼前是青石板路,兩邊擺著地攤,賣布的、賣包子的、捏面人的,人聲鼎沸。 不遠處,圍著一圈人,里三層外三層,與真實的世界一模一樣。人群中間,一個穿灰長衫的男人,正指著地上一對母女,破口大罵。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垣云書辭”的優質好文,《林蘇雙寫》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蘇辭林書言,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凌晨三點十七分,林書言按下 Ctrl+S 的時候,指節都泛著白。屏幕上是剛收尾的短篇《先生赴死》,三千字整,光標停在最后一行——“囚車碾過青石板,他最后望了一眼鬧市口,那串糖葫蘆還插在架子上,紅得晃眼,只是沒人買了。”他往后一癱,陷進破舊的電腦椅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七個小時,刪了兩版開頭,喝了六杯速溶咖啡,煙灰缸里的煙蒂堆得冒尖,燙得旁邊的塑料桌沿都卷了邊,寫到先生被押上囚車、回頭瞥向那對母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