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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他爹不許死

孩子他爹不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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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孩子他爹不許死》中的人物裴燦吳桂蘭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懸疑推理,“冰鮮檸檬水”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孩子他爹不許死》內容概括:我叫吳桂蘭,是個孤兒,還是話本小說里的女配。女主嫁進侯府后,男二心灰意冷喝酒跳河。我路過把他救了回去,他醉酒把我當成了女主,和我發生了關系。第二天醒來,我眼前飄過一行行字。裴燦真慘,替女主守了八年,最后連喜酒都沒資格喝。他讀書天賦那么好,可惜今晚就河邊上吊了。這個路人甲懷了他的孩子,他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有孩子了。裴燦醒來看見是我救了他,回去把家里的地契房契都給了我,準備去河邊上吊。我一把拉住他:「你...




我叫吳桂蘭,是個孤兒,還是話本小說里的女配。

女主嫁進侯府后,男二心灰意冷喝酒跳河。

我路過把他救了回去,他醉酒把我當成了女主,和我發生了關系。

第二天醒來,我眼前飄過一行行字。

裴燦真慘,替女主守了八年,最后連喜酒都沒資格喝。

他讀書天賦那么好,可惜今晚就河邊上吊了。

這個路人甲懷了他的孩子,他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有孩子了。

裴燦醒來看見是我救了他,回去把家里的地契房契都給了我,準備去河邊上吊。

我一把拉住他:「你死了孩子出生了就沒爹給他撐腰了,會被人欺負。」

從此裴燦發奮讀書,考上了狀元,再后來成了皇帝托孤的首輔大臣。

同朝為官的人不能理解,問他:「你這些年這么拼,是為了向陳曦月證明她當年的選擇是錯的嗎?」

裴燦搖搖頭:「我是怕我女兒沒人撐腰,將來被人欺負。」

1

天已經黑透了,裴燦把地契和房契推到我面前。

他換了一身干凈衣裳,頭發也束好了。

他指著最上面那張契書。

「東邊那塊地租給了劉家,秋后收兩石米,若他們拖著不給,你去找里正,他認得我的字據。」

我愣了一下。

裴燦又拿起另一張。

「這處院子后墻漏雨,西屋不能住人,你春天找泥瓦匠補一下。」

我低頭看著那些契書,心情澎湃。

昨夜那場荒唐還回蕩在我腦子里,我救他上岸,他醉得分不清人,把我認成了陳曦月,我推不開,也喊不醒,等天亮以后,他看清我是吳桂蘭,眼里再度死灰。

我以為他把這些給我,是想補償我,但我總覺得他在交代后事。

裴燦。」

我打斷他。

「你說這些做什么?」

「是我對不住你。」

他頓了頓,「你收下這些。」

我忽然看見他頭頂上方飄過一行字。

裴燦真慘,替女主守了八年,最后連喜酒都沒資格喝。

他讀書天賦那么好,可惜今晚就河邊上吊了。

這個路人甲懷了他的孩子,他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有孩子了。

我驚得一下站起。

裴燦皺起好看的眉頭。

「你怎么了?」

我抓起桌上的契書,胡亂塞進懷里。

「我餓了。」

裴燦怔住。

「什么?」

「我說我餓了。」

我硬著頭皮說,「你去給我煮碗粥。」

他沉默片刻,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米在缸里,你會煮。」

「我不會。」

我瞪他,「我救了你,你卻害了我清白,現在連碗粥都不肯煮?」

他眼底閃過一抹愧疚,轉身去了灶房。

我趁他走開,拔腿就沖向柴房。

那些字說他要上吊的繩子在柴房梁上。

梁上果然掛著一根麻繩,我伸手夠不著,急得搬了柴墩踩上去,手剛碰到繩子,外頭就傳來裴燦的聲音。

吳桂蘭。」

我腳下一滑,差點摔下來。

裴燦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半碗米。

他看見我抓著繩子,沮喪著臉:「下來,小心摔了。」

我抱著繩子不撒手。

「你是不是想用這繩子上吊?」

我從柴墩上跳下來,把繩子纏在胳膊上。

他愣了一下,也不問我怎么知道的,無力地說著:「你攔不住我。」

我鼻子一酸,大聲道:「那你試試。」

他無奈地轉身出門去了,甚至把那半碗米放到院子的石桌上。

我愣了一瞬,反應過來他可能是要去**,趕緊追出去。

我跑到河邊,遠遠看見裴燦站在一棵歪脖子樹下,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多了一根布帶。

他是真想死啊。

我沖過去,從后面抱住他的腰,用盡全身力氣往后拖。

裴燦,你想開點!」

他也不掙扎,無力地耷拉著手,布帶掉在地上,「吳桂蘭,別管我。」

「我偏要管。」

「我在這世上已經沒什么可留戀的了。」

「你胡說。」

他的聲音幽幽傳出。

「她嫁人了。」

從那一行行字里,我知道他說的誰。

陳曦月,話本里的女主,縣里陳家的小姐,裴燦守了八年的人,今日坐著花轎進了侯府,滿城都說她好命,只有裴燦像被抽走了魂兒,喝醉后跳了河。

我氣得氣不打一處來。

「她只是嫁人了,又不是死了,你就尋死覓活的?你死了,那我呢?」

裴燦身子僵了一下。

「對不起,我把家里的都補償你了,對不起。」

「對**個頭。」

我指著自己的肚子。

「萬一我有孩子了呢?」

河邊一下安靜下來。

裴燦看著我,眼神里終于有了一些其他情緒。

我咬著牙繼續說:「你死了,孩子出生就沒爹,別人罵他野種,搶他的東西,欺負他沒人撐腰,你管不管?」

他喉結滾了一下。

「昨夜才......」

「昨夜怎么了?」

我打斷他,「你敢保證一定沒有?」

他被我問住。

一行字慢悠悠從他頭頂飄過。

好問題,裴燦不敢保證。

我差點被這行字氣笑,可眼淚先掉了下來。

裴燦胳膊動了動,估計是想安慰我,但是又覺得男女授受不親。

我撿起地上的布帶,使勁扔到河里。

「你要死也行,先等孩子落地,親眼看一眼,要是沒有孩子,我不攔你。」

裴燦終于開口。

「你如何知道自己一定有孕?」

2

我哪里知道。

我只是看見那些字,說我會懷上他的孩子。

我抹了一把臉,裝得很硬氣。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裴燦像是第一次認真看我。

他眼睛生得很好,清冷,干凈,只是眼底常年壓著一層灰,叫人看了心疼。

吳桂蘭。」

他說,「你若想要名分,可以直說。」

我氣得想扇他臉。

「你覺得我是為了這個?」

「我如今能給你的只有這些。」

他小聲說,「房契地契,夠你安身,若你想嫁人,也能添一份嫁妝。」

我氣得想把契書甩到他臉上。

裴燦,你腦子是不是被河水泡壞了?我要這些有什么用?屋頂漏雨,地租也不是年年能收,到時候我一個女人帶個孩子,孤兒寡母的,豈不是要被吃絕戶?」

他一言不發。

我往前一步。

「我現在不逼你娶我,我只要你活一個月。」

他詫異。

「一個月?」

「對,一個月。」

我說,「到時候請郎中看,若沒有孩子,你愛死哪兒死哪兒,我都不攔著,若真有孩子,你就得活到孩子出生。」

裴燦的目光越過我看著河水,許久沒有說話。

「一個月。」

我愣住。

「你答應了?」

「嗯。」

「你不許騙我。」

他看向我,語氣淡淡的。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一把拉過他的手,拖著往回走。

裴燦跟在我身后。

「你把房契地契都給我了,以后這些都是我的了,你以后就住在我家。」

我說。

「嗯。」

裴燦死氣沉沉道。

回到屋里,我把繩子和他所有腰帶都收走,連他書箱里捆書的布條都沒放過。

裴燦站在門口,皺著眉頭。

「那我明日如何束腰?」

「你一個尋死的人,還在乎衣著如何?」

他頓了頓。

吳桂蘭。」

「叫娘也沒用。」

我抱著一堆繩帶,塞進自己被窩里,想了想,又爬起來把剪刀,菜刀,鋤頭,甚至破陶片都收到了我這邊。

裴燦看著我忙進忙出,終于說:「我若真想死,這些攔不住。」

我停下動作。

一行字在這時冒出來。

是的,他還能投井,撞墻,絕食,凍死。

我眼前一黑。

這些破字還不如不出現。

「那你今晚睡地上,我睡門口。」

他臉上浮現濃濃的無奈。

「你何必這么在意我,懷沒懷孩子還不知道呢。」

「閉嘴,再說我真扇你啊。」

我把鋪蓋往門口一扔。

他沒再說什么,坐到桌邊。

半夜我心思都在裴燦身上,迷迷糊糊的不敢睡著,稍微有點動靜就趕緊醒來。

裴燦也沒睡。

他坐在桌邊,手里拿著一本書,卻一頁都沒翻。

我迷迷糊糊中,聽到他一聲又一聲的嘆氣。

也不知道哪來那么多氣。

我終于熬不住了,一把掀開被子,兇巴巴地說:「裴燦,你要敢趁我睡著跑,我就去陳家門口哭,說你欺負完我還不負責。」

他頭也不抬。

「你不會。」

「你試試。」

他又嘆了口氣:「睡吧,我不走。」

我不信,可我太困了,最后還是睡了過去。

夢里河水很冷,冷得我一直打哆嗦,醒來時天剛亮,被子上多了一件裴燦的外衫。

他還坐在桌邊,眼下青黑,人還活著。

我松了一口氣。

3

我很快明白了一個道理。

一個想死的人,光靠守是守不住的。

裴燦答應活一個月,萬一一個月后他還要死。

于是我開始給他找事做。

第一件事是修屋頂。

那晚下了一場雨,西屋滴滴答答漏了,裴燦拿盆接水,一聲不吭。

天亮后,他說:「西屋本來就不住人,等春天再修。」

我堅持:「現在就修。」

他看了我一眼。

「那我去找人。」

「不許找人,你去修,你現在住的可是我的房子,干活去。」

他沒話說了。

于是他找來梯子,上了屋頂,補瓦,抹泥,忙了一上午。

我站在院子里仰頭看他,心里又緊張又想笑。

從前的裴燦清高冷淡,滿腹文章,不食人間煙火,可眼前這個人袖子挽到胳膊上,手上全是泥,抻著脖子問我還有哪邊漏,倒是鮮活了許多。

第二件事是買米。

米缸里其實還有米,裴燦說還有野菜,混著能吃許久。

我摸肚子。

「孩子也跟著吃野菜啊?」

他放下手里的碗,默默出門買米。

第三件事是請郎中看看脈象穩不穩。

他說一個月后再請也不遲,我說孩子不能省錢,萬一我身子有什么問題呢。

裴燦看著我,似乎想提醒我現在連孩子有沒有都不知道,可他最終沒說。

那一日,我頭一次看見他為錢發愁。

他把錢擺在桌上,分成幾堆,米錢,藥錢,鹽錢,還有給我的零花錢。

「家里的錢不多了,」我忽然說:「你字寫得好,能不能替人抄書?」

他愣了愣。

「能。」

「那就去抄書賺錢。」

「你不是要我一直待在你眼前?」

「我跟著你去。」

裴燦:「......」

我真的跟著他去了鎮上書鋪。

掌柜認得他,見他進門,眼睛一亮。

「裴舉人,你可算來了,前陣子你不接活,我還可惜呢。」

裴燦臉色淡淡。

「抄書。」

掌柜拿了幾卷書出來,又看了看我。

「這是?」

我搶先說:「他家里人。」

裴燦看了我一眼。

掌柜笑笑,沒有多問。

從那以后,裴燦白天修屋劈柴,晚上抄書,我坐在旁邊看著他,偶爾打個盹。

我去收東邊那塊地的租糧時,劉家起初想賴賬。

我把契書往桌上一拍。

「寫得清清楚楚,秋后兩石米,少一升我都去找里正。」

劉家媳婦撇嘴。

裴燦給你的?你和他什么關系?」

我老臉一紅,挺直腰板。

「以后你就知道了。」

回去時,我挑著兩麻袋米,差點累死,裴燦從路口迎過來,接過米袋。

「你怎么不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等你做什么?你抄書不累?」

他訥訥地說。

「下次我去。」

我把租糧留下家用,又拿出幾枚錢遞給他。

「買紙墨。」

裴燦不接。

「這是你的。」

「地是你的,契書也是你的。」

「我已經給你了。」

「那我現在用我的錢供你抄書賺錢,行不行?」

他目光有些復雜。

他小聲道:「我以后會還你的。」

我擺擺手。

「先欠著,以后對孩子好點。」

他終于笑了一下,像風吹過水面,轉眼就沒了。

一個月期限到了,我緊張得要死。

郎中來了,我手心全是汗。

裴燦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郎中把手指搭在我腕上,起初神色平常,過了一會兒,眼神慢慢穩定下來。

我屏住呼吸。

他收回手,摸著胡子笑了。

「是喜脈,日子尚淺,好好養著。」

門口傳來一聲輕響。

我轉頭,裴燦扶著門框,神色復雜。

4

我真的懷孕了。

這事是真的后,我反倒有些懵。

先前我拿孩子壓裴燦,嘴上理直氣壯,心里其實懸著,怕那些彈幕誆我,一個月后裴燦又回河邊**。

可郎中一句喜脈,把一切都變成真的了。

我摸著肚子,這里真的有個小東西。

裴燦送郎中出門,回來后坐在桌邊,也不說話。

我等了半天,忍不住問:「你不高興?」

他抬頭看我。

「不是。」

「那你這是什么表情?」

他從袖中拿出一小包銀錢,推到我面前。

「這是剩下的銀子,地租以后你自己收,屋子若住不慣,可以賣了去鎮上,孩子生下來后......」

我聽著聽著,火氣一下冒上來。

裴燦。」

他停住。

「你又在交代后事?」

他臉色微變。

「我沒有。」

「那你什么意思?孩子還沒出生,你說這些干什么?」

他握緊拳頭。

「我只是怕......」

「怕什么?怕你養不起?怕你做不好?還是怕你活著?」

他被我問得說不出話。

我拍著桌子站起來。

「孩子要的不是你這幾兩銀子,他以后要讀書認字,你教不教?他要是被人欺負,你去不去?他夜里有個頭疼腦熱,我一個人抱著他跑去請郎中,你管不管?」

我越說裴燦越沉默。

「你想自己輕飄飄地走了,把這些都留給我?我告訴你,想都不要想,你給我好好活著,給孩子當爹。」

他低著頭,沉默了好久,終于說:「好。」

懷孕的消息沒兩天就在村里傳開了。

有人說我命好,撿了個舉人做丈夫。

也有人說我心機深,趁裴燦失意時爬了他的床。

我娘家那邊的遠房叔嬸找上門來。

他們坐在院子里,眼睛直往屋里瞟。

「桂蘭啊,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出了這事,總不能不管家里臉面。」

我冷著臉倒水。

「你們想怎么管?」

那嬸子笑著。

「裴舉人既然把房契地契給了你,那也是你的嫁妝,不如先交給你叔保管,等給你尋個好人家......」

我把水碗重重放下。

「我有孩子了,你們給我尋誰?」

叔叔咳了一聲。

「孩子嘛,趁月份小......」

我抄起掃帚就要**。

裴燦正好從外面回來,手里拎著藥包,看見院中情形,臉色沉了下去。

「出去。」

那叔嬸一愣。

「裴舉人,我們是桂蘭長輩。」

「她如今是我孩子的娘。」

裴燦站到我身前,「她的事,我管。」

嬸子尖著嗓子問:「你管?那你娶她嗎?」

院外已經圍了幾個人看熱鬧。

我緊張地看著裴燦

裴燦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娶。」

四周一下靜了。

「孩子是我的,吳桂蘭也是我要娶的人,契書是我給她安身的東西,誰也別打主意。」

叔嬸灰溜溜走了。

鄰里散開后,我站在院子里,半天沒動。

裴燦把藥包放到桌上,安慰我:「委屈你了。」

我看著他。

「你說娶我,是為了孩子,還是為了堵他們的嘴?」

他沉默了一下。

「都有。」

「成婚可以。」

我說,「但我有條件。」

「你說。」

「婚后你不能再動不動就上吊投河。」

他鄭重地點了頭。

我們的婚事辦得很簡單。

只有兩桌粗茶淡飯,他以前的同窗陸青聽說消息趕來,送了一套筆墨,拍著裴燦肩膀說他總算像個人了。

我穿著借來的紅衣,坐在床邊,心里亂得很。

裴燦推門進來時,外頭忽然傳來馬車聲。

村里很少有馬車。

馬車上掛著陳家的燈籠。

一個嬤嬤站在門外,手里捧著一方帕子,「裴公子,我家小姐有話帶給你。」

我看見裴燦的神色一點點凝重。

5

那方帕子月白色,角上繡著一小枝桂花。

陳家嬤嬤捧著它,姿態比進廟上香還虔誠。

我站在屋門口,還穿著那身不太合身的紅衣,覺得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

嬤嬤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沒有半點客氣。

「這位便是吳姑娘吧?」

我說:「今日以后,是裴家娘子。」

她笑了一下。

「倒是會改口。」

我聽出她話里的輕慢,正要開口,裴燦已經走到我身邊。

「嬤嬤有事直說。」

嬤嬤把帕子遞過去。

「小姐聽聞你近日成婚,心里很不好受,她在侯府過得并不如外人想的那樣風光,夜里常常睡不著,說從前在陳家時,只有裴公子最懂她。」

裴燦垂在身側的手動了一下。

我看得清清楚楚。

嬤嬤繼續說:「小姐還說,當年出嫁并非她本意,有些事她身不由己,只盼裴公子莫要怨她。」

裴燦慢慢接過帕子。

這讓我十分難過。

嬤嬤看見他的反應,語氣軟下來。

「裴公子,小姐如今在侯府受人冷落,想寫一封求情的文章,可身邊沒有可信之人,只有你最懂她的心思,她讓我來問問,你能不能幫她這一次。」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嬤嬤皺眉。

「吳娘子笑什么?」

「我笑你們陳家挑日子挑得真好。」

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紅衣,「今天是我們成婚的日子,你們小姐讓人送帕子來,還要我夫君替她寫文章,這合適嗎?」

嬤嬤臉色冷下來。

「吳娘子,裴公子與我家小姐的情分,不是你能明白的。」

「我也不想明白。」

「你不過是仗著肚子進門,若不是這孩子......」

「嬤嬤。」

裴燦開口,聲音冷冽。

嬤嬤臉上卻沒有害怕,只是嘆氣。

「裴公子,小姐當年待你不薄,你最落魄時,是她給了你一口飯,是她替你在眾人面前說話,這些年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的難處,如今她只是讓你幫一件小事。」

裴燦握著帕子的手越來越緊。

我盯著他,心里又酸又怒。

他明明已經答應我活下去,答應我成婚,答應孩子出生要當爹,可陳曦月一塊帕子,一句過得不好,就能讓他變成這樣。

嬤嬤走后,屋里只剩我們兩個人。

紅燭燃著,氣氛卻冷得像靈堂。

裴燦坐在窗邊,手里握著帕子,整個人陷進陰影里。

我坐在床邊,等他說話。

他沒有說。

夜越來越深,我撐不住睡了一會兒,再醒來時,窗邊空了。

桌上只剩那方帕子。

我一下頭皮發麻。

一行字在半空里浮出來。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河邊,原話本里裴燦今夜本該上吊。

我幾乎是滾下床的。

鞋都沒穿好,抓起帕子就沖了出去。

6

我趕到時,裴燦站在當初跳河的位置,衣擺被風吹得貼在腿上。

我喘著氣走過去。

裴燦。」

他頭也不回。

「我只是出來走走。」

「你覺得我信嗎?」

我站到他身邊,河水黑沉沉的,像妖怪張開的大嘴。

「陳曦月過得不好,你就又想死?」

「我沒有。」

「那你站在這里做什么?」

他很久才說:「我聽見她受苦,第一反應還是覺得自己沒用。」

我怔住。

「我救不了她,也護不住你。」

他聲音低沉,「我這輩子好像一直在讓人失望。」

我原本有一肚子火,可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又說不出太重的話。

他被那八年壓壞了。

他把陳曦月當成天上的月亮,也把自己當成地上的泥,月亮照他一下,他就覺得自己這一生都欠了她。

我把帕子從懷里拿出來。

「跟我回去。」

他轉頭看見帕子,神色動了動。

我沒給他伸手的機會,轉身就往家走。

他跟了上來。

到家后,我直接進了灶房,把帕子扔進灶膛。

裴燦臉色一變。

吳桂蘭!」

火苗舔上帕角,月白色很快變成焦黑。

我蹲在灶前。

「一個已經嫁人的舊人,自己不順心,就派人來找你,讓你丟下懷孕的妻子和孩子去替她難受,這算什么?」

裴燦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我抬頭看他。

「你要幫她寫文章,可以,你要惦記她,也可以,但你別一邊說要做孩子的爹,一邊半夜往河邊跑。」

他神色尷尬。

「我沒有想丟下你們。」

「那你就別做這種事。」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裴燦,我不想跟一個死人爭,也不想跟陳曦月爭,我只問你,屋里這個家,你還要不要?」

他眼里有什么東西碎了。

他小聲說:「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誰生下來就會?」

我拉起他的手,按到自己尚不明顯的小腹上。

其實孩子還小,按理說不該有什么動靜。

可就在那一刻,我腹中忽然輕輕跳了一下。

很輕,很突然,像有只小手從里面碰了碰他。

我愣住。

裴燦也僵住了。

他整個人定在原地,手掌貼著我的肚子,一動都不敢動。

又一下。

這一次更清楚。

我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你摸到了嗎?」

裴燦的聲音一下子干澀。

「嗯。」

他慢慢蹲下去,把手貼在那里。

他低著頭,聲音壓抑著哭腔。

「他動了。」

我吸了吸鼻子。

「是啊,他在叫你別死。」

裴燦沒有反駁。

那晚他守在我床邊,幾乎一夜沒睡。

天快亮時,他忽然問我:「科考報名還有多久?」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

「你問這個做什么?」

他看著桌上的書。

「我想再試一次。」

7

裴燦要重新科考的消息傳出去。

陸青跑來了,急急忙忙的進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

裴燦,你真要重新考?」

裴燦正在院里曬書,嗯了一聲。

陸青激動得圍著他轉了兩圈。

「你早該考了!你知不知道當年先生說你文章有靈氣,若不是你非要留在縣里......」

他說到一半,忽然看見我在旁邊,話音停住。

我端著藥碗,挑眉看他。

「若不是什么?」

陸青尷尬地摸摸鼻子。

裴燦小聲道:「無妨。」

陸青嘆了口氣。

「若不是陳姑娘當年說你走了她便無人說話,你早就去府城拜先生門下了。」

裴燦垂著眼,沒有否認。

陸青越說越氣。

「后來陳家什么事都找你,抄書,寫信,跑腿,連陳家旁支惹出來的麻煩也讓你去說和,你還真去,裴燦,你這些年耽誤的何止一點功夫。」

我看向裴燦

他臉上有一種被人揭開傷疤的難堪。

「她從前幫過我。」

他說。

陸青急了。

「她給過你一頓飯,替你擋過一次羞辱,這我知道,可你替陳家做了多少事,陳家心里沒數嗎?」

裴燦沉默很久。

「那時我覺得,若沒有她,我大概撐不到今日。」

我聽懂了。

少年時的裴燦窮,孤,冷,身邊沒有一個人選擇他,陳曦月給他一口飯,替他說一句話,他便把那點暖當成了救命的火。

后來他守著火,守到自己被燒成灰。

陸青走后,裴燦坐在書桌前,就那么坐著,也不看書。

我把藥碗放到他手邊。

「喝。」

他端起來喝了,苦得眉頭微皺。

我坐到他對面。

裴燦。」

「嗯。」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不配被人好好對待?」

他手指一頓。

我沒有等他回答。

「可孩子不會這么想。」

他抬頭看我。

我摸了摸肚子。

「他不會管你從前欠過誰,也不會管你配不配,他只會想,**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回來,有沒有活著。」

裴燦眼睛里蒙起一層霧。

我又說:「我也一樣。」

這句話說出口,我自己臉先熱了。

裴燦看著我,眼神深情,讓我有些招架不住。

我趕緊站起來。

「你別想太多,先讀書,考不上也沒事,反正孩子還小,暫時不會嫌棄你。」

他笑了一下,很溫暖。

后來裴燦重新打開書本。

那天夜里,他在一本書的扉頁上寫了兩個字。

我湊過去看。

「阿寧?」

裴燦嗯了一聲。

「乳名,男女都能用。」

「你怎么知道孩子會喜歡?」

「先寫著。」

他耳根微紅。

我看著那兩個字,心里熱乎乎的。

一行字也慢吞吞冒出來。

原話本里這本書被燒給了裴燦,現在它用來給孩子取名。

8

裴燦讀書很拼。

白**替書鋪抄書,晚上他點燈讀到很晚,常常我睡醒一覺,他還坐在桌前。

我怕他又把自己熬壞,便定了規矩。

「子時前必須睡。」

他抬頭。

「還有幾頁。」

「孩子要睡覺。」

「孩子在你肚子里。」

「他嫌燈亮。」

裴燦看著我,一副想講道理又講不通的樣子,最后還是合上書。

他慢慢學會了照顧我。

我夜里腿抽筋,疼得吸氣,他一開始慌得不知所措,后來找郎中問了法子,每晚都替我揉一會兒。

我想吃酸杏,他到鎮上買回來,往后隔兩日就買一小包。

孩子月份大起來后,我行動不便,裴燦便把院里的石頭清了,把門檻邊磨平,怕我絆倒。

趕考前夜,我給裴燦收拾行囊。

干糧,衣裳,藥粉,銀錢,我一樣樣放好,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他若考中,自然好。

若考不中,也沒什么,我們還有地,有房子,有孩子,日子慢慢過。

我正要把書放進去,院外又傳來熟悉的馬車聲。

我的手停住。

裴燦也抬起頭。

陳家嬤嬤又來了。

這一次,她手里是一封信。

「裴公子,小姐親筆寫給你的。」

我看著那封信,心里那點安穩忽然又懸了起來。

9

陳曦月的字很漂亮。

信紙展開時,我只看了一眼,便覺得這字確實像大家小姐,柔軟,秀氣,連求人的話都寫得像落花一樣凄美。

她說自己在侯府受了委屈。

侯府里有人拿她出身說事,有人故意在宴上讓她難堪,她想請裴燦替侯府寫一篇文章,再托陸青幫著傳給讀書人的圈子,好替她挽回些臉面。

聽起來不是什么大事。

裴燦明日就要出發趕考。

他若留下寫文章,若去奔走托人,就耽誤了行程。

嬤嬤站在堂中,語氣理所當然。

「裴公子,科考年年有,小姐眼下卻正難著,你與小姐八年的情分,總不能這點忙也不幫。」

我看著裴燦

他盯著那封信。

我的心一點點涼下去。

這些日子我以為他已經走出來了,可陳曦月一封信,他還是會猶豫。

裴燦,你想留下?」

他抬頭。

「不是。」

「那你為什么不說話?」

嬤嬤立刻插嘴。

「吳娘子,男人說正事,你一個婦道人家......」

「閉嘴。」

我轉頭看她。

嬤嬤被我吼得一愣。

我扶著桌子站起來,肚子大了,動作沒有以前靈活,可火氣快要把我燒著了。

「你們陳家是不是覺得,裴燦這輩子就該圍著你家小姐轉?她嫁人,他跳河,她受委屈,他寫文章,她在侯府沒面子,他就要放下自己的前程去替她找面子?」

嬤嬤臉色難看。

「你說話別這么難聽,小姐當年......」

「當年一頓飯,一句話,你們說了八年,不累嗎?」

我看向裴燦,語氣激動。

「我可以窮,可以帶著孩子吃糠咽菜,也可以自己收租種菜過日子,但我不能接受你一邊答應做孩子的爹,一邊繼續被她隨叫隨到。」

裴燦站在那里,臉色難堪。

我吸了口氣。

「這一次,你選前程,還是選她?」

屋里靜悄悄的。

裴燦握著信紙,手背青筋浮起。

嬤嬤冷笑。

「裴公子,你看見了吧,她哪里是真為你好,她不過是怕你惦記小姐。」

裴燦忽然把信折了起來。

嬤嬤眼睛一亮。

可下一刻,他把信放回信封,遞還給她。

「我幫不了。」

嬤嬤僵住。

「你說什么?」

裴燦聲音平靜。

「明日我要趕考,不能耽誤了。」

「小姐都這樣了!」

「她有侯府,有陳家。」

裴燦說,「不該來找我。」

嬤嬤急了。

裴燦,你別忘了小姐從前待你......」

「我沒忘。」

裴燦打斷她,「所以這些年我替陳家做的事,也請嬤嬤別忘。」

嬤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最后她抓著信,氣沖沖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以為太過激動腿有些軟,裴燦上前扶我,我甩開他的手。

他小聲說:「桂蘭。」

我不看他。

「你剛才猶豫了。」

「嗯。」

裴燦垂著眼。

「這些年她一找我,我就去,這已經成了習慣,我沒別的心思,以后我一定改。」

我咬著唇沒說話。

他聲音更小。

「我知道這不是好事,所以我剛才在想,我該怎么拒絕,才能拒絕得清楚。」

我終于抬頭看他。

裴燦看著我。

「我想要功名,不是為了讓她看見,也不是為了讓誰后悔,我只是怕你和孩子以后被人輕賤。」

我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他有些慌,伸手替我擦。

「別哭。」

「我沒哭。」

我一邊說,一邊哭得更厲害。

第二天一早,裴燦出發趕考。

他走到村口時回頭看我,風吹起他的衣擺,他背著書箱,終于有了往昔的朝氣。

我扶著肚子站在門前,努力笑著。

他忽然折回來,把一封信放進我手里。

「我走了再看。」

我等他走遠才拆開。

信上只有一句話。

等我高中,回來給你們撐腰。

我捏著信紙,剛笑出來,肚子忽然一陣難受。

孩子要出生了。

10

我生產那天,裴燦不在。

肚子疼起來,我幾乎把床沿抓出印子,隔壁嬸子和穩婆忙進忙出,屋里全是熱水和血腥味。

我疼得神志不清時,腦子里還在想,裴燦這個騙子,說回來撐腰,孩子都等不及他了。

一行字在我眼前晃。

原話本里這個孩子根本沒出生在裴燦眼前。

我想罵它。

「閉嘴。」

穩婆嚇了一跳。

「吳娘子,你說什么?」

我咬牙。

「沒說你。」

折騰了大半夜,天蒙蒙亮時,孩子終于落地。

一聲清亮的哭聲。

穩婆把襁褓抱到我面前,笑著說:「是個姑娘。」

我渾身脫力,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淚一下涌出來。

姑娘好。

裴燦說過,男女都叫阿寧。

她這么小,手指細得像嫩芽,卻哭得很有勁,好像在替自己告訴這方世界,她來了。

裴燦的消息一封封傳回來。

先是會試中了進士,最后是殿試第一。

狀元。

村里人來報喜時,我正抱著阿寧曬太陽,聽見那兩個字,半天沒反應過來。

陸青跟著報喜的人一道來,笑得比自己中了還高興。

「嫂夫人,裴燦中了!狀元!」

院外很快圍滿人。

從前那些說我攀附的人,如今全換了臉色,夸我有福,說裴燦苦盡甘來,還有人小聲的說,裴燦這么拼,怕不是要讓嫁進侯府的陳曦月悔青腸子。

我抱著阿寧沒說話。

我知道裴燦已經不一樣了。

可話聽多了,心里還是會不安。

畢竟陳曦月是他心里放了八年的人,我和他不過是從一場意外開始,靠孩子,靠米糧,靠一日日熬出來的家。

裴燦回來的那天,縣里熱鬧得像過年一樣。

他騎馬在隊伍前,紅袍加身,眉眼仍舊清冷,但多了一股意氣風發。

許多人等著他去拜見縣令,拜見鄉紳,甚至有人說陳家也派了人在路口等。

裴燦下馬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我抱著阿寧站在院門口,看著他一步步走近,忽然有些想往后退。

他如今是狀元郎了。

而我還是吳桂蘭

手上有繭,頭發沒梳好,懷里抱著剛睡醒的女兒。

裴燦在我面前停下。

他先看了我一眼,眼底的緊張一點不比當年少。

「辛苦你了。」

我鼻子一酸。

「你還知道回來。」

他小聲說:「回來晚了。」

阿寧在這時哼唧了一聲。

裴燦的目光落到她臉上,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把孩子遞給他。

「抱抱你女兒。」

他伸出有些顫抖的手。

阿寧睡得迷迷糊糊,小手亂抓,一把抓住他的手指。

裴燦眼眶一下紅了。

他低頭看著她,聲音帶著哭腔。

「阿寧,我......爹回來了。」

女兒攥著他的手指。

裴燦抱著她。

「以后爹給你撐腰。」

我轉過臉,偷偷抹眼淚。

那天晚上,裴燦把當年交給我的房契地契重新整理了一遍。

我問他:「你現在還看這些做什么?」

他說:「寫清楚,都是你和阿寧的。」

我哭笑不得。

「你不怕我拿著跑了?」

裴燦看著我。

「那我也跟著。」

我臉一熱。

他又低頭把契書壓好。

「當年給你,是想補償你,也是想把后事交代干凈,如今不一樣,這是我們家的東西。」

我看著那疊契書,忽然覺得命運真奇怪。

它們曾經像遺物,如今卻成了我們的家底。

我以為日子終于安穩了。

可半個月后,陳家送來一張請帖。

帖子上寫得清楚,陳曦月想在城外佛寺見裴燦一面,只見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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