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偏心我姐，把我當透明人。
我媽說女孩讀書沒用，卻只給我姐交學費。
我爸不管我，在電話里讓學校別給我辦貸款。
直到我媽得癌，我姐跑了，他們才想起我的好。
可我已經找到我真正的家，不會再回頭了。
……
我站在門口，拎著編織袋，腳上那雙舊鞋還是時晴穿剩下的。
她靠在玄關邊，沒讓路。
「喲，回來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我腳上的鞋，鞋尖翹著皮。
然后她踩了上去。
沒踩實，鞋底蹭過我的腳趾，留下一道灰印。
「不好意思啊。」她笑著進了屋。
我走進客廳，我爸在看報紙，我媽在剝橘子。
沒人抬頭。
我把包里那張蠟筆畫掏出來，紙面已經卷了邊。
一家四口，手拉手，站在太陽下面。
我舉著畫站了十秒，沒人看我。
時晴從我身后走過來，伸手抽走了那張紙。
「畫的什么啊。」
她撕了。
四片紙落在地上，跟灰塵混在一起。
「你還想當這個家的人？」她拍了拍手，「你配嗎。」
我蹲下去，把碎紙片撿起來。
我媽說：「你住儲藏室。」
儲藏室四平方米，朝北。
行軍床上霉斑發黑，我把畫拼好了壓在枕頭底下。
第二天五點，我起來掃地。
時晴的薯片渣灑了一地，我打掃干凈了。
洗了鍋，擦了灶臺。
我媽路過廚房，說了一句：「天冷加衣。」
我把這四個字寫在作業本上，折好塞進枕頭底下。
但我知道，她說的「天冷加衣」和時晴的「新羽絨服」之間隔著一道我永遠跨不過去的門檻
枕頭底下還有一個鐵皮罐子。
中考成績出來那天，我站在校門口看成績單。
鎮前五。
班主任說：「你考得不錯。」
晚飯桌上，時晴低頭玩手機。
我爸夾了一塊***，放進她碗里。
他說：「家里只能供一個。你姐上大專，你上高中，住校花錢多。」
我媽端著湯碗，白氣往上冒。
「女孩讀那么多書也沒用。」
我碗里的飯還剩一半，碗底有一粒肉末。
炒菜濺進去的，不是夾給我的。
我把筷子放下，擱在碗沿上。
「好。我自己想辦法。」
時晴抬了一下眼皮，我爸夾著菜停了一下，沒看我。
回到儲藏室，我鎖上門。
外面客廳傳來時晴的笑聲。
我沒閉眼，在等天亮。
天亮之后我要找一條自己的路。
「補課費，三天內必須交。」
班主任這句話是周一說的。今天是周四。
晚上十一點，雨砸在擋風玻璃上像有人在敲鼓。
39度，頭盔里全是汗，手在抖，但我還有一單沒送。
十字路口，一輛電動車闖紅燈沖出來。
左膝撞上路沿邊。
我沒聽到骨頭斷的聲音，只感覺膝蓋碎了一下，整條腿涼透了，然后熱的東西順著小腿往下淌。
那個人爬起來了。
四十多歲，外賣服上全是泥。
他沖過來揪住我的領口。
「***怎么騎的？我超時要罰錢！」
「是你闖的紅燈……」
他看了我摔碎的手機。
主頁上接單量，比他多三倍。
他冷笑了一聲。
「你就是那個搶了我三個區的接單王？」
「活該。」
一腳踢翻了我的電動車。
車筐里的外賣盒滾了一地。
「你這種人就不該來送外賣。女的搶什么單。」
他跨上車走了。
我跪在路面上，膝蓋的血水順著地磚縫流。
「別拍了……」
便利店在馬路對面。
玻璃窗后面，一個穿校服的女孩靠在媽媽肩膀上舉著手機。
「媽，我要吃關東煮。」
那聲音隔著雨幕傳過來，帶著暖黃的光。
我用外套裹住膝蓋，繼續撿外賣盒。
屏幕碎成蛛網，但通話記錄還亮著一條。
三小時前，備注：「爸」，未接。
我撥了回去。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掛斷了。
再撥。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雨砸在手機屏幕上，碎紋清晰可見。
我盯著那個「爸」字，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躲在衣柜里聽見的那句話「又不是我生的」。
這一刻膝蓋的疼突然變得遙遠，更疼的是另一個地方：原來他連電話都不接，是因為他從來沒覺得需要接。
我把手機卡摳出來塞進內衣側袋，推著電動車站起來。
走了三公里。
回到儲藏室，我沒開燈。
膝蓋上的血和校褲粘在一起，剪刀剪開褲腿的時候，布料下面拉出紅絲。
翻出藥箱，針，線，沒有麻藥。
第一針穿過皮的時候我咬住了枕頭角。
第二針我數數，數到十三。
第九針穿完，我把線頭打了個死結。
手指上全是血，**里的血珠子擠出來，我拿棉花按住了。
膝蓋縫了九針，外賣賠了一百多。
第二天，回到學校，去了班主任辦公室。
老師，「圖書館值夜班那個活兒，還缺人嗎？」
「掃一個月，換一頓午飯。行不行？」
她抬頭看我。
「**……」
「不用問了。」
「我能干。」
當天晚上閉館之后，我從一樓開始掃。
五樓掃完的時候二十三點四十。
月考成績單貼出來那天，我站在前面看了三秒。
年級第三。
旁邊兩個女生在說話。
「這個時雨誰啊？以前沒進過前十。」
我轉身走出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