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二十度的橋洞下，我被活活凍死。
前世我性格剛烈，卻被蘇淺淺幾滴綠茶眼淚栽贓，淪為全廠公敵。
重活一世，回到職工大會這天，我不退婚了。
我特意換上洗得發(fā)白、領(lǐng)口磨破的舊襯衫，像片枯葉般在臺上搖搖欲墜。
“廷舟，我知道淺淺妹妹有了身孕。”
“我不怪你把我的工作和房子給她，我明天就回鄉(xiāng)下……”
話音未落，我極盡凄美地閉上眼，任由身體砸向冰冷的水泥地。
全廠老少爺們的正義感瞬間被徹底點燃，唾沫星子橫飛。
我閉著眼睛裝暈，嘴角勾起冷笑。
想玩綠茶？這輩子，我連茶葉渣都不給你們剩。
1
“林婉！你別裝死！趕緊起來把轉(zhuǎn)讓書簽了！”
周廷舟氣急敗壞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狠狠拽住我的胳膊，試圖把我從地上拖起來。
我緊閉雙眼，全身放松，任由身體像個破布袋一樣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沉悶的撞擊聲通過大禮堂的麥克風(fēng)傳了出去。
周圍瞬間炸開了鍋。
“哎喲喂！林家丫頭暈過去了！”
“造孽啊！這周干事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怎么能干出這種**人的事！”
“人家林婉的爹可是為了救廠里的機器沒的！他居然***，還想霸占烈士家屬的工作和房子！”
大媽們正義感爆棚，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周廷舟的臉上。
周廷舟慌了，他趕緊松開手，結(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
“大家別聽她瞎說！淺淺根本沒懷孕！是林婉自己身體不好暈倒的！”
蘇淺淺也急忙擠進人群。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嶄新的的確良紅襯衫，頭發(fā)燙著時髦的卷。
此刻她眼眶通紅，眼淚說掉就掉。
“各位叔叔阿姨，姐姐她有病，經(jīng)常出現(xiàn)幻覺的。廷舟哥哥只是看她太累，想幫她分擔工作而已……”
“放***屁！”
車間里的張大媽是個暴脾氣，直接一口唾沫啐在蘇淺淺腳邊。
“幫著分擔工作需要把房子也過戶？你當大家伙都是傻子呢！”
蘇淺淺被罵得縮了縮脖子，躲在周廷舟身后嚶嚶地哭了起來。
“都讓開！廠醫(yī)來了！”
人群被扒開一條縫，老廠醫(yī)李大爺背著藥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他蹲下身，翻了翻我的眼皮，又伸手掐住我的人中。
我疼得心里直抽氣，但死死咬住牙關(guān)，愣是一聲沒吭。
就在李大爺準備給我按壓胸口的時候，我微微側(cè)了側(cè)身子。
一塊洗得發(fā)黃的手絹，順著我磨破的領(lǐng)口，輕飄飄地掉在了地上。
手絹正中間，是一大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
這是我昨晚去菜市場，花兩分錢買的豬血。
李大爺眼尖，一把撿起手絹，臉色大變。
“壞了！這血是黑的！這是氣急攻心，傷了根本啊！”
他站起身，沖著臺上的老廠長喊道。
“廠長！林婉這丫頭平時就營養(yǎng)不良，這回受了這么大刺激，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老廠長猛地一拍桌子，搪瓷茶缸子掉在地上摔掉了一大塊瓷。
“胡鬧！簡直是胡鬧！”
老廠長指著周廷舟的鼻子，氣得渾身發(fā)抖。
“周廷舟！你馬上給我停職檢查！保衛(wèi)科的人呢？把林婉趕緊送到醫(yī)務(wù)室去！”
幾個強壯的女工七手八腳地把我抬了起來。
我閉著眼睛，聽著周廷舟和蘇淺淺在后面焦急的辯解聲，心里冷笑連連。
前世，我就是在今天這個大會上，指著他們的鼻子大罵狗男女。
結(jié)果被蘇淺淺裝可憐倒打一耙，說我是個潑婦，精神有問題。
在這個把作風(fēng)問題看得比命還重的八十年代，女人名聲一旦毀了，就全完了。
這輩子，我也讓他們嘗嘗被千夫所指的滋味。
醫(yī)務(wù)室里彌漫著刺鼻的來蘇水味。
李大爺給我掛上了一瓶葡萄糖，搖著頭嘆著氣出去了。
病房里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門軸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我依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wěn)。
一個高大的黑影走到我的床前，擋住了窗外的月光。
濃烈的劣質(zhì)**味直沖鼻腔。
是周廷舟。
他站在床邊看了我很久，突然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陰狠。
“林婉，別裝了。我知道你醒著。”
我沒動，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周廷舟冷笑一聲，從兜里掏出一樣?xùn)|西，扔在我的枕頭邊。
那是一截粗糙的麻繩。
“你以為你在大會上鬧一出，就能保住工作和房子？”
他俯下身，溫?zé)岬暮粑鼑娫谖业哪樕稀?br> “林婉，既然你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2
“廷舟哥哥，你別怪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出現(xiàn)在這個家里……”
第二天一早，醫(yī)務(wù)室門外就傳來了蘇淺淺那令人作嘔的夾子音。
我睜開眼，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冷冷地看著門外。
門沒關(guān)嚴，透過門縫，我看到蘇淺淺正靠在周廷舟的懷里。
周廷舟心疼地摸著她的頭發(fā)，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淺淺，這事不怪你。是林婉那個瘋女人不識好歹。”
“可是……廠里現(xiàn)在都在傳咱們閑話，我以后還怎么見人啊？”
蘇淺淺抹著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放心吧，我叔叔已經(jīng)安排好了。今天就讓她身敗名裂！”
周廷舟冷哼一聲，摟著蘇淺淺轉(zhuǎn)身走了。
我坐在病床上，慢條斯理地把袖子放下來，遮住手腕上的針眼。
好戲，這才剛剛開始。
半小時后，我拖著虛弱的身體，慢慢走回了家屬大院。
剛走到**樓樓下，就聽到一陣震天響的干嚎。
“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吧！我怎么生了這么個白眼狼啊！”
我的繼母王翠花，正坐在**樓樓道口的煤球堆旁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
王翠花頭發(fā)散亂，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著。
“我們家老林走得早，我含辛茹苦把這丫頭拉扯大。誰知道她心眼這么毒啊！”
“淺淺多脆弱啊，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她居然用女人的清白造謠，說淺淺懷孕了！”
“她這是得了失心瘋，嫉妒妹妹長得好看，想**我們娘倆啊！”
她這番連哭帶唱的表演，立刻引起了幾個碎嘴大**同情。
“哎喲，翠花啊，你也別太傷心了。林婉這孩子平時看著挺老實，怎么能干出這種事？”
“就是啊，女孩子的名聲多重要啊。這要是傳出去，淺淺以后還怎么找婆家？”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王翠花那張扭曲的臉，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前世，她也是用這一套說辭，把我的名聲徹底搞臭。
她總是把“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掛在嘴邊，逼著我把一切都讓給蘇淺淺。
甚至連我父親拿命換來的撫恤金，也被她全貼補給了娘家兄弟。
“讓一讓！都讓一讓！”
幾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擠進人群，帶頭的正是廠人事科的周副科長。
也就是周廷舟的親叔叔。
周副科長背著手，打著官腔，一臉嚴肅。
“大家靜一靜！關(guān)于昨天職工大會上的事，廠里已經(jīng)查清楚了！”
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宣布。
“經(jīng)過廠醫(yī)院的詳細檢查，蘇淺淺同志根本沒有懷孕！一切都是林婉同志憑空捏造的！”
人群頓時一片嘩然。
“我就說嘛，周干事怎么可能干那種事。”
“林婉這丫頭太惡毒了，連親妹妹都造謠。”
周副科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警告。
“鑒于林婉同志思想作風(fēng)存在嚴重問題，廠委決定，給予林婉同志停職反省處分！什么時候認識到錯誤，什么時候再回來上班！”
王翠花一聽，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聽見沒有！你個掃把星！還不趕緊給**妹磕頭認錯！”
我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衣角，肩膀微微發(fā)抖，裝出一副被嚇壞的樣子。
沒有反駁，也沒有哭鬧。
因為我知道，在這個時候反抗，只會正中他們的下懷。
我默默地轉(zhuǎn)身上樓，回到那個逼仄的單人宿舍。
剛推開門，蘇淺淺就跟了進來。
她反手鎖上門，臉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走到我的床邊，一腳踢翻了我的洗臉盆。
然后，她耀武揚威地拿起我放在床頭的一雙新布鞋，那是父親生前給我買的。
她把腳硬塞進去，踩在地上跺了跺。
“喲，這鞋還挺合腳。姐姐，你的東西，以后都是我的了。”
她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惡毒地挑釁。
“姐姐，他昨晚是在我被窩里過的。你拿什么跟我斗？”
3
“同志，給我拿一張去鄰縣的綠皮火車票，最近的一趟。”
火車站售票窗口前，我壓低了帽檐，把皺巴巴的兩塊錢推了進去。
售票員大姐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撕下一張硬紙板車票遞給我。
“下午兩點半的，別誤了點。”
我把車票貼身藏好，轉(zhuǎn)身擠進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鄰縣婦幼保健院，是我前世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秘密。
蘇淺淺確實懷孕了，但她不敢在本地醫(yī)院檢查，而是偷偷跑去了鄰縣。
算算時間，她前天剛?cè)ツ沁呑隽肆鳟a(chǎn)手術(shù)。
只要拿到那張確診單，就是錘死這對狗男女的鐵證。
這趟車開得很慢，走走停停。
等我拿到那張蓋著紅艷艷公章的單子，連夜趕回廠里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清晨了。
天剛蒙蒙亮，**樓里靜悄悄的。
我拖著疲憊的步子爬上三樓，正準備掏鑰匙開門。
手卻突然僵在了半空。
門上的掛鎖不見了，門鼻處有明顯的撬痕，木屑掉了一地。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推開門。
狹小的宿舍里一片狼藉。
床板被掀翻，柜子門大開著，里面的衣服被扔得到處都是。
我發(fā)瘋似地沖到床底，扒開那塊松動的磚頭。
空了。
我藏在里面的那個鐵皮餅干盒不見了！
那里面裝著我父親留下的三百塊錢撫恤金，更重要的是，還有我的戶口本和廠里開的頂班證明信！
沒有這兩樣?xùn)|西，我連證明自己是林婉的資格都沒有！
“找什么呢？找這個嗎？”
門外傳來王翠花得意洋洋的聲音。
她手里拋拉著那個鐵皮餅干盒，臉上笑開了花。
“死丫頭，還敢背著老娘藏私房錢！這錢就當是你給淺淺的嫁妝了。”
她把戶口本和證明信在手里揚了揚，冷哼一聲。
“至于這工作和房子，本來就該是淺淺的。你一個要嫁人的賠錢貨，占著**不**！”
我死死盯著她手里的東西，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把東西還給我！那是爸留給我的！”
“還給你？做夢去吧！”
王翠花狠狠啐了一口，轉(zhuǎn)身就走。
“趕緊滾出這個房間！你的破爛我已經(jīng)扔到樓下煤球堆里了！”
我沖出走廊，順著樓梯往下看。
果然，我那幾件打著補丁的舊衣服，正散落在黑漆漆的煤球堆上，沾滿了煤灰。
我剛想下樓去撿，幾個人影突然擋住了樓梯口。
周廷舟叼著一根煙，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他身后跟著一個流里流氣的二流子，穿著花襯衫，頭發(fā)抹得油光水滑。
“林婉，你昨晚一夜沒回來，去哪鬼混了？”
周廷舟故意拔高了嗓門，引得幾個早起倒尿盆的鄰居紛紛探出頭來。
那個二流子嘿嘿一笑，從兜里掏出一個劣質(zhì)煙頭，故意扔在我的房門口。
然后，他抬起腳，在門框上留下一個清晰的男人泥鞋印。
“喲，這小模樣長得挺水靈啊。昨晚服務(wù)得不錯，下次哥還找你！”
二流子沖我吹了個**哨，大搖大擺地走了。
周圍的鄰居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指指點點的聲音像針一樣扎過來。
“天吶！林婉居然出去賣！”
“真不要臉！難怪周干事要跟她退婚！”
周廷舟走到我面前，得意洋洋地展示手里的一份文件。
“林婉，頂班手續(xù)我已經(jīng)辦好了。明天就在全廠大會上宣布。”
他收起笑容，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冷酷面孔。
“林婉同志，有人舉報你亂搞男女關(guān)系，明天上午大禮堂，廠委要對你進行公開處分！”
4
“大家看看，這就是我們廠的**！不僅造謠親妹妹，還跟街溜子亂搞男女關(guān)系！”
大禮堂里，周廷舟拿著個大喇叭，痛心疾首地沖著臺下喊。
臺下密密麻麻坐滿了全廠職工，幾百雙眼睛像看垃圾一樣盯著我。
我被兩個保衛(wèi)科的干事強行按在臺中央的條凳上，頭發(fā)散亂，臉色慘白。
那個穿著花襯衫的二流子被帶上了臺。
他裝出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指著我一口咬定。
“領(lǐng)導(dǎo)，就是她！前天晚上她在火車站附近拉客，收了我兩塊錢。這事兒火車站的招待所老板都能作證！”
臺下頓時炸開了鍋，罵聲震天。
“呸！不要臉的**！”
“把她趕出廠子！別臟了我們的地盤！”
王翠花適時地沖上臺，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林啊！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啊！不僅造謠抹黑親妹妹，還干出這種傷風(fēng)敗俗的事！”
她猛地撲過來，死死按住我的后脖頸，想強迫我低頭。
“死丫頭！還不趕緊給**妹和廷舟磕頭認錯！你把我們家的臉都丟盡了！”
我拼命掙扎，脖子被她掐出了一道道***。
但我死死挺直了脊背，絕不低頭。
人事科的周副科長坐在**臺正中央，端著搪瓷茶缸子，威風(fēng)凜凜地拍了拍桌子。
“肅靜！都肅靜！”
他大義凜然地環(huán)視全場，語氣嚴厲。
“鑒于林婉同志作風(fēng)嚴重敗壞，嚴重影響了我們國營棉紡廠的廠風(fēng)廠紀！”
“廠委決定，立刻開除林婉的廠籍！收回分配的住房！”
“為了彌補受害家屬，這套住房和頂班指標，將補償給蘇淺淺同志！”
他把一份按著紅印泥的轉(zhuǎn)讓書拍在桌子上，兩個保衛(wèi)科干事立刻把我押了過去。
“簽字！按手印！”
周副科長居高臨下地命令道。
蘇淺淺走到我身邊，假裝心疼地扶住我的胳膊。
實際上，她的手指狠狠掐住我胳膊內(nèi)側(cè)的軟肉，用力擰了一圈。
她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惡毒地嘲笑。
“你這輩子只能做個回鄉(xiāng)下挑大糞的**了，快簽了吧，姐姐。”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和貪婪。
只要我簽了字，她就能順理成章地拿走我的一切，成為高高在上的城里人。
而我，將背負著“**”的罵名，在那個偏遠的山村里爛掉。
我看著那張轉(zhuǎn)讓書，看著周廷舟虛偽的臉，看著王翠花得意的笑。
我沒有哭，也沒有崩潰。
反而，在這死寂的大禮堂里，我爆發(fā)出一陣極其刺耳的冷笑。
笑聲越來越大，回蕩在空曠的禮堂上空，讓人毛骨悚然。
周廷舟皺起眉頭，厲聲喝道：“你笑什么！瘋了嗎！”
我猛地甩開蘇淺淺的手，站直了身體。
我冷冷地看著臺上這些跳梁小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們真以為，這八十年代的法，是你們家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