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是被一爪子拍醒的。
后腦勺撞在潮濕的水泥地上,眼前炸開一片白光。什么東西壓在他身上,又重又硬,帶著一股腐爛的臭味。他第一時間不是睜眼,而是抬手去擋。
“砰!”
一條灰白色的手臂砸在他小臂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頭敲斷。沈夜悶哼一聲,往側面一滾,那手臂擦著他的臉砸進地面,水泥地裂開幾道細紋。
他睜開眼。
一張沒有臉的面孔懸在頭頂。
光滑的肉色皮膚,像被熨斗燙平了的蠟像。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它的手按在他胸口上,五根手指又長又細,像泡軟的鐵釘,正緩緩往他肉里鉆。
沈夜沒有叫。
叫沒用。三年前第一次見這東西,他嚇得尿都憋回去了。現在不會了。尿褲子不會讓你活下來。
他左手在地上一抓,抓住半塊斷磚,掄起來照著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就是一下。
“啪!”
磚頭砸進去的感覺像砸進了半干的泥巴。灰白色碎屑四濺,那張臉凹進去一塊。怪物發出一聲極低的、像耳鳴一樣的聲音,五根手指從他胸口松開,身體被砸得向后仰去。
沈夜翻身站起來。
胸口五個血孔正往外滲血。傷得不淺,但沒到要命的地步。
“今晚的歡迎儀式挺隆重。”他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廢棄的教室。
墻上黑板的粉筆字在往下淌暗紅色的液體,像黑板自己在出血。課桌七倒八歪堆在角落,有幾張桌子腿在緩緩蠕動,像昆蟲的節肢。
那個被砸退的無面怪物正用五根手指撐在地上,像人形蜘蛛一樣慢慢爬起來。它的頭被砸碎了一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像棉絮一樣的組織,但它沒有死。
沈夜知道它的名字。
迷失詭物·無面者。級別不高,但很難纏。力量不大,可數量從來不只一只。
他剛想到這里,身后的黑暗中就響起了密集的爬行聲。
像一萬只指甲在刮黑板。
沈夜慢慢轉過身。
教室后面的墻上,十幾只無面者從墻壁里擠了出來,灰白色的身體像爛泥從墻縫里滲出來,一只接一只落到地上。它們四肢貼地,臉孔全朝著他的方向。
沒有眼睛。但沈夜知道它們在“看”他。
天花板上也垂下來三只,腦袋沖下,空白的臉對著他,像在等待一個命令。
沈夜把斷磚扔在地上。
“十五只。”他低聲數完,點了點頭,“行,今晚不白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腦海深處,一條微弱的銀色絲線在黑暗中亮起,像一根在深海里發光的魚線。
三個月前,他剛升上幻視級。在瘋魘世界的等級體系里,這是最低的實戰階。但那雙“被迫睜開的眼睛”,讓他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執念線。
每一只無面者后頸,都有一根極細的灰色執念線,連接著它們的心臟核心。那根線在別人眼里是隱形的,但在他的幻視里,像夜里的蛛絲一樣清晰。
這就是他的能力。不是力量。是看見。
而他手里,有一條用“看見”磨成的針。
沈夜猛地睜眼。
第一只無面者撲了上來,幾乎是貼著地面飛過來的。沈夜側身讓過第一下撲擊,手肘狠狠下砸,正中它后腦。
它砸在地板上,還沒來得及起身,沈夜的腳已經踩住了它的后背。他屈膝半跪,右手做手刀狀,指尖對準它后頸的執念線,用力一插。
手指穿入灰白色的**,像穿進了一塊泡濕的棉花。
他摸到了那根線。
“走好。”
他猛地一扯。無面者整個人抽搐了一下,身體像漏了氣的氣球迅速干癟下去。它的臉在最后一瞬間忽然“長”出了五官,扭曲的、痛苦的,像是被淹死的人臨走前的表情。
然后,化成了地板上的一灘灰。
第二只已經到了身后。
沈夜看都沒看,反手一肘正中它胸口。它被撞退三步,沈夜轉身跟進,腿如鞭子抽在它膝蓋上,它失衡前撲,手刀再次從后頸貫穿而入。
“第二個。”
他拉出執念線的時候,三只無面者同時從三個方向撲來。
沈夜沒有退。
退就是死。這三年在瘋魘世界的每一晚都在教他一個道理——你越怕死,死得越快。
他側身貼地滾出包圍圈,順手抄起一根斷裂的課桌腿,反手捅進最近一只的腹部。那只無面者被頂得向后一仰,沈夜借勢欺身上前,手刀再入后頸。
“三個。”
他數數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數自己的呼吸。
剩下的十一只明顯躁動起來。爬行速度加快,有幾只開始用頭撞墻,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在給同伴發信號。
沈夜知道時間不多了。無面者單體不可怕,但一旦超過二十只,就會觸發迷失詭域——他會被困在這間教室的循環空間里,永遠跑不出去。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眼底閃過一絲冷厲。
“那就一起上。”
他的身體開始發熱。一股不正常的、像發燒一樣的熱意從心臟涌向四肢,伴隨著輕微耳鳴和視野中的白光閃爍。
幻視級全力催動。
腦子里那根銀色魚線猛然變粗,像一條銀蛇在黑暗中翻滾。下一瞬,他同時“看見”了所有無面者后頸的執念線。
十一根線,在他的視野中變成了十一根發光的繩子,清清楚楚地連接著每一個怪物的命。
沈夜動了。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沖進了怪物堆里。不再閃避,不再退讓。每一拳、每一腳、每一次手刀,都精準落在執念線的位置。動作不算漂亮,甚至有些狼狽,但極有效率。
“四個。”
“五個。”
“六個。”
灰白色液體濺在他臉上、身上。他嘴角的血已經干涸,又添了新傷口。左臂被什么東西抓了一下,袖子撕開,皮膚翻卷,血順著小臂滴在地上。
“七個。”
聲音開始發啞,但眼神比剛才更亮。
剩下的無面者停止了進攻,慢慢后退,在教室中央聚成一圈,身體像泥一樣開始相互融合。
它們不是逃跑。是在合體。
融合后的怪物緩緩升起,體型膨脹到原來的三倍。它有了四肢、軀干、脖頸,但依然沒有臉。周身的執念線越來越粗,像無數根灰色的血管在皮膚下虬結。
一個聲音從它身體內部傳出來,像幾十個溺死的人同時說話:
“你……回不去……你……回不去……”
沈夜盯著它,慢慢擦掉嘴角的血。
“我從來就沒打算回去。”他說。
怪物發出一聲低鳴,龐大的身軀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撲來。
沈夜迎了上去。
他躲開了第一下揮擊。那拳頭砸在地上,整間教室都在震。他踩著怪物的胳膊往上跑,蹬上它的肩膀,手刀朝它后頸的執念線插下。
但怪物的執念線太粗了。手指***只沒入一個指節,就再也前進不了。線像浸了油的麻繩,**、堅韌,使不上力。
怪物猛地一甩,沈夜像斷了線的風箏被拋飛出去,后背撞碎兩張課桌,重重摔在墻根。
劇痛從后背蔓延到四肢。左臂徹底抬不起來了,肋骨處傳來清晰的斷裂感,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在肺里攪。
沈夜沒有暈。
他想起了母親。
母親最后一次叫他回家吃飯的那個晚上,他看見了第一只無面者。那天他哭著跟母親說“有個沒有臉的人在窗外”,母親摸了摸他的額頭,說“小夜你發燒了,早點睡”。
第二天,他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三年了。母親再也沒來看過他。
“別想這些。”沈夜低聲對自己說。
他咬著牙,用能動的右手撐著地面站起來。臉上全是血,視線有些模糊。
怪物站在教室中央,發出濕冷的聲音,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沈夜沒有退。
退就是死。
他沖了上去。這一次沒有硬碰硬。他貼地滑到怪物身下,右手抓住怪物腳踝,借力把自己蕩起來,翻到它背上。左臂的劇痛幾乎讓他暈過去,但他咬碎了牙,用最后的力氣把右手手指嵌進怪物后頸的執念線里。
然后他看見了線。
幻視全開之下,那條粗壯的灰色執念線里,有無數細如發絲的分支,像神經一樣四通八達。最深處,有一個微微發亮的光點。
那是核心。
沈夜用力一扯。怪物的身體猛地僵住。
細小分支像被扯斷的蛛網一根根崩開。怪物發出一聲低鳴,那聲音里混雜著憤怒、恐懼和哀求。無面的臉劇烈顫抖,五官在它臉上浮現又消失,像有無數張人臉同時想從它體內鉆出來。
“你……回不去……”
那聲音越來越微弱。
最終,怪物身體表面裂開無數道發光的縫隙。灰白色的光從裂縫中涌出,整個怪物像被風化的砂石一樣分崩離析,嘩啦一聲散成一堆灰燼。
灰燼中,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微弱灰光的執念核滾到沈夜腳邊。
他跪坐在地上,右手撐著地面,喘得像要斷氣。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左臂沒了知覺,肋骨斷了幾根,血糊住了一只眼睛。
“十五只。”他啞著嗓子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把執念核按進自己的胸口。
灼熱感從心臟向四肢蔓延,像有人把一捧燒紅的鐵砂倒進了血**。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喉嚨里發出極低的悶哼。
獲得異能碎片:空間錯位感知(殘缺)
無數細碎的信息涌入腦海——他多了一種“直覺”,像是能看到某樣東西即將移動的軌跡。
疼。但比起電療,這點痛不算什么。
幾秒鐘后,疼痛退去。沈夜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汗水混著血水從下巴滴落。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右手指節在發抖,因為力量涌入后的短暫失控。
“還行。”他喃喃自語。
然后他看見了那個。
教室角落,一具尚未完全灰化的無面者**旁,有一件破舊的校服。
藍白相間的運動款,左胸前印著學校名字,領口磨得起毛。
那是他高中時的校服。
他撐著地面一點一點爬過去。左臂在地上拖行,每動一下都疼得他眼前發白。
終于摸到了那件校服。翻開衣領內側,標簽上還有母親用黑線縫上去的一個“夜”字。
他殺了十五只怪物。角落里,有他高中時的校服。
像一具未寒的**。
沈夜的手開始發抖。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傳來了腳步聲。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節奏穩定,不緊不慢。像一個來查房的醫生。
沈夜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對著光,臉藏在陰影里。
“沈夜。”那人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在哄一個孩子,“今晚,很不錯。”
沈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聲音,他聽了三年。每個星期兩次,在精神病院的診療室里。那個永遠微笑、永遠耐心、永遠用讓人毛骨悚然的溫柔看著他的沈序醫生。
他不可能在這里。
這里是***瘋魘世界。
“你好像很意外。”沈序輕輕嘆了口氣,邁步走進來。白大褂的下擺拂過地上的灰燼,沒有沾上半點臟污。
他在距離沈夜三步的地方站定,低頭俯視著這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年輕人。
“別緊張。”沈序微笑,“今晚的治療,還沒開始呢。”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彈。
教室的燈全部熄滅了。
黑暗如潮水般將沈夜吞沒。
小說簡介
《雙界瘋魘》內容精彩,“辰觀雪”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沈夜沈序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雙界瘋魘》內容概括:沈夜是被一爪子拍醒的。后腦勺撞在潮濕的水泥地上,眼前炸開一片白光。什么東西壓在他身上,又重又硬,帶著一股腐爛的臭味。他第一時間不是睜眼,而是抬手去擋。“砰!”一條灰白色的手臂砸在他小臂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頭敲斷。沈夜悶哼一聲,往側面一滾,那手臂擦著他的臉砸進地面,水泥地裂開幾道細紋。他睜開眼。一張沒有臉的面孔懸在頭頂。光滑的肉色皮膚,像被熨斗燙平了的蠟像。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它的手按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