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市豪門圈,若在三十歲前未能完成聯姻,便會被踢出家族信托的受益名單。
我的未婚夫周渡,在訂婚宴剛開場時,便為了他的真愛逃了婚。
他的私生子弟弟周洄,卻冷著臉走上臺,替他走完了剩下的紅毯。
在休息室里,周洄把那枚素圈戒指隨意丟在桌上,冷笑開口。
“看見不是我哥,沒能當上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很失望吧?”
我搖頭,他卻認定我撒謊。
結婚七年,他寧愿夜夜睡在集團頂層的行政套房,也極少踏進我們的婚房。
每逢周渡的名字出現在財經周刊上,他都會捏著報紙,盯著我的眼睛譏諷。
“快看,你想嫁的人又風光了。”
我替他照顧常年臥病的生母,隱姓埋名畫出無數張圖紙,撐起周氏瀕臨破產的高定珠寶線。
七年間,也從未主動打聽過周渡的半點消息。
可集團在雪山酒店舉辦七周年慶典那晚,突發雪崩。
救援直升機只剩下一個位置,他卻當著高管的面,一把將嚇哭的設計部掛名總監梁映枝推上機艙,將我擋在風雪里。
“映枝有幽閉恐懼癥,你底子好,多等一班怎么了?”
“何況,這架飛機是接集團核心功臣的。你當初費盡心思嫁進來,如今又想搶功臣的位置,不嫌心虛?”
上一世,我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夜里凍壞了肺,用后半輩子的病骨,去證明自己從未后悔嫁他,也從未覬覦過周家的財產。
重來一次,我沒有在原地等那架永遠不會折返的直升機,而是跟著當地向導,頭也不回地徒步走下了山。
回到京市的當晚,我被凍傷的雙手還在微微發顫,指縫里全是沒能洗凈的醫療膠布痕跡。
集團的陳律師急匆匆趕到休息室,剛要把那份凈身出戶的協議書收進公文包,周家的管事便擠了進來。
“**,今晚風波剛平息,您方才在電話里說的那句話……”
我抬手打斷他,解下脖子上那枚用廢棄鈦金屬打磨的素圈戒指,推到協議書旁邊。
“請陳律師做個見證,把我的名字,從周家的股權架構和配偶欄里劃掉。”
管事臉色一變,壓低聲音。
“**,協議條款是死的,人是活的。二少爺就是一時情急先救了梁總監,您要真鬧到凈身出戶,周家的臉面往哪兒放?”
休息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周洄帶著一身寒氣大步走進來,高定大衣的肩頭還沾著雪山上的落葉與水漬。
他掃過我蒼白的唇,目光很快落到了桌面的離婚協議和戒指上。
“你就這么急著摘掉周家二**的名分?”
我沒有答,思緒卻不禁被拉扯回到上一世。
上一世,我正是在這場雪崩后凍壞了肺。
入冬便胸悶,陰雨天整夜整夜地咳。
周洄后來也請過頂尖的專家,甚至在我住院時,來病房守過幾次夜。
那時他偶爾給我削個蘋果,語氣生硬地讓我按時吃藥,我便覺得七年的委屈有了盼頭。
如今看來,不過是我太好哄。
陳律師低聲提醒:“周總,**剛從雪山上下來,渾身都凍透了,不如先讓她休息……”
周洄的視線重新落在我臉上,停了片刻。
他脫下那件帶有余溫的大衣,抬手想扔給我,又像想起什么,隨手搭在了沙發靠背上。
“她既然有力氣拿信托協議壓人,就凍不壞。”
門外的走廊漸漸安靜。
幾位連夜趕來處理公關危機的集團董事恰好走到門口。
“照眠啊,雪山救援確實是情況緊急。這幾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從沒人真拿凈身出戶來威脅周家,這事兒睜只眼閉只眼也就過去了。”
我攏緊身上的薄毯,抬眼看向那位說話的董事。
“周家的信托規矩既然能保住集團的顏面,自然也該保住我的體面。輪到誰,都該一視同仁。”
董事被噎住,臉色不大好看。
周洄忽然冷笑了一聲,走到桌邊,兩根手指捏起那張薄薄的離婚協議。
“七年都熬過來了,偏挑今日凈身出戶。”
“怎么,知道我哥下周就要回國進董事會了?”
我抬眼看他,只覺荒唐。
“跟他有什么關系?”
“沒關系?”
周洄低下頭,指腹重重碾過協議末尾我的簽名。
“你等了七年,不就是等一個名正言順離開我的機會?”
“現在離了婚,改**回來,你正好告訴他,你當初嫁錯了人,如今終于自由了。”
我喉嚨里殘留著雪風的冷厲。
七年里,我沒主動打聽過周渡,連他的名字都盡量避開。
但在周洄眼里,我做得越干凈,越像心虛。
我曾經以為,只要日子足夠久,他總會信。
上一世,我聽了所有人的勸。
他們說周洄只是嘴硬,說他一個私生子替兄成婚受了天大的委屈,說我多忍一忍,他就會知道誰才是真心待他、在背后為他畫圖熬紅眼的人。
于是我忍過七年、十年,忍到病骨支離。
最后他仍在問,我有沒有后悔沒當上周渡的**。
我垂下眼,不想再解釋。
再抬眸時,神色已歸于平靜。
“協議給我,陳律師明天一早就會提交法務部。”
周洄捏著紙張,沒有松手。
梁映枝這時從走廊的人群后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支修復凍傷的進口藥膏,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周總,你的手背剛才也擦傷了,先擦點藥吧。照眠姐姐剛受了驚嚇,怕是冷糊涂了,你別跟她較真。”
她是集團名義上的設計部總監,也是周洄從小資助到大的青梅竹馬。
周洄接管集團的這些年,她幾乎日日陪在他身邊,頂著無數個本屬于我的設計頭銜大出風頭。
她看向我,眉眼溫軟,端著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姐姐,你先讓醫生看看凍傷。夫妻有什么話不能關起門來說?非要當著各位董事的面鬧,最后下不來臺的還不是你。”
我沒有接她遞來的臺階。
“周家的事,還輪不到梁總監插嘴。”
梁映枝拿藥膏的手僵了僵。
周洄抽回手臂,把那份離婚協議重重拍在桌面上。
“好。”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等我露出半點因為“弄巧成拙”而產生的恐慌。
“你要鬧,我便陪你鬧。這么多年,你住的莊園、穿的高定,甚至你整天泡在里面的那間頂配工作室,哪一樣不是周家的?”
“凈身出戶可以,先把賬分干凈。”
他篤定我不敢,畢竟在外界看來,我只是個依附周家生存的全職**。
我卻平靜地點了點頭。
“明天下午,設計部清算交接。”
周洄眸色微沉。
“你還真要跟我算?”
我從桌上拿回那份協議,語氣毫無波瀾。
“自然要算。也好讓你看清,這七年,究竟是誰養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