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浪費公家材料熬出來的第一，也配當副科長？”
**從國外留博回來，第一天就對我冷嘲熱諷。
之后廠里技術大賽，所有人都認為我這只“笨鳥”會輸。
沒人知道，五年前，姐姐正是因為技術太好，被人篡改評優手冊，含冤離廠。
從那天起，我學會了藏拙。
**當天，**用進口公式率先交板，我卻拿著國產手冊一步步重算。
半小時后，他的電路板出現三處微裂，我的全部合格。
廠長當場宣布我升任副科長。
我卻從衣兜里掏出一封蓋著京市紅章的科長聘任函。
“副科長的位置，我不稀罕。”
……
我燒壞第三塊電路板時，老周看我的眼神，已經和看敗家子沒什么兩樣了。
“白雪，你悠著點。”
他捏起焦黑的板子，心疼得直抽氣。
“這都是公家的材料，你這么個燒法，考評第一保住了，咱們車間的家底可保不住。”
四周響起幾聲悶笑。
我沒接話，低頭換了一根保險絲。
一九八七年的長紅機器廠，什么都缺。
缺進口元件，精密儀器，就連焊錫絲都要定量領。
偏偏今年廠里要趕一批彩電訂單，生產線從早響到晚，空氣里全是松香，機油和工人飯盒里白菜幫子的味道。
這么一看，我燒壞三塊板子，確實夠招人恨。
可沒人知道，前兩塊是故意的。
這批國產電容參數不穩，若直接裝上生產線，最遲半個月就會出現大面積返修。
與其到時候整批報廢，不如現在損失三塊。
第三塊也冒出一縷青煙。
我掐斷電源，在記錄本上寫下濕度和溫度，又把焊接時間往后調了兩秒。
老周湊過來看，眉頭皺得更緊。
“還試？”
“再試一次。”
“你哪回不是再試一次？”
學徒小陳壓低聲音：“白工年年考評第一，靠的就是比別人多熬幾宿。”
“笨鳥先飛嘛。”
我聽見了。
挺好。
笨鳥沒什么不好。
笨鳥不會擋誰的路，也不會讓人惦記著折斷翅膀。
下班鈴響時，工人們卷起袖套，拿著鋁飯盒往食堂走。
我留在實驗臺前，把**塊板子放進檢測儀。
指針穩穩停住。
成了。
我在本子上圈出新參數，又把前三頁計算過程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只留下最后那套最笨，最費時間的記錄。
這才起身去**室。
鐵皮柜門拉開，入眼的便是一張泛黃的廠報。
照片上，姐姐白柔穿著工裝，扎著兩根麻花辮，手里捧著廠里的技術獎狀，笑得比誰都亮。
那年，全廠都說她會是最年輕的副科長。
一個月后，她的評優手冊上多出一項“弄虛作假，不予評優”。
姐姐被逼走了。
沒有歡送會，沒有介紹信，只拎著一只舊皮箱，坐上了南下的火車。
姐姐離家時，摸著我的頭。
“小雪，有本事不是錯。”
那時我就明白，有本事的確不是錯。
讓別人知道你有本事，才容易出錯。
第二天剛到技術科，劉科長便拍了兩下手。
“都停一停，廠里借調來一位新同志。”
門口站著個年輕男人。
黑西裝，白襯衣，皮鞋锃亮，手里還提著一只銀灰色儀器箱。
劉科長介紹道：“**，國外回來的電路系統方向的博士，廠里特聘的技術人才。”
屋里一下子就熱鬧了。
有人盯著他的儀器箱，有人悄悄扯平自己衣角，連老周都把手上的機油往褲縫擦了兩下。
**沒和誰寒暄。
他沿著生產線走了一圈，看過示波器，翻過工藝記錄，眉頭始終沒松開。
最后，他停在我的實驗臺前。
臺上擺著昨晚做好的**塊板子，旁邊是我故意留下的繁瑣記錄。
**看了半分鐘，伸手翻到最后一頁。
“這是誰做的？”
老周立刻朝我抬了抬下巴。
“白雪，我們科考評第一的女工。”
**瞥我一眼，又低頭掃過那幾排數據。
接著，他按掉了我的焊臺電源。
“這種效率，也能拿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