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仿佛有一柄生銹的鐵錘，正在瘋狂鑿擊著天靈蓋，要將他的腦漿生生攪碎。
蘇夜悶哼一聲，艱難地睜開雙眼。
入眼是發黃脫落的天花板，以及那盞常年接觸不良、發出“滋滋”電流聲的老舊白熾燈。
這里是他租住在城中村的破舊出租屋。
蘇夜下意識地想抬手揉一揉太陽穴，卻猛然發現，被窩里的觸感有些不對勁。
沒有穿衣服。
他全身**，肌膚直接貼在有些發硬的廉價床單上。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他的右手臂，正壓著一具溫軟如玉的嬌軀。
蘇夜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他機械般地轉過頭，瞳孔在看清身旁之人的瞬間，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一個女人。一個美到令人窒息的陌生女人。
她側躺在破舊的床榻上，幾縷凌亂的青絲貼在白皙如雪的臉頰上。
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線下，那精致到毫無瑕疵的五官，依然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清冷與尊貴。
那是一種絕不該出現在這貧民窟出租屋里的氣質，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女，意外墜落在了泥潭之中。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蘇夜大腦一片空白，額頭上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心臟狂跳如擂鼓。
他努力屏住呼吸，拼命在劇痛的腦海中翻找著昨晚的記憶碎片。
畫面開始閃爍，震耳欲聾的重低音炮在腦海中回蕩。
昨晚，夜色酒吧。
那是他二十八歲生日，也是他人生中最屈辱的一夜。
“蘇夜，我們分手吧。”
酒吧炫目的霓虹燈下，相戀三年的女友林婉，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個路邊的乞丐。
她手里挽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那是江城有名的富二代，趙天宇。
“婉兒，為什么？今天是我生日，你說過要陪我……”
記憶中的自己，卑微得像是一條狗，死死抓著林婉的衣角。
“為什么？”林婉嗤笑一聲，一把甩開他的手，“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二十八歲了，一事無成，連個廁所都買不起，每天就只能帶我吃路邊攤！”
林婉的聲音尖銳而刻薄，引得周圍卡座的紅男綠女紛紛側目，眼神中滿是戲謔。
“跟著你，我連買個包都要看標簽！我受夠了這種爛泥一樣的生活！”
“行了，婉兒，跟這種底層廢物廢什么話。”
趙天宇輕蔑地瞥了蘇夜一眼，從懷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鈔票，如同打發叫花子一般，狠狠砸在蘇夜的臉上。
“這是一萬塊，拿著錢，滾出婉兒的世界，順便給自己買杯好酒，別窮酸得讓人惡心。”
漫天飛舞的紅色鈔票中，是林婉毫不留戀的背影，和趙天宇肆無忌憚的狂笑。
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像是一把把尖刀，將蘇夜二十八年來的自尊千刀萬剮。
那一刻，他的世界崩塌了。
他沒有撿地上的錢，而是像個瘋子一樣沖向吧臺，用身上僅剩的幾百塊錢，點最烈的酒。
一杯接著一杯，直到喉嚨像被火燒，直到胃里翻江倒海。
他只想把自己灌醉，醉死在這座冰冷無情的城市里。
再后來的記憶，變得極其模糊和混亂。
他記得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酒吧，在一條漆黑的巷子里，似乎撞到了一個人。
一個身上帶著淡淡幽香，卻虛弱得渾身發燙的女人。
“婉兒……別走……”
爛醉如泥的他，在酒精的麻痹下，錯把那個女人當成了林婉。
他發了瘋似的抱住她，而那個女人似乎也失去了理智，兩人就這樣糾纏著，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這個出租屋。
衣服被撕碎，理智被**徹底吞噬。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順理成章，卻又瘋狂至極。
回憶戛然而止。
蘇夜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冷汗已經浸透了后背。
他不僅把一個陌生女人睡了，而且看這女人身上殘留的衣物布料，絕對非富即貴！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要是報警，我得坐多少年牢？”
蘇夜體如篩糠，眼中滿是畏懼之色，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就在這時，身旁的女人突然動了。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女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桃花眼，但在睜開的瞬間，卻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茫。
有的，只是刺骨的冰冷，和令人膽寒的殺意。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女人微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不著寸縷的身體，又看了一眼床單上那一抹刺眼的落紅。
她的臉色瞬間蒼白，但緊接著，便恢復了死一般的平靜。
蘇夜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剛想開口：“我……昨晚我喝醉了，我……”
嗤！
女人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劍，瞬間將蘇夜的話堵死在喉嚨里。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哭鬧，甚至沒有多看蘇夜一眼。
她只是默默地坐起身，毫不在意春光外泄，動作利落地撿起地上被撕破的名貴長裙，套在身上。
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蘇夜縮在床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身上有一股上位者的氣場，那種氣場，比昨晚那個富二代趙天宇還要恐怖百倍。
女人穿好衣服，隨手攏了一下凌亂的長發。
她走到門邊，手握住門把手，腳步終于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一道冷漠至極、仿佛不帶任何人類感情的聲音在出租屋里響起。
“昨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如果你敢對任何人提起半個字，我會讓你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砰！
生銹的鐵門被重重關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出租屋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那盞白熾燈還在“滋滋”作響。
蘇夜呆呆地坐在床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氣，悵然若失。
“就當沒發生過……”
蘇夜苦笑一聲，看了看自己滿是老繭的雙手，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自嘲。
也是，自己不過是個社會底層的廢物，人家那種高高在上的白天鵝，怎么可能跟自己有交集。
昨晚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荒誕的夢罷了。
夢醒了，他依然是那個連房租都交不起、被前女友當眾羞辱的窮光蛋。
蘇夜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苦澀，準備起身穿衣服。
然而，就在他站起身的瞬間，異變突生！
“嘶——！”
蘇夜猛地捂住雙眼，痛苦地倒在床上，身體劇烈地蜷縮起來。
他的雙眼，仿佛被倒進了滾燙的巖漿，灼燒感瞬間傳遍全身！
“啊啊啊！”
這種痛苦簡直比昨晚的宿醉還要強烈百倍，蘇夜疼得在床上瘋狂打滾，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死死捂住眼睛，眼淚混合著一絲絲暗紅色的血水，從指縫間溢出。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瞎了嗎？！”
絕望的情緒在心頭蔓延，這種非人的折磨足足持續了三分鐘，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蘇夜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全身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
他顫抖著松開雙手，試探性地、緩緩地睜開雙眼。
視線一開始有些模糊，但僅僅過了兩秒鐘，整個世界在他眼中，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清晰到，他甚至能看清空氣中漂浮的每一粒灰塵的軌跡！
“這……我的視力怎么變得這么好了？”
蘇夜滿臉驚愕，他原本有三百度的近視，現在卻連對面墻壁上，**腿上的絨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緊接著，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隨著他精神的高度集中，他的雙眼突然泛起一層淡淡的微光。
下一秒，他眼前的景象開始發生詭異的扭曲！
那面貼著發黃壁紙的磚墻，在他的注視下，竟然開始變得透明！
起初是壁紙消失，接著是水泥涂層，然后是紅色的磚塊……
短短一息時間，那堵堅實的墻壁，在蘇夜的眼中徹底化為了虛無！
他的視線，竟然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墻壁，直接看到了隔壁鄰居家的一切！
隔壁住著的是一對常年吵架的中年夫妻，男的叫王麻子，是個爛賭鬼。
此刻，在蘇夜的視線中，王麻子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床底下。
他手里拿著一把螺絲刀，撬開了一塊破舊的地磚，從里面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鈔票，正一臉貪婪地數著。
“一千，兩千，三千……嘿嘿，這臭娘們藏的私房錢，今晚老子又能去翻本了！”
王麻子那猥瑣的笑聲，甚至透過墻壁的縫隙，隱隱約約傳進了蘇夜的耳朵里。
轟！
蘇夜的大腦仿佛被五雷轟頂，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閉上眼睛，用力甩了甩頭。
“幻覺！一定是幻覺！我肯定是昨晚喝了假酒，把腦子喝壞了！”
他再次睜開眼，死死盯著那面墻。
墻壁依然存在，壁紙依然發黃。
“呼……果然是幻覺。”蘇夜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可是，當他再次集中注意力，試圖看清墻上的紋理時。
那種詭異的透明感再次降臨！
墻壁層層褪去，王麻子正把那沓錢塞進內衣口袋里，賊眉鼠眼地往外走。
為了驗證這一切，蘇夜猛地轉頭，看向自己床頭那個鎖著的破舊木箱。
視線穿透木板。
里面放著他的大學畢業證、幾本舊書，以及角落里一個裝著三百二十一塊五毛錢的鐵皮盒子。
分毫不差！
最后，蘇夜低下頭，看向了自己的雙手。
皮肉褪去，血管、神經、經絡，最后是森白的骨骼，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嘶——”
蘇夜倒吸了一口涼氣，連連后退，直到后背死死貼在冰冷的墻壁上。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唾沫，眼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撼與驚恐。
不是做夢！也不是幻覺！
他的視線，真的能夠穿透一切障礙物！
蘇夜驚恐地確認，自己竟然真的獲得了**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