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南疆最后的畫骨師。

能剝人皮，重畫骨相，替人換一張臉。

可畫骨師一生只能換三次臉。

三次之后，便會遭受蝕骨之痛，渾身潰爛，最后化成一灘血泥。

十八歲那年，為了夫君燕洵的仕途，我生剝了自己的半張臉皮，貼在他被火燒毀的臉上，助他承襲爵位。

為了家族榮寵，我耗盡心血，將毀容的親姐畫成天下第一美人，送進皇宮，成了寵冠六宮的貴妃。

二十二歲那年，婆母病入膏肓。

我割下心頭肉做藥引，替她畫皮**，讓她重返青春。

三幅畫完，我渾身潰爛，惡臭難聞。

燕洵卻捂著鼻子，帶著新娶的平妻，將我踢入水牢。

“你這般丑陋的怪物，怎么配做侯門主母？”

親姐高坐貴妃榻，降下懿旨：

“此女樣貌猙獰，沖撞龍氣，千刀萬剮了吧。”

連我拼死救下的婆母，也往我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你怎么還不死？”

凌遲那日，三千三百五十七刀。

我痛得靈魂都在嘶吼。

再睜眼，我回到了十八歲。

燕洵頂著那張燒焦的臉，跪在我面前，深情款款地求我：

“霜兒，救救我。”

我拿起剔骨刀，笑得溫婉。

“好啊，先把你的臉皮全部剝下來。”

......

我醒來時，手里正攥著那把祖傳的剔骨刀。

刀刃上還沒有沾血。

燕洵跪在我腳邊，半張臉被宗祠大火燒得焦黑萎縮，皮肉翻卷，膿水順著下巴滴落，在青磚上砸出一聲聲輕響。

“霜兒，救救我。”

他抓著我的裙擺，那只完好的右眼里蓄滿了深情與絕望。

“三個月后就是承襲爵位的御前殿試了。大周朝不收容貌有損的朝臣，沒有臉，我的仕途就全毀了，我們的未來也全毀了。”

我低頭看著他，心里沒有半點波瀾。

前世，我也是在這一刻心疼得幾乎碎掉。

為了他口中的“我們的未來”，我毫不猶豫地舉起剔骨刀，生生割下自己的半張臉皮，覆在他的爛臉上。

那半張臉疼了我整整三年。

換來的，卻是他大權在握后，嫌我面目可憎，將我丟進水牢。

這輩子，我沒有彎腰扶他。

我只是用刀尖挑起他下巴上那層搖搖欲墜的死皮，笑著開口：

“好啊，救你。但畫骨換相的第一步，得把這些燒壞的腐皮，一片片剝干凈。”

刀尖剛用力，燕洵便慘叫一聲，捂著臉倒在地上打滾。

婆母燕老夫人聽見動靜，撞開門沖進來。

她看見兒子滿地翻滾，沖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這毒婦！洵兒都傷成這樣了，你還要剝他的皮？你是南疆巫女，不是會畫骨換相嗎？用你自己的臉皮給他補上啊！”

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濺到我臉上。

“為了救他，割你半張臉怎么了？我們燕家養你吃、養你穿，現在是你報恩的時候！”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她。

燕洵卻虛弱地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母親，別怪霜兒。”

他喘著粗氣，努力抬起那張爛臉看我。

“只要能恢復容貌，剝皮算什么？霜兒怕疼，她的臉不能毀。霜兒，你動手吧。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家，這剜肉之痛，我受得住。”

多感人。

前世，他也是這樣哄我主動一刀刀割下自己的臉皮。

我壓住翻涌的恨意，重新蹲到他面前。

“夫君既然有此覺悟，那就忍住了。”

我沒有給他喂麻沸散。

刀刃直接扎進他燒焦的皮肉，沿著骨縫狠狠一絞。

“啊——！”

燕洵發出一聲凄厲慘叫，整個人像案板上的魚一樣瘋狂彈動。

婆母哭喊著撲過來，被我用刀柄砸在腕骨上。

“閉嘴。手抖了，割破面部經絡，他這輩子就是個面癱。”

她捂著手腕，再不敢靠近。

足足三個時辰，我剝掉了燕洵左半邊臉上所有的腐皮。

他疼暈過去四次，又被我用鹽水烈酒潑醒四次。

最后，他臉上只剩森森白骨。

我洗凈手上的血，淡淡開口：

“皮剝干凈了。”

燕洵大口喘息，獨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那……用誰的？”

話音剛落，大門外便傳來一陣喧鬧。

兩個家丁用門板抬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沖進院子。

是我的親姐姐，葉青鸞。

她在上元節看花燈時，為了給太子的車駕讓路，被受驚的馬蹄踩中。

右半邊臉骨頭盡碎，眼球外凸，傷勢比燕洵還要慘烈。

她原本下個月就要進宮選秀。

爹娘跟在門板后面，撲通一聲跪到我面前。

“霜兒！你快救救青鸞吧！她若毀了容，咱們葉家送她進宮的謀劃就全完了！全族上百口人的前程，全指望她了！”

門板上的葉青鸞也死死盯著我。

“葉霜，你若不救我，我化成**也不會放過你！”

前世，我剛替燕洵換完臉，虛弱得站都站不穩，又被全家逼著給葉青鸞畫皮。

我抽干大半氣血，甚至透支三十年壽命，才勉強為她畫出一張天下無雙的美人臉。

這一世，兩張爛臉依舊擺在我面前。

他們還是想用我的命，替自己鋪一條通天路。

燕洵拽著我的裙擺，低聲說：

“霜兒，我的殿試不容有失。你先替我畫，女子的容貌，晚幾日不打緊。”

我娘當場跳了起來。

“放屁！青鸞可是要當貴妃的，先救青鸞！”

兩撥人在院子里吵成一團。

我看著他們狗咬狗，輕輕笑了。

“行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我環顧四周，緩緩開口：

“我都可以救。”

眾人死死盯著我。

“但我說了，不用我的皮。想要一步登天，得去亂葬崗，尋兩張怨氣最重的‘天生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