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門三年,隔絕了所有外界喧囂、媒體采訪與商業邀約,徹底斬斷從前光鮮的社交生活,傾盡全部心血塑了一尊無眼警服泥塑。我窮盡心底所有執念與思念,日復一日尋覓一雙獨屬于殉國未婚夫謝尋的眼眸,直到這場籌備半年的個人藝術展落幕前夕,空曠安靜的展廳之內,我猝不及防撞見了承載著故人光明的陌生人。
初秋展廳恒溫二十四度,暖調射燈壓得極暗,刻意避開泥塑粗糙的陶土肌理,地面鋪著**錯落柔和的陰影,空氣里漫著陶土獨有的潮濕清苦氣息,混著展廳淡淡的消毒水味,清冷又壓抑。上百尊泥塑靜靜佇立,復刻著市井煙火、曠野山河與人世間百態,展廳最深處的壓軸展品大半隱在暗光之中,鮮少有游客愿意駐足停留,讀懂這份沉默的遺憾。
作品名《尋》,一比一完整還原警服身形,肩線挺拔筆直,皮帶紋路、衣角自然褶皺、警徽輪廓都經刻刀反復打磨修整,下頜線條鋒利緊繃,全然復刻謝尋駐守邊境雨林時,沉穩克制、不茍言笑的模樣。唯有兩處眼窩,**著粗糙的深褐色原生陶土,留著漆黑空洞,整整三年,我始終沒有勇氣落下最后一刀,描摹出那雙**夜思念的眼睛。
只要補上眼眸,就意味著我必須親手接納那場永別。無數個無人相伴的深夜,我獨自站在塑像前,指節死死攥緊冰涼刻刀,指腹被刀柄硌出深深壓痕,手臂控制不住劇烈震顫。鋒利刀刃一次次擦過陶土眼窩邊緣,劃出細碎凌亂的劃痕,每一道紋路都藏著我不肯直面離別的掙扎。可每一次刀尖即將落下,我都會胸腔發悶、呼吸發緊,倉皇收刀后退,空洞的眼窩,是我本能筑起的最后一道自欺防線。
這三年我推掉所有媒體采訪、商業展覽與合作邀約,生活固定往返于密閉工作室與冷清展廳兩點一線,徹底切斷了所有外界社交。外界流言四起,都說我在未婚夫犧牲之后一蹶不振,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從不是被悲傷擊垮,只是每每想起謝尋,都會心口鈍痛不止,只能靠著一遍遍雕琢泥塑穩住慌亂的心神,守著一尊無眼塑像,死死抓住最后一點和故人相關的念想。
白日里游客扎堆圍在色彩張揚、造型前衛的潮流展品前舉著手機拍照,喧鬧的笑語、快門聲響填滿展廳每一處角落,熱鬧喧囂撲面而來。偶爾有人途經沉靜肅穆的《尋》,也只是匆匆一瞥,礙于雕塑壓抑的氛圍蹙眉快步走開,無人愿意停下腳步,讀懂一尊無眼雕塑背后,藏著的漫長思念與生死遺憾。展廳人聲起落更迭,熱鬧散去又重來,唯有我守著一室長久的沉寂,指尖一遍遍緩慢摩挲塑像冰涼堅硬的警服領口,像是隔著冰冷陶土,觸碰再也無法相擁、再也無法相見的故人。閉館廣播緩緩響起,平緩溫柔的提示音過后,人流如潮水般快速褪去,偌大空曠的場館終于歸于徹底的死寂。
我斜倚在冰涼的墻面之上,指尖無意識揉皺手中導覽冊的紙頁,紙角褶皺層層疊加。原本打算等工作人員完成清場工作之后,獨自留下來陪著塑像靜坐一整晚,在無人打擾的空間里,和我思念的人靜靜相伴。就在周遭徹底安靜之時,沉穩平緩、節奏利落的腳步聲從展廳入口徐徐傳來,逆著落日鎏金般溫柔的余暉,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緩步走入空曠展廳。
男人身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西裝,沒有腕表、項鏈、胸針一類多余累贅的配飾,脊背從始至終繃得筆直,周身裹著一層疏離清冷的生人氣場,和白日里浮躁獵奇、喧鬧嘈雜的游客格格不入。他沒有停留瀏覽沿途任何一件展品,目光直接穿透層層錯落的泥塑,精準落向展廳深處的《尋》,步履從容,徑直站定在塑像正前方。
他安靜佇立在塑像前良久,不言不語,修長干凈的右手緩緩抬起,指尖輕懸在空洞眼窩上方一厘米處,始終沒有觸碰展品,共情卻不言而喻。下一瞬,他瞳孔驟然微縮,指腹不受控制輕顫,幾秒后才垂落手臂,指節繃至泛白,心緒明顯被這尊無眼雕塑牽動。
“先生,展品禁止觸碰。”我從暗處陰影里邁步走出,長久的獨處緘默讓我的嗓音干澀沙啞,帶著砂紙緩慢打磨過一般的粗糲質感,打破了現場的安靜。
男人聞聲,緩緩轉頭看向我。
四目相撞的剎那,尖銳的耳鳴瞬間席卷雙耳,順著周身神經蔓延至四肢百骸,周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徹底凝固,呼吸狠狠卡在胸腔之中,不上不下,窒息感撲面而來。手中薄薄的導覽冊陡然滑脫,紙張嘩啦一聲四散落在光潔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刺耳的聲響,在死寂安靜的場館里格外清晰突兀。
我全然無視腳下滿地狼藉,視線死死釘在他的雙眼之上,再也無法移開分毫。一模一樣的眼型,眼尾自然上揚的弧度分毫不差,溫潤眼底底色之中,藏著獨屬于謝尋的內斂銳利,神態、眼波都和從前謝尋望向我時的眼神別無二致。這雙眼睛,我曾三度遠赴異國他鄉,隔著街頭洶涌人潮遠遠眺望,每一次都只能匆匆一瞥,膽小怯懦,從不敢上前半步打擾。而此刻,這雙思念千萬次的眼眸,終于真切地落在我眼前。
男人眼底掠過一瞬明顯的錯愕,隨即輕輕蹙起眉峰,迅速壓下心底翻涌的異樣情緒,重新恢復禮貌疏離的生人姿態,微微頷首開口,語氣克制有禮:“抱歉唐突。我是陸則,本次展覽獨家贊助人,歸國建筑師。”
清冷低沉、偏淡漠的聲線,和謝尋從前溫熱醇厚、自帶暖意的嗓音截然不同,可耳邊持續不斷的嗡鳴擾亂心神,我幾乎聽不清他余下的任何話語。雙腳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腳尖剛剛離地,殘存的理智猛然將我拽回冰冷現實,我硬生生剎住失控的身形,不敢再靠近分毫。
溫熱的淚水瞬間脹滿整個眼眶,睫毛不停慌亂輕顫,肩膀不受控制地細碎發抖,積攢整整三年的思念、酸澀、遺憾,還有猝不及防重逢眼眸的狂喜,順著周身血管洶涌翻涌,幾乎要將我徹底吞沒。
陸則被我太過熾熱、太過偏執、毫無保留的注視逼得下意識后退半步,眉峰緊緊擰起,眼底寫滿清晰的錯愕與不解困惑,完全看不懂我突如其來的情緒崩潰。
尖銳清晰的痛感從虎口炸開,我用力將指甲深深掐進虎口皮肉,刺骨鈍痛勉強拉回瀕臨徹底崩潰的神智。我猛地偏頭避開他的視線,喉間緊緊發緊,聲音破碎又顫抖,狼狽開口:“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不敢再多停留片刻,不敢再看那雙眼睛,我攥著發麻發涼的掌心,快步逃向展廳深處的陰影之中。從這場猝不及防的對視開始,我苦心構筑、堅持了整整三年的心理防線,早已在一瞬間轟然崩塌,寸寸瓦解。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尋眸》是作者“普壯壯”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陸則許望舒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我閉門三年,隔絕了所有外界喧囂、媒體采訪與商業邀約,徹底斬斷從前光鮮的社交生活,傾盡全部心血塑了一尊無眼警服泥塑。我窮盡心底所有執念與思念,日復一日尋覓一雙獨屬于殉國未婚夫謝尋的眼眸,直到這場籌備半年的個人藝術展落幕前夕,空曠安靜的展廳之內,我猝不及防撞見了承載著故人光明的陌生人。初秋展廳恒溫二十四度,暖調射燈壓得極暗,刻意避開泥塑粗糙的陶土肌理,地面鋪著大片錯落柔和的陰影,空氣里漫著陶土獨有的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