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鎮靈塔的風,總是帶著一股鐵銹味。
沈渡靠在塔基的陰影里,半瞇著眼,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看著遠處一隊御靈師騎著靈駒揚塵而過。為首那人披的是鎮靈司的青色披風,披風下擺繡著三道銀紋 —— 三重御靈師,在這偏遠的第七塔地界,已經是大人物了。
"嘁,神氣什么。"
沈渡吐掉狗尾巴草,拍了拍**上的灰,轉身往塔后的墓地走。
第七鎮靈塔建在蒼梧山的半山腰,塔高九層,是九座鎮靈塔里最矮、最破、也最沒人愿意來的一座。塔后是一片亂葬崗,埋的不是人,是靈 —— 那些被御靈師打散、卻又沒完全消散的靈骸,會被拖到這里,讓山風慢慢吹成虛無。
守墓人,就是干這個的。
說好聽點叫守墓人,說難聽點就是看墳的。整個第七塔就兩個守墓人,一個是老劉頭,快七十了,半只腳已經踏進棺材;另一個就是沈渡,二十歲,來第七塔四年了,至今連最基礎的 "感靈" 都沒做到。
御靈師的第一道門檻叫感靈 —— 能感知到天地間游離的靈氣,看到纏繞在萬物上的靈線。整個蒼梧城的孩子,最晚十五六歲也都感靈了,沈渡二十歲還沒動靜,擱哪兒都是標準的廢柴。
"小沈!又偷懶!"
老劉頭的聲音從墓地深處傳來,伴隨著一陣咳嗽。沈渡翻了個白眼,不情不愿地走過去。
老劉頭正蹲在一座新墳前,手里拿著一把生銹的鐵鏟,墳上的土還沒蓋嚴實。墳里埋的是一只低階的石靈,昨天被路過的御靈師打散了靈核,拖到這里的時候還在抽搐,是老劉頭一鏟子敲下去才徹底安靜的。
"讓你把墳頭拍實了,你跑哪兒曬太陽去了?" 老劉頭瞪他。
"劉叔,這石靈都死透了,拍那么實干嘛,還能爬出來咬我?" 沈渡接過鐵鏟,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墳頭。
"死透了?你懂個屁。" 老劉頭蹲在旁邊抽煙袋,煙霧繚繞里他的臉顯得格外皺,"靈這東西,哪有什么死透不死透的。人死了靈魂還在呢,靈死了靈骸還在。你不把墳拍實了,哪天夜里靈骸滲出來,纏**,你哭都來不及。"
沈渡沒接話。這種話他聽了四年,耳朵都起繭子了。
老劉頭抽了幾口煙,忽然問:"你姐…… 有消息沒?"
沈渡拍墳的手頓了一下。
沈鳶。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扎在他心里四年了。
***沈鳶,蒼梧城百年不遇的天才,十四歲感靈,十六歲引靈,十八歲就突破到了化靈境,被鎮靈司總司直接調走,是整個蒼梧城的驕傲。五年前,沈鳶主動申請下探第七重深淵,然后就再也沒上來。
鎮靈司給的說法是 "殉職",連**都沒找到。沈渡不信。他姐那種人,連吃飯都要把碗里的米粒數清楚,怎么可能說沒就沒了。
為了找姐姐的線索,沈渡十六歲那年主動申請來第七鎮靈塔當守墓人 —— 因為第七塔底下,就是第一重深淵的入口之一。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一個感靈都做不到的廢柴,來這種地方找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來找死的,他是來等人的。
"沒有。" 沈渡淡淡地說,繼續拍墳頭。
老劉頭嘆了口氣,沒再問。他在第七塔待了三十年,見過太多下了深淵就沒回來的人。勸過沈渡很多次,沒用,這孩子軸。
拍完墳頭,太陽已經偏西了。沈渡回到塔底的守墓人小屋,屋里又暗又潮,墻角堆著半袋發霉的米和幾罐咸菜。老劉頭去塔前的小廚房做飯了,沈渡一**坐在門檻上,從懷里摸出半塊干硬的餅子啃。
腳邊傳來 "嗚嗚" 的聲音。
一只瘸腿的老黃狗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他手里的餅。這狗是沈渡三年前在山路上撿的,右后腿斷了,毛也掉了大半,丑得很。沈渡給它起名叫大黃,平時就跟著他在墓地里晃悠,一人一狗倒也作伴。
"就知道吃。" 沈渡掰了一小塊餅扔過去,大黃一口接住,嚼得嘎嘣響。
沈渡看著大黃吃東西,忽然想起一件事。這狗有點邪門。
墓地里埋的都是靈骸,尋常野狗根本不敢靠近,聞到味兒就跑。大黃不一樣,它在墓地里比在自己家還自在,有時候還趴在墳頭上睡覺。有一次沈渡半夜起夜,看見大黃蹲在墓地中央,對著空氣低聲咆哮,背上的毛全豎起來了,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對峙。
第二天沈渡去看,那個位置的墳頭塌了一角,里面的靈骸已經散得干干凈凈,像是被什么東西吃掉了。
沈渡沒跟老劉頭說這事。他覺得這狗可能比他還像個御靈師。
啃完餅,天徹底黑了。第七鎮靈塔的夜晚格外安靜,山風刮過塔檐上的鐵馬,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像是有人在敲鈴鐺。
沈渡躺在硬板床上,盯著房梁發呆。
四年了。
他來第七塔四年,每天都在等感靈,每天都在失望。他試過所有辦法 —— 泡藥浴、打坐、吞靈石、甚至按照古籍里的偏方喝過符水,全都沒用。他的身體像一塊密不透風的石頭,靈氣根本進不來。
鎮靈司的人來過幾次,給他測過靈根,結果是 "無靈根"。這在御靈師的世界里,就跟天生殘疾一樣。無靈根的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感靈,更別說御靈了。
沈渡有時候會想,要不就算了吧。姐姐可能真的死了,他一個廢柴,就算感靈了又能怎樣?下深淵?他連第一重深淵的入口都進不去,那地方需要引靈境以上的修為才能抵擋靈壓。
但每次想到姐姐臨走前跟他說的那句話,他又不甘心。
"小渡,等姐從下面回來,給你帶深淵里的靈晶石。"
姐姐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得像星星。她從來不會騙他。
沈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掃墓地。
——
后半夜,出事了。
沈渡是被一陣劇烈的震動晃醒的。
整個第七鎮靈塔都在抖,塔檐上的鐵馬瘋狂碰撞,發出刺耳的響聲。墻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床板咯吱咯吱響,像是隨時要散架。
**?
沈渡一骨碌爬起來,推開門就往外跑。外面天還是黑的,但塔的方向亮著紅光 —— 不是火光,是從塔底下透上來的,像是地底下有什么東西在燒。
老劉頭也跑出來了,披著一件破棉襖,臉色煞白。
"封印…… 封印裂了!" 老劉頭的聲音在發抖,"第七塔的封印裂了!"
沈渡心里咯噔一下。
鎮靈塔的作用就是封印深淵里的祖靈,九座塔對應九重封印。封印裂了,意味著深淵里的東西要出來了。
"怎么會裂?" 沈渡拉住老劉頭,"不是說封印千年不壞嗎?"
"理論上是…… 但第七塔本來就是最薄弱的一座……" 老劉頭急得直跺腳,"快,快去塔底!封印的核心在塔底下,要是靈漏出來,整個蒼梧山都要遭殃!"
兩人往塔底跑。大黃跟在后面,跑得比平時快多了,瘸腿好像都不瘸了。
塔底是一個巨大的石室,中央有一口井 —— 不是真的井,是封印的入口,井口被一塊刻滿符文的石板蓋著,石板周圍有九根鐵鏈,深深地釘進墻壁里。
此刻,石板上的符文正在一個接一個地熄滅,石板中央出現了一道裂紋,紅光就是從裂紋里透出來的。一股灼熱的氣息從裂紋里涌出來,帶著硫磺和鐵銹的味道。
"糟了……" 老劉頭撲到石板前,用手去按那些熄滅的符文,但根本沒用,符文還在繼續滅,裂紋越來越大。
"劉叔,怎么辦?" 沈渡問。
"需要御靈師用靈力重新激活符文……" 老劉頭急得滿頭大汗,"但第七塔只有兩個守墓人,我們倆都……"
都不是御靈師。
沈渡看著那道越來越大的裂紋,心跳得飛快。他能感覺到,裂紋里有什么東西在往上爬。不是感覺,是真的能 "看" 到 —— 雖然他沒有感靈,但此刻他的眼前,裂紋的上方,空氣在扭曲,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正在從里面往外推。
"劉叔,退后。" 沈渡忽然說。
"啊?"
"退后!"
沈渡一把推開老劉頭,自己沖到了石板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是本能地覺得,那東西不能出來。
就在他的手碰到石板的一瞬間,裂紋炸開了。
紅光暴漲,一股巨大的力量從井里沖出來,直接把沈渡掀飛了。他撞在墻上,后背劇痛,嘴里泛起血腥味。
然后他看到了。
一只手。
一只完全由紅色靈氣凝成的手,從井口伸了出來,五指張開,朝著他的方向抓來。那只手上纏繞著無數細小的靈線,每一根都在蠕動,像是活的。
沈渡想躲,但身體動不了。那股力量把他釘在了墻上,連呼吸都做不到。
紅色的手抓住了他的胸口。
一瞬間,沈渡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撕開了。不是皮肉被撕開,是更深的東西 —— 靈魂,被一只手攥住了,然后用力一捏。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在腦子里想起來的。
"終于…… 找到你了……"
然后是無盡的黑暗。
沈渡的意識沉了下去。在徹底失去知覺之前,他好像聽到了大黃的叫聲,還有老劉頭哭喊他名字的聲音。
還有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第一世…… 該醒了。"
沈渡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他醒過來的時候,首先聞到的是一股草藥味,然后是老劉頭的煙袋味。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小屋里的床上,身上蓋著被子,胸口纏著繃帶。
窗外是白天。
"你小子…… 命真大。" 老劉頭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顯然熬了一夜。
"我…… 睡了多久?" 沈渡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一天一夜。" 老劉頭給他端來一碗水,"封印自己合上了,那只手縮回去了。我還以為你死了,胸口都被捏凹進去了,結果你小子呼吸心跳都正常,就是醒不過來。"
沈渡喝了口水,緩了緩。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繃帶下面隱隱作痛,但好像沒什么大礙。
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
纏繞在老劉頭身上的靈線。
很細,很淡,像是蛛絲一樣,從老劉頭的頭頂、肩膀、四肢延伸出來,在空中微微飄動。有的線是灰色的,有的是白色的,還有幾根是暗紅色的,連接著他手里的煙袋。
沈渡眨了眨眼。靈線還在。
他又看向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樹,每一根樹枝上都纏著綠色的靈線;地上的石頭,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土**靈光;甚至連空氣里,都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是螢火蟲。
"劉叔……" 沈渡的聲音在發抖,"你…… 你身上有好多線。"
老劉頭愣了一下,然后臉色變了:"你說什么?"
"線…… 好多線,灰色的白色的,從你身上伸出來……" 沈渡指著老劉頭,"還有煙袋,煙袋上有紅色的線……"
老劉頭猛地站起來,煙袋都掉在了地上。他盯著沈渡看了半天,嘴唇哆嗦著,說了一句:
"你…… 你感靈了?"
感靈。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沈渡腦子里炸開了。
他感靈了?
他,沈渡,無靈根的廢柴,二十歲還沒感靈的笑話,在被一只從封印里伸出來的手捏了一下胸口之后,感靈了?
沈渡掀開被子跳下床,沖到院子里。他張開雙臂,閉上眼睛,感受著周圍的一切。
靈氣。
到處都是靈氣。山風里有,泥土里有,陽光里有,甚至他自己的身體里,都有一股暖流在緩緩流動。那些靈線像是有生命一樣,在他指尖周圍纏繞、跳躍,像是在歡迎他。
四年了。
他等了四年,試了無數辦法,都沒有做到的事情,在一場意外里,就這么成了。
沈渡站在院子里,陽光灑在他身上,靈線在他周圍飛舞。他應該高興的,應該大笑的,應該跑去告訴所有人他不是廢柴了。
但他笑不出來。
因為他感覺到了。
在他的身體深處,在胸口的位置,有什么東西。不是傷口,是別的 —— 一個意識,一個沉睡的、古老的、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意識,正在緩緩蘇醒。
那個意識在他腦子里說了一句話,聲音低沉,像是從地底傳來的:
"吾名…… 玄垕。"
沈渡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他感靈了。但感靈的代價,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院子角落里,大黃蹲在陰影里,看著沈渡,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復雜情緒。
然后它低下頭,繼續啃自己的骨頭,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精彩片段
《九重御靈師》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混沌河的九重御靈師”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沈渡玄宸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九重御靈師》內容介紹:第七鎮靈塔的風,總是帶著一股鐵銹味。沈渡靠在塔基的陰影里,半瞇著眼,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看著遠處一隊御靈師騎著靈駒揚塵而過。為首那人披的是鎮靈司的青色披風,披風下擺繡著三道銀紋 —— 三重御靈師,在這偏遠的第七塔地界,已經是大人物了。"嘁,神氣什么。"沈渡吐掉狗尾巴草,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轉身往塔后的墓地走。第七鎮靈塔建在蒼梧山的半山腰,塔高九層,是九座鎮靈塔里最矮、最破、也最沒人愿意來的一座。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