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我娶了被廠長甩掉的懷孕女工。
全廠人都笑我是傻子，撿了個**回家。
我不在乎，她挺著大肚子在灶臺前給我下面條時，我覺得這日子有盼頭。
孩子出生那夜，她虛弱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封信，塞進我手里。
"你看完，再決定要不要這個孩子，要不要我。"
我顫抖著拆開信封，一行行看下去，眼淚砸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原來那個被全廠唾棄的"**"，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而那位人人敬仰的廠長，才是真正的**。
第二天一早，我抱著剛出生的女兒，拎著這封信，直接走進了縣***……
一九八五年的春末，紅星機械廠的廣播喇叭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響。
先是沙沙兩聲，接著放《咱們工人有力量》。
我拎著鋁飯盒走進廠門時，門衛老田正把搪瓷缸放在窗臺上，眼皮一抬，朝我身后努了努嘴。
“成剛，聽說你真去提親了？”
我停了一下。
“嗯。”
老田嘴里的茶葉沫子差點噴出來。
“你腦子讓車床夾了？那女人肚子都這么大了，你還往家領？”
我沒回他，把飯盒換到左手，往鉚焊車間走。???????
剛走到宣傳欄前，幾個人圍著黑板報抽煙，一看見我，立刻閉了嘴。
可閉得再快，那幾句話還是鉆進我耳朵里。
“真有接盤的。”
“平時悶葫蘆一個，沒想到好這口。”
“廠長不要的，他當寶貝。”
我握緊飯盒提手，鋁皮勒得手指生疼。
要是往常，我多半低著頭過去。
可那天我站住了。
“誰說的廠長不要？”
幾個人愣了愣。
鉗工劉三把煙頭往地上一彈，笑得滿臉褶子。
“喲，還護上了？李成剛，你別裝糊涂，食堂那邊誰不知道？人家以前給廠長辦公室送飯送水，進進出出的。現在肚子大了，廠長媳婦鬧到廠里，她就被調去倉庫搬料。你這不是撿現成的是什么？”
我盯著他。
“你親眼看見了？”
劉三噎了一下。
旁邊有人起哄。
“這事還用親眼看？全廠都這么說。”
我把飯盒放在宣傳欄下，往前走了一步。
“全廠說的，就一定是真的？”
劉三臉色變了。???????
“你小子跟我橫？”
我沒再說話。
鉚焊車間主任從后頭咳了一聲，大家才散開。
主任姓馬，瘦高個，臉上常年沒笑模樣。
他走到我旁邊，壓低聲音說：“成剛，干活去。別為了外頭那些話惹事。”
我點點頭。
馬主任看了我一眼，又說：“你真要娶她？”
“真娶。”
“你想好了沒有？你家就剩你一個人，名聲壞了，以后日子難。”
我看著車間門口堆著的廢鐵，想起昨晚我去她住的女工宿舍后院。
她叫白桂香，原先在食堂幫廚，后來被調去倉庫記賬兼搬輕料。
那時候她坐在小板凳上洗衣裳，肚子被舊棉布衫撐得緊，臉色白得像沒曬過太陽。
我站在院門口，她手里的肥皂掉進盆里，水濺了半身。
“你來干什么？”
她問得很輕，像怕驚動誰。
我把兩斤掛面和一包紅糖放在她腳邊。
“我娘走前說過，女人坐月子要吃點甜的。你留著。”
她低頭看著東西，半天沒動。
院里有個女工從屋里探出頭，撇著嘴笑。
“桂香，有人心疼你呢。”???????
白桂香的臉一下漲紅，撐著腰要站起來。
我伸手想扶，她往后一躲。
“別碰我。”
她咬著牙說：“李師傅，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我說：“我也沒那么想。”
她抬頭看我，眼圈紅了。
“那你更不該來。誰沾上我，誰倒霉。”
我站在門口，被晚風吹得胸口發悶。
我說：“我一個人過，倒霉也就倒我一個。”
她怔住。
那晚我沒多說，只把東西留下就走了。
第二天上班前，我去廠后街的老裁縫鋪，拿母親留下的一塊藍布做了件寬大的褂子。
再過兩天，我請了媒人。
媒人是供銷社的孫大娘，嘴碎，可心不壞。
她聽完我的話，手里的算盤珠子都撥亂了。
“成剛，你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人家肚里揣著娃，爹是誰都說不清。”
我說：“她說得清。”
“她跟你說了？”
“沒有。”
孫大娘瞪著我：“沒說你就信？”???????
我沉默了會兒。
我當然不知道她肚子里孩子是誰的。
可我見過她在倉庫門口被人攔著罵，她抱著一捆賬本，一句話不還，指甲卻把紙皮箱摳出一道道白痕。
我也見過她半夜蹲在水房邊吐，吐完拿冷水漱口，擦擦眼淚又去排隊打飯。
那些看熱鬧的人說她不要臉。
可真不要臉的人，怎么會把自己活得那么苦？
那天上午，車間的活格外多。
我蹲在砂輪機前打磨鋼板，火星子噼里啪啦濺到褲腳上。
劉三故意從我身后經過，拖長聲音喊：“新郎官，晚上別忘了請酒啊。”
周圍一陣哄笑。
我沒理。
等下班鈴響，我洗完手，剛要去食堂，廠辦的小干事跑到車間門口。
“李成剛，廠長叫你去一趟。”
車間里瞬間安靜下來。
劉三眼睛亮了，像等著看戲。
我把毛巾搭回釘子上，跟著小干事往辦公樓走。
辦公樓是廠里唯一的兩層磚樓，墻皮刷得雪白，窗戶上掛著綠色窗簾。
二樓最東邊就是廠長辦公室。
我剛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男人壓著火的聲音。
“他還真敢娶？”???????
小干事敲了敲門。
里面安靜了一秒。
“進來。”
我推門進去，看見高長河坐在大辦公桌后面，手里夾著一支沒點的煙。
他抬頭看我，笑了一下。
那笑不達眼底。
“成剛啊，聽說你最近要辦喜事？”
我站在門口。
“是。”
他把煙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玻璃板。
“婚姻大事，不能沖動。廠里對職工生活也關心。那個白桂香，情況復雜，你最好再考慮考慮。”
我看著他。
“我考慮好了。”
高長河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年輕人，別把一時同情當本事。有些女人，外表可憐，心里未必干凈。”
我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攥緊。
屋里墻上的先進單位獎狀被風吹得輕輕響。
我忽然問：“廠長，她哪里不干凈？”
高長河眼神冷了下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瓷杯落地的碎響。???????
我回頭，看見白桂香站在走廊盡頭，手里提著熱水壺，臉白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