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發生那天，***滿手是血的把我從起火的車廂里救了出來。
他緊緊抱著渾身多處骨折的我，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晚晚，就算為了我，你也必須活下去！”
此后四年，這個原本清冷矜貴的男人，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和脾氣。
哪怕我只是半夜隨口說一句口渴，他都會立刻翻身下床，溫好一杯恰到好處的水端到我唇邊。
我以為自己是這世上最幸運的女人。
直到我們結婚四周年的紀念日，我瞞著他去了修車行，想把他那輛出過事故的舊車修好作為驚喜。
卻在副駕駛隱蔽的夾層里，翻出了一本被保護得極好的相冊，和一份臍帶血保存證書。
證書的簽署地在北歐，日期是三年前。
父親那一欄，寫著我那愛我如命的丈夫，***。
母親那一欄，寫著我那個兩年前因為重度抑郁癥跳海自盡的親妹妹，林楚楚。
時間，正好是我因為雙腎衰竭，在ICU里痛得生不如死的那段日子。
而相冊的最后一頁，夾著一張昨天的機票行程單，背面是林楚楚熟悉的字跡：
“姐姐的那顆腎在我身體里適應得很好，多虧你這四年寸步不離地看住她，我和寶寶才能***安心生活。斯年，我想你了。”
我死死攥著那張薄薄的紙，如墜冰窟。
我以為的救贖，竟是他們為了名正言順褫奪我的器官，聯手演了整整四年的殺豬盤。
……
手里的相冊猛地滑落在地。
我盯著紙上那兩個熟悉的名字，看了很久。
總覺得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可翻開相冊后面的東西，我才知道，真正可笑的人自始至終都是我。
產檢*超單、嬰兒百歲宴的合影、國外高檔私立醫院的住院**，還有一疊厚厚的消費記錄。
照片里，***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小心翼翼地護著懷里的小嬰兒。
林楚楚靠在他的肩頭，笑得眉眼彎彎。
她根本沒死。
兩年前那場鬧得沸沸揚沸的“抑郁癥跳海”，不過是一場金蟬脫殼的戲碼。
她揣著我的一顆腎，***的海濱別墅里享受著歲月靜好。
而我守著她空蕩蕩的衣冠冢哭得肝腸寸斷，像個*****一樣，心甘情愿地被***圈養在身邊，當一個隨時準備復查、吃藥、甚至可能需要繼續供血供器的**血庫。
我把相冊和證明塞回夾層，放回原位。
走出修車行時，天空正飄著冷雨。
回到家時，玄關處正停著***的定制皮鞋。
廚房里傳來煲湯的香氣。
“晚晚，去哪了，怎么頭發都濕了？”
***系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手里還拿著一條干凈的毛巾。
見我臉色慘白，他蹙起眉，快步走過來想替我擦頭發。
我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墨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錯愕。
“怎么了？不舒服嗎？”
“沒有。”我移開視線。
他看了我兩秒，嘆了口氣，自然地從鞋柜里拿出一雙棉拖放到我腳邊。
“又**鞋踩在地上，著涼了怎么辦？”
從前這樣的細節，總能化解我所有的不安和敏感。
我身體最虛弱、排異反應最痛苦的日子里，是他衣不解帶地守著我，一勺一勺喂我喝藥。
我以為那是刻骨銘心的愛情。
可現在我站在原地，只覺得胃里翻江倒海，連骨頭縫里都往外透著寒氣。
“今天買了你愛喝的鴿子湯，燉了幾個小時了。”
他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語氣和從前一樣溫和寵溺。
“把藥喝了，一會兒該胃疼了。”
他熟練地把抗排異的藥片和溫水遞到我手邊。
可我看著那幾粒白色的藥片，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五年，我哪項指標不對，哪個器官有排異苗頭，他比主治醫生還要清楚。
我以前覺得這是無微不至的愛。
現在想來，他哪里是在照顧一個妻子，他分明是在精心維護一件貴重、隨時需要續航的精密儀器。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他。
“***。”
“嗯？”
“如果有一天我發現，楚楚其實根本沒死，你會不會覺得我特別可笑？”
他的動作猛地僵住，眼底深處掠過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聲音低了幾分：“你今天去哪兒了？怎么突然說這種胡話。”
我沒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避開我的視線，將溫水和藥片放在桌上，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你最近排異反應嚴重，開始胡思亂想了。明天我帶你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我差點笑出聲。
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在演，還在試圖用“生病多疑”來把我焊死在這個謊言鑄成的籠子里。
“我不去。”
他轉過身，眉頭微皺：“為什么？”
“沒必要，我好不了了。”
“林晚！”他的語氣里帶了幾絲沉沉的不悅。
“我說了，不去。”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他才妥協般地嘆了口氣，放軟了語氣。
“好，聽你的，不去。先把湯喝了，別任性。”
晚飯吃到一半，他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動，隨即起身去了陽臺，順手帶上了隔音的玻璃門。
以前我從未多想，可現在，那扇透明的玻璃門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我和他的真實世界徹底隔絕。
沒過多久，他推門走回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色。
“晚晚，明晚我要出趟差。”
我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收緊：“去哪兒？”
“鄰市一個醫療峰會，挺重要的，我得去一趟。”
他說得滴水不漏，自然得像是在匯報一件公事。
可我心里比誰都清楚，明天是那個孩子的周歲生日。
他不是去開什么醫療峰會，他是去國外陪著沈知妤和他們的親生骨肉吹蠟燭、切蛋糕。
我抬起頭，迎上他深邃的眼睛，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會碎。
“***，你真的只是去開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