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實木柜臺被一柄八十磅的大錘砸得粉碎，尖銳的木屑如**般在逼仄的雜貨鋪里四濺。
林淵還沒來得及從竹搖椅上起身，領口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揪住。那人猛地發力，將他整個人從椅子上直接扯出，力道大得驚人，甚至將他半個身子按在了殘破的柜臺邊緣。
一截冰涼的鋼管，帶著濃烈的鐵銹味，死死抵住了林淵的眉心。
“十萬塊，簽字拿錢滾蛋，或者老子今天就在這里給你辦后事。”光頭男人的臉逼近，臉上橫肉顫抖，嘴里嚼著檳榔，噴出一股刺鼻的腥氣。
鋪子外，十幾個穿著黑西裝、手持器械的打手將大門堵得水泄不通。外面的六月毒太陽一點也照不進來，屋內光線昏暗，壓抑得讓人窒息。
林淵沒有掙扎。他的后背被碎木碴刺破，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的視線越過抵在眉心的鋼管，靜靜地落在光頭的臉上。
那眼神里沒有被暴力脅迫的恐懼，也沒有尊嚴被踐踏的憤怒。那目光還要冰冷、像在看一個死人一樣看著光頭、透露出的寒意、讓空氣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光頭握著鋼管的手猛地僵住了。他混跡江州地下世界十幾年，殺過人，見過血，但在對上這雙眼睛的瞬間，他心底竟生出一股無法遏制的戰栗，仿佛被某種深淵里的怪物盯上。
林淵手里，自始至終死死護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陰陽欠條賬本》。
“你老板，趙大強，沒教過你來這里的規矩嗎？”林淵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嘲弄，聲音輕細，卻重重砸在光頭的心頭。
“***找死！”光頭被心底莫名升起的恐懼激怒了，為了掩飾怯懦，他雙手握緊鋼管，用力到指節泛白，高高舉起，準備砸碎林淵的頭骨。
林淵沒有躲閃，他單手翻開手里的賬本，目光落在第二頁那密密麻麻的名單上。
“趙大強，三十年前借我鋪子一兩偏財運發家。”林淵的聲音不大，卻如炸雷般在鋪子里炸開，帶著不容置疑的恐怖威壓。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
門外打手們的叫罵聲突兀地消失了，空氣凝滯如鐵，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籠罩了整個空間，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林淵的眼神銳利、不可置疑：“今日，連本帶利，收回。”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某種冥冥中的規則。虛空中似乎有一道無形的枷鎖轟然碎裂。
光頭愣了一秒，剛想放聲大笑嘲諷這個死到臨頭的神棍，褲兜里的手機卻突兀地響了起來。鈴聲在死寂的鋪子里顯得極為刺耳。
他下意識地接通，電話那頭傳來秘書絕望的哭喊，聲音大到漏音：“強哥！出事了！趙董剛才**了！公司賬上所有的錢瞬間蒸發，**局、**全來了，少爺拿著公章跑路被車撞了！趙家完了！”
光頭的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瞳孔劇烈**顫著。他看著面前依舊神色淡然的林淵，他知道、這不是巧合、而是某種凌駕于常理之上的恐怖詛咒。
頭頂，那臺年久失修的鐵皮吊扇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聲。
“咔嚓！”
原本還在緩慢旋轉的鐵葉片如同失控的鍘刀般墜落，精準地砸在光頭的雙腿膝蓋上。
血肉橫飛，骨骼碎裂。
光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痛暈了過去，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剩下的打手們徹底僵住了，他們看著地上的光頭，又看了看拿著破書的林淵，隨后像見了鬼一樣，丟下武器瘋了一般逃出胡同，連滾帶爬，仿佛身后有索命的無常。
鋪子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林淵推開壓在身上的光頭，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看著賬本上趙大強的名字化作一縷黑煙緩緩消失，他在心里默念：我知道，我贏了。
這只是一次小小的試探。他的真正目標，在賬本的第一頁。
“天道，欠我三斤氣運，逾期未還。”
這不僅是收債，更是一場向至高無上的規則發起的宣戰。他必須收回這三斤氣運，哪怕掀翻整個世界。
夜幕降臨，江州老城區被黑暗吞噬。
林淵將鋪子里的血跡清理干凈，坐在門檻上。周圍是一片沉寂。沒有蟲鳴，沒有風聲，冷寂得可怕。
午夜十二點鐘聲敲響。
他提著一盞幽綠色的紙燈籠，走到胡同口的十字路口，鋪開一塊破布，將賬本放在中央。午夜游商，開市。
白色的霧氣貼著地面翻滾升騰。
一道紅色的影子從霧氣中跌跌撞撞地飄來。那是一個穿著紅裙的女人，渾身是暗紅色的干涸血跡，沒有腳，身體飄在離地半尺高的地方。
女鬼蘇晚。
她停在攤位前，長發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全是***，充滿著滔天的怨恨。
“你能幫我？”她的聲音空洞，沒有活人的起伏。
“交易。”林淵的聲音平靜。
“我被沉尸江底，我沒有錢，我什么都沒有了。”蘇晚凄厲地哭訴。
“你有生生世世。”林淵看著她，眼神堅定。
蘇晚抬起頭，似乎在衡量這句話的分量。
“我買你的所有來生。給你三天**級修為，足夠你殺光仇人全家。三天后，你歸我，靈魂打入賬本。”林淵遞過去一支干癟的毛筆。
蘇晚沒有任何猶豫，接過筆，用自己的魂血在賬本上簽下了名字。
林淵扔給她一枚生銹的銅錢。蘇晚**銅錢，身上的怨氣瞬間暴漲，化作實質的黑煙。她對著林淵深深鞠了一躬，化作一道紅芒沖向江州市中心。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林淵以一種近乎偏執的態度**著賬本。第一筆業績完成了，他距離升級掌柜、獲得固定商鋪又近了一步。
霧氣未散，一陣清脆的鈴鐺聲突兀地響起。
叮當。叮當。
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男人從霧中大步走來，手里端著一個羅盤，背上背著一把畫滿紅色符文的木劍。
道士停在攤位前，羅盤上的指針瘋狂轉動，最后死死鎖定林淵。
“妖孽，敢在江州地界養鬼，受死！”道士沒有半句廢話，拔出木劍，劍身上符文閃爍，帶著破空之聲，直刺林淵面門。
林淵連躲都沒躲，仿佛根本沒看到那致命的劍鋒。
他從容地翻開賬本第三頁，手指劃過一行字。
“青云觀祖師爺，三百年前借我半斤香火，逾期未還。”林淵聲音堅定，帶著一絲冷酷。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虛空中降臨。
道士的劍尖在距離林淵眉心僅僅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凝固了。他拼盡全力想要刺下去，卻如同*蜉撼樹。
緊接著，道士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驚恐地感覺到，自己苦修了十幾年的純正真氣，正被一股力道大得驚人的吸力瘋狂扯出體外，源源不斷地涌入林淵手中的賬本里。
“砰！”
畫滿符文的百年木劍從中間炸裂，化作齏粉。
道士身上的青色道袍失去了法力維持，瞬間褪色成一塊破爛的灰布。他雙腿一軟，癱跪在地，大口喘著粗氣，面如死灰。他成了一個廢人。
林淵合上賬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以及絕對的冷漠。
“收債而已。回去告訴你們觀主，欠債，是要還的。”
千里之外，青**頂。
青云觀的宏偉的大殿內，供奉著高達三米的祖師爺金身神像。
九十歲高齡的老觀主正在**上閉目打坐。
突然，大殿內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老觀主猛地睜開眼，驚恐地看到，金身神像從眉心處裂開一條巨大的縫隙。縫隙如蜘蛛網般迅速蔓延，伴隨著轟然巨響，整個神像碎成幾百塊，坍塌在供桌上，香灰彌漫。
老觀主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在一塊最大的碎金上，看到了一行仿佛用刀刻上去的字跡：半斤香火，今日收回。
老觀主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他活了將近一個世紀，翻閱過觀里所有最隱秘的古籍。他想起了那個只存在于傳說中的禁忌。
“他回來了……”老觀主的聲音在劇烈發抖，似乎看到了某種無法**的末日，渾身冰涼。
而在江州的柳樹胡同，霧氣散去。
林淵提著燈籠走回雜貨鋪。剛準備關門，一張黑色的硬紙卡片順著門縫塞了進來。
他撿起卡片，上面印著一行燙金的字：城南廢棄地鐵站，明晚十二點，鬼市開。落款是一個血紅色的骷髏印章。
林淵看著這張邀請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今夜的江州，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開始。鬼市里，一定有很多欠他債的老朋友。
他躺回竹搖椅上，將《陰陽欠條賬本》貼在胸口。聽著外面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他閉上眼睛。
天道欠他的東西，他會一兩一兩，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