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的深夜，風(fēng)硬得像刀子。
林子密得透不進(jìn)月光，枯枝敗葉鋪了半尺厚，踩上去軟塌塌的。這里離最近的景區(qū)棧道隔了三十多里，連巡山護(hù)林員都不會踏足。
但就在這片絕無人跡的深山腹地，一塊青灰色的巨石上，坐著一個人。
十七八歲的少年，穿一身洗得發(fā)白的地攤沖鋒衣，背包扔在腳邊，拉鏈半敞，里面塞滿了半干的根莖草葉——黃精、靈芝、老山參，有的根須上還沾著沒抖干凈的泥土。這是他花了整整五年，從云貴跑到漠北，從秦嶺鉆進(jìn)長白，一株一株親手挖出來的。
陳渡閉著眼，呼吸極深極慢。
他左手捏著最后半截老山參的根須，右手掐著一個古怪的手訣。胸腔深處傳來沉悶的嗡鳴，骨骼從內(nèi)而外炸開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每一根骨頭都在裂了又合、合了又裂。額頭的青筋暴起如蚯蚓拱動，汗珠剛冒頭就被體溫蒸成白霧。
他腳下那塊青灰色的巨石，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蛛網(wǎng)般的裂紋。
換骨。前世蜀山劍派鍛體第二難。以百年藥力為引，凡胎碎骨重鑄為靈骨。前世他三顆宗門靈丹就過了這關(guān)，這一世花了五年跑遍半個中國才湊夠藥力。
就在骨髓深處多處裂縫緩緩彌合的時候，陳渡耳尖一顫。
有人來了。
五個，腳步聲深淺不一。其中一人腳步格外輕，落地?zé)o聲，重心極穩(wěn)，呼吸綿長——練家子。
陳渡沒有睜眼。換骨過程中，貿(mào)然中斷留下的暗傷會很麻煩。在沒有生命危險的前提下，他只能先等待。
那群人在十幾丈外停下了。
林子的另一頭。
"劉叔，還有多遠(yuǎn)？"
說話的姑娘二十出頭，裹一件墨綠色沖鋒衣，身量高挑，鵝蛋臉，眉骨微微隆起，眼窩比常人深半分，襯得那雙眼睛又清又亮。夜色里看不清瞳色，但說話時眼珠轉(zhuǎn)動，像山澗里結(jié)了薄冰的泉水。
她叫蘇晚，京城蘇家的大小姐。
她身邊跟著十六七歲的弟弟蘇晨，正拿手電筒不耐煩地東照西照。"這破地方連個鬼信號都沒有……姐，藥販子別是糊弄咱爸的吧？"
蘇晚沒理他，看向隊伍最前方的中年男人。
劉恒安，四十五歲，化勁宗師。京城古武圈化勁在以前可稱為一代宗師，不超過一掌之?dāng)?shù)，近些年來雖然因為一些原因慢慢開始多了起來，但也仍然是古武界的大人物。平時是蘇家安保顧問，這次專程調(diào)出來護(hù)衛(wèi)。長白山野林子里走了一整天，別人腿肚子打顫，他連呼吸都沒亂。
他忽然停步，偏頭朝東南方向看去，眉頭皺起。
"那邊有人。氣血極盛，在突破。"他凝神聽了兩秒，"用的藥力，比咱們找的那幾株老參加起來還多。"
身后兩個年輕人同時來了精神。
一個圓臉微胖，跟蘇晨差不多年紀(jì)，叫王浩，大海市來的。沖鋒衣里露出的衛(wèi)衣logo是個國內(nèi)不常見的外國潮牌，**等仨月那種。他嘴上嘻嘻哈哈沒個正形，但爬山涉水一整天沒喊過累。
另一個瘦高個，二十出頭，一口東北腔，叫趙錚。眉骨上一道舊疤，話少，步子穩(wěn)，在樹林里走路從不踩落葉堆，每一步都挑實土下腳，一看就是常年混山野的底子。長白山腳下長大的，家里什么**他沒提過，但進(jìn)山時護(hù)林站站長親自送，敬煙時手抖。
蘇晨湊上來："劉叔，什么突破？練武的？"
"不像。氣血走法我從沒見過。"
王浩搓了搓手："那藥材呢？別讓人捷足先登了，蘇姐，咱們爬了一天——"
蘇晚抬手打斷他："過去看看。"
一群撥開灌木往前摸了幾十步，眼前豁然一亮。龜裂的青石上，一個少年渾身蒸騰著白氣，**的皮膚下青色紋路如蛇游走，骨頭咯嘣作響。四周散落著啃斷的參須根莖，隨便一截都比城里藥鋪壓箱底的品相好。
趙錚蹲下來撿起一截參須放在鼻下聞了聞，低聲說："五百年往上的老山參。老把頭一輩子都撞不見一株，他一個人吃了至少兩三株。"
王浩臉抽了抽，沒說話。他來長白山是跟著蘇家混人脈的，不是來搶藥材的，犯不著為幾根草跟蘇姐甩臉子。
蘇晨急了："姐！全讓他吃了？白跑了？"
蘇晚沒答話。她站在最前面雙手抱臂打量著那少年——沖鋒衣磨出毛邊，鞋底磨穿，全身上下不值兩百塊。但就是這個人，在她父親派了兩個人、動用了三條線、花了半年鎖定的地方，把東西提前摘了個**。
她心里有點惱。但也僅僅是有那么一點惱而已。藥材是野生的，誰找到算誰的，這點道理她拎得清。
"走了。"蘇晚收回目光轉(zhuǎn)身，"藥材沒了，別在這耗著。趙錚，原路返回，天黑前出山。"
趙錚把參須丟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王浩聳聳肩跟上去。蘇晨還在嘀咕什么，被蘇晚瞪了一眼閉上了嘴。
五個人轉(zhuǎn)身就走。陳渡在他們身后十幾丈外閉目端坐，雙方各自相安。
蘇晚走了不到百步，劉恒安忽然暴喝一聲："停！"
一顆**擦著蘇晨的耳尖飛過去，釘進(jìn)樹干里，入木三分。蘇晨愣了一秒發(fā)出殺豬般的尖叫。
"閉嘴！"蘇晚一把把他按進(jìn)草叢里。
西側(cè)林子里，五條黑影快速逼近。夜視儀、消音**、戰(zhàn)術(shù)背心、短刃——制式裝備，動作協(xié)同，訓(xùn)練有素。為首一人黃頭發(fā)高鼻梁，外國人面孔。
"境外武裝，持槍入境。"劉恒安的聲音冷下來，"你們趴好別動！"
他動了。化勁宗師全速爆發(fā)，身形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殘影。第一顆**從他左肩外側(cè)擦過，沖鋒衣劃開一道口子；第二顆打在他腳邊半尺的泥土里，他腳尖一點已經(jīng)換了方向；第三顆、**顆——他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閃避，**幾乎貼著皮肉飛過，但沒有一顆命中要害。
五名雇傭兵反應(yīng)極快，一輪齊射落空立刻分散包抄。但化勁宗師的近身速度遠(yuǎn)**們的預(yù)判——劉恒安突進(jìn)到第一人身前，一掌劈在喉結(jié)，那人仰面就倒。剩下四人拔刀近戰(zhàn)，更不是對手。一肘碎骨、一膝斷腰、一擰斷頸，前后不到二十秒，五具**橫在了枯葉堆里。
消音器把槍聲壓到了最低，但深夜山林里依然像幾顆石子落進(jìn)枯井。
劉恒安蹲下來扯開為首那人的戰(zhàn)術(shù)背心前襟。左胸口，一個暗紅色的刺青——一條蛇纏繞著一柄滴血的**。
蘇晚探過頭來一看，瞳孔驟縮："這是……"
"血刃。"劉恒安的聲音壓到最低，只有蘇晚和湊過來的趙錚能聽見，"境外異能組織的外圍番號，背靠跟中國長期敵對的**勢力。專在全球收集異常能量源。他們的人失聯(lián)半小時，第二梯隊必動。"
蘇晚的唇線繃緊了。她爹部委密檔里提過這個名字，交過幾次手，每次都是大動靜。
"撤。"劉恒安站起來果斷揮手，"立刻撤。五分鐘之內(nèi)離開這片區(qū)域。"
他轉(zhuǎn)身要走，趙錚忽然低聲道："劉叔，后面那個小子。"
所有人同時回頭。
十幾丈外那塊青石上，陳渡依舊端坐不動。他大概不知道剛才發(fā)生了槍戰(zhàn)——或者說知道了也動不了，白氣還在從皮膚往下退，玉色光澤似透未透，整個人像一尊剛燒完窯還沒出火的瓷胎。換骨還沒徹底收尾，氣血沒歸位，動不了。
把他扔在這。血刃的第二梯隊來了，看見一個活人坐在血刃外圍人員的**旁邊——會怎么做？
蘇晚的眉頭皺了起來。
"……劉叔，帶他走。"她開口了，語氣不重但很干脆。
劉恒安眉頭一皺："蘇小姐，我們自保都——"
"我知道。"蘇晚打斷他，"但他留在這必死。血刃的人不會問他是誰，只會把他當(dāng)目擊者處理掉。藥材他吃了，人也在這，到時候這筆賬算在我們頭上——還是算在蘇家頭上？"
她頓了一下，看著劉恒安："帶他走，回頭問清楚他是什么來路，有用留著，沒用放了。別給后面留尾巴。"
劉恒安盯著她看了兩秒，點頭。蘇晚的話在道理上——人留下就是隱患，帶走至少可控。
"趙錚、王浩，架著走。"他果斷下令。
趙錚沒廢話，蹲下去把陳渡往背上架。他比陳渡高半頭骨架也大，一使勁把人背了起來。王浩在旁邊扶著。陳渡全程沒睜眼，但意識清醒——從槍聲響到有人背他走，他一字不漏全聽見了。
王浩架著陳渡邊走邊低聲嘀咕："哥們兒你這身子骨也太沉了……跟背了塊鐵似的……"
趙錚沒理他，步伐快而穩(wěn)。劉恒安斷**理血跡，蘇晚拽著蘇晨跟在中間。一行人往深山里鉆，頭也不回。
陳渡被趙錚背著，一路顛簸。氣血在骨骼縫隙間奔涌回旋。七成。還差三成。
跑了將近1個小時。趙錚把他們引到了一條溪谷里。兩面陡壁夾著齊膝深的溪水，狹長的隘口。
"歇一歇。"趙錚把陳渡靠在一塊大石頭上，自己也癱坐下來。王浩直接趴進(jìn)了溪水里，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蘇晚走過去看了看陳渡。少年依舊閉著眼，靠在大石頭上紋絲不動，但呼吸的節(jié)奏變了，比之前更沉更深。他**的小臂上，玉色的光澤正從皮膚深處緩緩浮現(xiàn)，像月光在水底慢慢上浮。
"劉叔，追兵——"
劉恒安蹲在溪邊捧水喝，耳朵始終豎著。忽然他站起來，臉色一沉："后面來了。八個人。其中一個腳步的功底——跟我不相上下。"
蘇晚的唇線繃緊了。
趙錚也站起來，眉骨上的舊疤**了一下："化勁？"
"化勁。"
蘇晨的嘴唇瞬間白了。一個化勁宗師**都當(dāng)寶貝供著，現(xiàn)在對面也有一個。
"走不了。"劉恒安搖頭，"前面有東西，比追兵大得多。"
話音剛落，溪谷上游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隆聲——成片的大樹被攔腰推倒，泥土翻滾。一道黑沉沉的影子從山谷拐角緩緩探出，遮住了半邊天色。
所有人仰頭望去，肺里的空氣被壓了出來。
那是一條蟒。蟒頭比水缸還粗，兩只豎瞳泛著幽綠的光，居高臨下俯視溪谷。黑鐵色的鱗甲巴掌大，晨光打上去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蛇身從山谷深處蜿蜒而出，不知道多長，盤在谷壁上像一座黑山。
趙錚深吸一口氣："**……"
他在長白山長大，見過最大的蟒不過三四米。這條目測十幾米。
劉恒安擋在所有人前面，掌心凝聚出一層半透明的勁氣薄膜，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異變過的異獸。同級以內(nèi)人類打不過蟒類，銅皮鐵骨——我會拖住它，你們找機(jī)會從側(cè)面翻崖。"
而溪谷的另一個方向，八條人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隘口盡頭。為首的一個人，步伐輕穩(wěn)，頻率和劉恒安如出一轍。
八個人。七個持槍雇傭兵，一個化勁宗師。
蘇晚的指尖微微發(fā)涼，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大石頭上閉目的陳渡。那少年依舊一動不動。
"別管他了。"趙錚低聲說，"蘇姐，劉叔要跟蟒打，我們幾個自保都難，帶不動一個昏迷的。"
王浩臉色發(fā)白，但沒接話。他看了看陳渡又看了看蘇晚，等她開口。
蘇晚咬了一下嘴唇，三秒之后說："架著他走。能走多遠(yuǎn)走多遠(yuǎn)。"
趙錚愣了一下，沒再反對。他和王浩一左一右把陳渡從石頭上架起來，往溪谷側(cè)面的巖壁方向移動。蘇晨被蘇晚拽著，六個人擠在溪水里一步一步往外挪。
巨蟒率先動了。蟒尾橫掃，裹著腥風(fēng)砸向最前面的劉恒安。劉恒安躍起閃避，掌心劈在蟒尾側(cè)面，人被震出去兩丈多遠(yuǎn)，虎口崩裂，血滴落進(jìn)溪水。
"跑！"他嘶吼一聲。
趙錚架著陳渡拼命往上攀巖，王浩在下面推。蘇晚把蘇晨往上一頂，自己剛要跟上去，身后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那八個人已經(jīng)逼近了。為首的化勁宗師是個東南亞面孔的中年人，短寸頭，指節(jié)粗大，走路時肩膀紋絲不動。
"把那個吃藥的留下。"他說的中文很流利，語調(diào)不高，但沒人敢不當(dāng)回事，"其他的，不殺你們。"
蘇晚轉(zhuǎn)過身的瞬間，一只**的槍口已經(jīng)抵在了她的后背。她咬牙慢慢舉起雙手，目光越過那幫人的肩膀，看向溪水中央正在和巨蟒纏斗的劉恒安。
劉恒安的肩膀被蟒牙擦過，血浸透半邊袖子，又挨了那化勁宗師一拳，整個人砸進(jìn)溪水里，嘴角溢血，掙扎著爬不起來。
"劉叔——！"蘇晨尖聲叫。
王浩被一個雇傭兵按著腦袋摁在了巖壁上，趙錚想動手，另一個槍口頂住了他的太陽穴。陳渡被人從他們手里拽出來，拖進(jìn)溪水里，靠著一塊石頭歪坐著，依舊沒有睜眼。
那化勁宗師走到陳渡面前蹲下，打量了一下他還在微微泛著玉光的手腕，伸手去抓他的下巴——想看他的牙縫里有沒有沒咽完的參渣。
陳渡的右手突然抬起來了。
干凈利落，沒有一點多余的動作，像一柄劍從鞘里彈出來，五指并攏成掌刀，從下往上穿過了那人的脖頸。
噗的一聲。很悶。
那化勁宗師的眼睛猛地瞪大，喉結(jié)的位置多了一道細(xì)細(xì)的紅線。他雙手捂著脖子想說什么，血從指縫里往外涌，一個字都出不來，整個人往側(cè)面一倒，砸進(jìn)溪水里，水面上迅速漫開一片暗紅。
一秒鐘。
全場死寂。只有溪水嘩嘩地流。
陳渡睜開眼，從石頭上站起來。他的動作很穩(wěn)，沒有任何剛蘇醒的遲滯。玉色的光澤從他皮膚表面一層一層鋪開，像穿了件看不見的鎧甲。
罡勁。罡氣外放，薄薄一層包裹全身。這層?xùn)|西比任何防彈衣都硬。
在場的雇傭兵反應(yīng)極快。離他最近的一人調(diào)轉(zhuǎn)槍口，***抵著腰距開火，"噠噠噠"一串**打在陳渡胸口。
火花四濺。彈頭在距離他皮膚一寸的位置被看不見的屏障彈開，像雨點砸在玻璃上，叮叮當(dāng)當(dāng)落進(jìn)水里。
陳渡沒低頭看自己胸口，甚至沒停下來。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平推出去，掌心按在開槍那人胸口——那人像被一輛卡車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上巖壁，后背凹進(jìn)去一個坑，滑下來時已經(jīng)不動了。
一推。一殺。
剩下的六個雇傭兵終于反應(yīng)過來，同時抬槍。但陳渡更快——他身形一晃，快得不像是人在跑，更像一塊石頭被彈弓**出去。掌刀劈在第二人頸側(cè)，拳面砸在第三人太陽穴，肘尖磕在**人心口。三聲悶響，三個人同時倒地。
最后三人開始往后退，槍口亂掃，**打在巖壁上濺起石屑。陳渡彎腰從水里撈起一枚被彈飛的彈頭，拇指一彈——那枚銅丸飛出去釘進(jìn)了第五個人的眉心。
第六人丟槍轉(zhuǎn)身就跑，跑了三步，后心被陳渡一腳踹中，整個人栽進(jìn)溪水里，再沒浮起來。
七個雇傭兵，從開槍到全滅，前后不到二十秒。
溪谷里安靜得只剩下水聲和人的喘息。王浩靠在巖壁上，臉白得像紙，胸口劇烈起伏，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我**剛才架著一個**機(jī)器跑了四五個小時？我胳膊還安在肩膀上真是命大……
蘇晨蹲在地上干嘔。蘇晚僵在原地，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溪水中央那個少年。
她做過很多判斷，她以為自己看人很準(zhǔn)。但這個叫陳渡的少年——她完全看走眼了。她以為他是受傷的雛鳥，結(jié)果是一頭睡醒了的虎。
陳渡甩了甩掌緣的血，抬頭看向溪水另一側(cè)。那條巨蟒盤在谷壁上，豎瞳正死死盯著他，蛇信吞吐不定。
劉恒安還倒在溪水里，半邊身子泡得發(fā)白，抬頭看著這一幕，嘴唇翕動說不出話。罡氣外放，自動護(hù)體，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他練了一輩子武，原以為這是神話傳說，現(xiàn)代世界化勁已是一代宗師，罡勁只在古籍里見過批注。今天見到了活的。何止是刀槍不入啊，連**都打不進(jìn)去，太夸張了。
陳渡對那條蟒說："別擋路。"
蟒沒讓。
它伏低了蟒頭，喉嚨深處發(fā)出威脅的低嘶。它本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的血?dú)獗葎偛拍桥硕紡?qiáng)，但野獸的領(lǐng)地意識壓過了恐懼。它不想讓。
陳渡沒再說話。他左腳往前一踏，溪水炸開一道水幕，整個人借著那一下爆發(fā)直接彈上了蟒頭的高度，右拳收在腰側(cè)，整個脊椎像一張拉滿的弓，力量從腳底一路涌上拳面。
一拳砸在蟒頭正中央。
一聲悶響之后，蟒頭猛地往下一沉，十幾丈長的蟒身劇烈痙攣，鱗片炸開了一圈裂紋。巨蟒的豎瞳在瞬間渙散，血從七竅涌出，龐大的蟒頭轟然砸進(jìn)溪水里，濺起的水花把兩岸的人都澆透了。
蟒身又**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陳渡落回水里，站在蟒頭旁邊，右拳拳面破了皮，滲出一絲血，但骨頭一點事沒有。靈骨的硬度，比蟒鱗還硬。
他呼出一口氣，甩了甩手上的水，轉(zhuǎn)過身看向岸上那幾個人。
蘇晚還站在齊膝深的溪水里，渾身濕透，墨綠色的沖鋒衣貼在身上，頭發(fā)散了幾縷搭在臉側(cè)，那雙清冷的眼睛里寫滿了震驚，但她在極力克制，讓自己看起來鎮(zhèn)定。
陳渡跟她對視了一秒。
他什么也沒說，邁步從她身邊走過去，走到趙錚和王浩旁邊，淡淡開口："那個巖壁能翻嗎？"
趙錚愣了一愣，壓下喉嚨里的干澀："……能。有條老路，我?guī)銈冏摺?
"走。"
陳渡沒再看蘇晚一眼，跟在趙錚后面往巖壁上攀。
蘇晚咬著嘴唇，看著那個背影一步一步翻過崖頂消失在晨光里。她終于回過神來，拽起還蹲在地上的蘇晨："跟上。"
六個人翻過崖頂，站在長白山的山脊線上。晨光萬里，云海翻涌。
王浩癱在一塊石頭上，終于憋出一句："蘇姐……你知道你撿了什么人回來嗎？"
蘇晚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說，"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沒殺我們。這就夠了。"
遠(yuǎn)處的山風(fēng)呼嘯而過，吹散了溪谷里的血腥味。長白山的早晨，安靜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只是那條巨大的蟒尸橫在溪谷中間，血水順著溪流往下游蔓延，染紅了半條河。而那個穿洗白沖鋒衣的少年，已經(jīng)翻過山脊，踩著晨光，走進(jìn)了一片他還尚未踏足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