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躍，你就是個工具，用完了，該扔了。"
這句話像根生銹的釘子，是李躍死前聽到的最后一句人話。
說這話的是她的丈夫周明遠，彼時的全省首富，西裝革履，站在別墅二樓的落地窗前。他身邊挎著的女人，是李躍的親堂妹李瑤。
然后，一杯摻了藥的茶，一場安排好的"意外車禍"。
李躍死了。
死得無聲無息，連骨灰都沒人收。
"躍丫頭！躍丫頭你咋了？"
一盆涼水似的嗓門把她從黑暗里拽出來。
李躍猛地睜眼，渾身的冷汗把身下的床單洇濕了一片。入目是斑駁的石灰墻、褪色的碎花窗簾、床頭柜上一只搪瓷杯。
蟬鳴震耳。
熱風從沒有紗窗的木窗涌進來，帶著南方夏天特有的潮濕和青草味。
她認得這個房間。
嘉平鎮(zhèn)，**老宅，她出嫁前住了二十年的閨房。
"媽……"李躍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王淑芬一手端著搪瓷碗，一手摸上她的額頭："不燙啊，咋出這么多汗？做噩夢了？"
搪瓷碗里是紅糖水，上頭飄著兩片姜。
李躍盯著母親的臉，鼻子猛地一酸。
前世，她死后三個月，王淑芬哭瞎了一只眼睛，半年后郁郁而終。
而現(xiàn)在這張臉還是鮮活的，眼角的皺紋里全是操不完的心，頭發(fā)烏黑，扎著一根粗麻花辮。
"媽，今年……是哪一年？"
王淑芬被她問得一愣，隨即沒好氣拍了她一下："八二年啊，你這孩子魔怔了？趕緊把糖水喝了，一會兒**從木工房回來該吃午飯了。"
1982年。
李躍端起搪瓷碗的手微微發(fā)抖。
她回來了。回到了嫁給周明遠之前的那個夏天。
王淑芬出了門，李躍把碗放下，翻過左手手腕。
白皙的腕子內(nèi)側(cè)，一枚銅錢大小的印記正微微泛著暖光，若不仔細看，跟一塊淺色胎記沒什么區(qū)別。
空間還在。
李躍閉上眼睛，意念一動，整個人的意識便被拉進了一片開闊的虛空中。
眼前是堆成小山的物資。
白花花的大米一袋一袋碼得整整齊齊，旁邊是成箱的食用油、罐頭、奶粉。再往里走，是一排排鐵皮貨架，藥品、布匹、日用品分門別類。更深處還有水泥、鋼筋、磚木等建筑材料，以及塞滿了好幾個書架的各類書籍和技術資料。
角落里甚至整齊碼放著上百個密封鐵桶，里面是各種珍貴的作物種子。
前世她像個傻子，把這些東西一點一點喂給周明遠。
他拿去**，拿去投資，拿去鋪路搭橋打通關系。從一個窮得叮當響的泥腿子，用了十年，變**人巴結(jié)的省首富。
而她這個真正的"聚寶盆"，在榨干最后一滴價值之后，被一杯毒茶送上了黃泉路。
李躍退出空間，睜開眼睛。
眼里沒有眼淚，只有一片沉到底的冷。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硬皮筆記本，是前年父親李建軍去省城出差時給她帶回來的。
翻開第一頁，上面還有她以前寫的幾行字，是抄的詩。
她翻到空白頁，用鉛筆一筆一劃地寫了八個字：
此生不負，此生不悔。
寫完，她把本子塞回枕頭底下，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
腦子里開始飛速轉(zhuǎn)。
前世的時間線她記得清清楚楚。
1982年夏天，周明遠托人傳信約她見面談婚事。秋天定親，冬天結(jié)婚。婚后她開始用空間物資幫他起步。
李瑤那時候嫁了鎮(zhèn)上一個姓劉的酒鬼，過得苦不堪言。后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跟周明遠勾搭到了一起。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全部的物資已經(jīng)快被掏空了。
然后那杯茶就端到了她面前。
門被推開，王淑芬探進半個身子："躍丫頭，你叔家瑤瑤下午送了封信來，說是明遠那孩子寫的。我擱堂屋桌上了。"
李躍心口一跳。
信。
上輩子就是這封信。周明遠約她去鎮(zhèn)東頭的河壩見面，兩個人在柳樹底下說了一下午的話，她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動了心。
"知道了，媽。"
她聲音平淡，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王淑芬沒察覺異常，又囑咐了兩句"別忘了吃飯"就走了。
夜深了。
老宅安靜下來，只剩墻根底下的蛐蛐叫個不停。
李躍沒有睡。
她盯著窗戶上糊的那層白紙，在黑暗里梳理接下來的每一步。
周明遠，她不會再碰。沒了她空間里的物資，那就是個空有小聰明的窮光蛋，翻不起任何浪花。
但她不能打草驚蛇。
前世的事情不是周明遠一個人做的，他背后還有人，那個幫著安排"車禍"的第三方，她至今不知道是誰。
院子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李躍眼皮一抬，沒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她窗戶外面。
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身形纖細，微微踮著腳，正往屋里張望。
借著院里透進來的月光，那個影子的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股志在必得的弧度。
是李瑤。
李躍的呼吸平穩(wěn)得像熟睡的人。
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發(f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