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坐在一張價值五萬塊的沙發上,雙腳并攏,兩只手搭在膝蓋上。她不知道沙發值五萬塊,但她的身體知道,所以她不敢往后靠。
茶幾上放著一杯熱茶,杯壁薄得透光。周晚沒碰。旁邊站著一位穿灰色針織背心的老管家,隔一會兒就走上前來,把茶端走,再換一杯新的續上,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管家端著一個托盤朝她走過來。托盤上放著一部折疊屏手機、一把銀色車鑰匙、一張黑卡。
“小姐,這些是您的。手機已經綁定常用賬戶,車在**第二輛。這張卡,不限額度。”
他說“不限額度”的時候,語氣平穩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周晚沒伸手。她掃了一圈客廳里的人。
那個眼眶發紅的男人叫周建國,是她生物學上的父親。他剛進門的時候抱住她的肩,抖著聲音說了句“晚晚,我們找了你二十四年”,眼淚沒擦,一直淌到下巴尖。他妻子——一個穿深藍連衣裙的女人——坐在沙發另一頭,安安靜靜喝茶,只看了周晚一眼,又垂下眼睫。
窗口站著一個人,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一只手插在褲袋里。周晚進門時他就那樣站著,五分鐘過去,姿勢沒變。他的目光繞了客廳一圈,最后落回周晚身上,沒有表情。沒人介紹他是誰,但周晚知道,那是大哥。冷面大哥。
離她最近的是一個圓臉男人。他彎腰把一瓶酸奶輕輕放在她手邊的茶幾上,朝她笑了一下,聲音很溫:“我叫周嶼,是你二哥。有什么不習慣的,隨時找我。”
周晚握著那瓶酸奶,掌心的汗把瓶身焐得溫熱。
地毯上坐著兩個少年,一個低頭刷手機,時不時抬起來拍一下客廳的水晶燈,另一個靠在沙發扶手上,盯著周晚的帆布袋直看。旁邊還坐著一個扎馬尾辮的女孩,大概十幾歲,翹著二郎腿,目光從周晚的鞋尖慢慢挪到她的帆布袋上,又挪開。周晚認得這種目光,不是在看一個人,是在估算一件東西的價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切爾西短靴,穿了兩年,鞋跟磨偏了一塊。她再看那只帆布袋,邊角磨白,拉鏈頭缺了一小片塑料。用五年了,她從來沒覺得它有什么不好。
管家還端著托盤站著。
“小姐?”
周晚伸手,把那張黑卡從托盤上拿起來。卡片很薄,邊緣光滑,掂在手里幾乎感覺不到分量。她把卡放進褲袋,道了一聲謝。沒再說別的。
之后是認親儀式。周建國從書房里抱出一個牛皮紙盒,里面裝著幾張舊照片、一沓泛黃的文件、一份DNA鑒定報告。他一張張翻給她看,講到照片里那個系著紅色平安結的嬰兒,說當年是親戚把她偷偷抱走送走,全家人找了二十四年。周晚看著照片,像在看一個別人家的故事。照片上的嬰兒皺巴巴的,眉眼模糊,看不出和她有什么關系。
她聽完了,點了點頭,沒有哭,哭不出來。
周嶼帶她上二樓。房間比她整個出租屋還大。窗簾是電動的,按一下開關就自動合攏,床品是真絲的,手摸上去柔滑得像水。周晚站在床尾看了很久,把帆布袋放在椅子上。
“你先休息。”周嶼站在門口,聲音很輕,“明天早飯在樓下,我讓人六點半準備好。”
門關上以后,周晚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她按了按床墊,太軟。她脫了鞋躺上去,身體陷進去,像被一團棉花兜住,腰下面空空的,找不到落點。她翻了三個身,最后還是坐了起來。
她拉開窗簾,看外面。黑色的夜,路燈在遠處延伸,樹影靜止得像一幅畫。
早上五點五十分,手機鬧鐘響了。
周晚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身體比意識醒得更快,手指先摸到舊手機,劃掉鈴,然后坐在床沿上愣了幾秒。深秋天亮得慢,窗外還是墨藍色。她打開帆布袋,從最里層摸出工牌,金屬夾碰到手指時,那股涼意熟悉得讓鼻子發酸。
她穿好衣服,換鞋,背上帆布袋,輕手輕腳推開門,沿樓梯往下走。客廳沒人。她剛走到玄關,身后傳來一個聲音:“小姐。”
她轉頭。管家站在樓梯拐角,手里端著一個保溫杯,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下來的,臉上的表情先是驚訝,再是困惑,最后變成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您現在出門?”
“上班。”
“要不要我安排車送您?”
“不用。”
管家站在原地,像一臺運算過載的機器,大概沒想通新認回來的千金為什么要出門上班。沉默了幾秒,他又問:“那您幾點回來?”
“不知道。”
周晚推開門。晨風裹著小區綠化帶的氣味迎面撲來,冷得有些刺臉。她快步走出院門,沿著車道走了兩百多米,到門崗的保安視野里。保安從崗亭探出半個頭,目光跟著她轉。她沒停,也沒回頭。
公交站牌下已經站了五六個人。早點攤的熱氣從路邊鐵皮棚里涌出來,混著煎餅、蒸玉米和豆漿的味道。周晚站進人群里,呼出一口白氣。很奇怪,她覺得自己一下子活回來了。
七點零六分,她刷工牌進了公司大樓。電梯里擠滿了人,她夾在中間,聞到早餐味混著消毒水的氣味。有人碰了她的帆布袋一下,低聲說不好意思,她回了句沒事。
辦公室空無一人。頂燈白晃晃地亮著。周晚走到靠窗的工位前,放下帆布袋,按下電腦開機鍵,然后去茶水間接了杯溫水。白色陶瓷杯,杯底有一圈茶漬。她用力沖了沖,又倒滿,端到窗邊喝了一口。
窗外那些寫字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淺金色的晨光,馬路上的車排成兩條長隊,尾燈一明一滅。她看了一會兒,回到工位,登錄OA系統,點下“上班打卡”。
屏幕跳出一個綠色對勾。
07:12。
周晚靠著椅背,長長呼出一口氣。工牌掛在脖子上,塑料外殼硌著鎖骨,熟悉得像呼吸。
辦公室陸陸續續有了人聲。鍵盤聲、腳步聲、水燒開的咕嘟聲。表格、郵件、數字,一項項在屏幕上排開。她敲著鍵盤,節奏穩定,像一條順暢的流水線。
十點多,手機震了。
家族群“周氏一家”里跳出一條消息。是二哥發來的:“晚晚,起來了嗎?早餐想吃什么?”
沒人回。他連發了兩條語音通話請求,周晚掐掉了。
然后是第三條:“你不在房間???”
中午,周晚端著飯盒坐在休息區。手機又響了。是周嶼。她接起來。
“晚晚,你今天去哪兒了?早上我推門進去,房間里沒人。管家說你六點就出了門,你身上什么都沒帶——”周嶼的聲音有些急,壓得很低,像怕驚著她。
周晚把手機貼近耳朵:“我帶工牌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拍。“我不是說工牌——我是說,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你不能像以前那樣,什么都不說就走了。你知道爸和大哥這一早上——”
“我知道。”
“那你回來好不好?中午我讓廚房準備了很多菜。你回來吃個飯,剩下的事我們慢慢商量,可以嗎?”
周晚夾了一筷子飯送進嘴里,已經半涼了。她咽下去,打開手邊的Excel文檔,看了一眼上午的報銷單,光標停在最后一格。
“我下午還有三個會,”她說,“晚飯大概七點半。”
“晚晚——”
“二哥。”她停住,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你們給我的那些東西,房子、車、卡,我都看見了,也記住了。我很感激。可那些是你們的資產,是你們愿意給的。”
“但我原來那個生活,是我自己一分一分掙出來的。”
“我在這家公司干了四年。月薪八千,房租自己交,飯自己吃,每一分錢都有來處,每一個認識我的人,是因為我做的事情認識我,不是因為我是誰的女兒。”
“我如果今天一覺醒來,變成了另一個人,那我跟過去二十四年的那個我,就徹底斷掉了。”
電話那頭很長時間沒有聲音。
周晚又說:“你們給我的是資產。但那份工作是我的社會坐標。不打卡,我會覺得自己不存在。”
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氣。過了一會兒,周嶼的聲音溫和下來:“好,我知道了。那晚上我去接你,咱們吃個夜宵,總行吧?”
周晚“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她放下手機,繼續對著屏幕。鍵盤敲擊聲又響起來,一段接一段,像把每個數字都摁回它該在的位置。
下午的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桌面的文件上,也落在她那只舊帆布袋上。袋口敞著,露出一截白色耳機線,和一包用了很久的紙巾。
口袋里的黑卡硌著腿側。她伸手摸出來,黑色的卡面在光下泛著啞光。她把它放在桌面左上角,又從顯示器底座上摘下工牌,放在右邊,并排比了一下。
黑卡很安靜,工牌也很安靜。
她看了它們一會兒,把黑卡裝回口袋,把工牌掛回脖子上,繼續核表。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下午四點四十七分。離下班還有三小時十三分。
她點開下一張報銷單,光標移到空格里,剛敲了兩個數字,屏幕右下角彈出一條新消息。來自***“周”。
“晚上八點,我在你公司樓下。”
周晚盯著那行字,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兩秒,然后****“好”,按了出去。
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繼續敲鍵盤。
小說簡介
長篇現代言情《社畜不許變成公主》,男女主角周晚周建國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觀山海S”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周晚坐在一張價值五萬塊的沙發上,雙腳并攏,兩只手搭在膝蓋上。她不知道沙發值五萬塊,但她的身體知道,所以她不敢往后靠。茶幾上放著一杯熱茶,杯壁薄得透光。周晚沒碰。旁邊站著一位穿灰色針織背心的老管家,隔一會兒就走上前來,把茶端走,再換一杯新的續上,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么。管家端著一個托盤朝她走過來。托盤上放著一部折疊屏手機、一把銀色車鑰匙、一張黑卡。“小姐,這些是您的。手機已經綁定常用賬戶,車在車庫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