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鬧鐘響的時候，林薇正在做夢簽一個七百萬的大單。她閉著眼在枕頭邊上摸了兩下，摸到一把滑溜溜的東西，手感像絲綢，又像頭發。
不對。
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鵝**的流蘇帳頂，空氣里一股子陳年檀香味，聞久了有點頭暈。她側過頭，床邊的雕花紅木柜上放著一個銅鏡，鏡面模糊，映出她那張臉，五官像她，氣質又不太像，眼尾微微上挑，唇色寡淡，眉心偏左有顆小小的紅痣。
“宿主林薇，歡迎進入**文學世界《蝕骨癡情：冷王的替嫁新娘》。主線任務已加載，請于今日酉時前完成系列任務一：替嫁花轎中，用藏于袖中的碎瓷片割破手腕，留下**一封訴說對男主蕭景珩的愛慕與委屈。任務獎勵：積分10。任務失敗懲罰：電擊。”一陣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子里炸開。
林薇愣了三秒。她坐起來，隔著薄薄的寢衣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
“不是夢。”她念叨了一句，又開始去摸床邊的現代手機，摸了個空，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變得纖細**，指甲修得圓潤，涂了層淡粉的蔻丹。
窗前那個梳妝臺上放著一封信。她赤腳走過去，紙上是簪花小楷，寫著“吾愛景珩”。底下有半闋《蝶戀花》，字跡娟秀，墨跡還帶著一股蘭花香。信紙旁邊是根碎瓷片，白釉青花，邊緣銳利，還沾著些許干涸的褐漬。
林薇把信看完了，腦子里迅速調出那本古早虐文的劇情。原主是個冒名頂替嫁給冷王蕭景珩的民女，嫁給這位冷王之前，被女配設計塞進了替嫁花轎。男主冷酷無情，女主**得死去活來，**、挖心、換腎，**追妻***套餐。最后男主幡然醒悟，抱著女主的**哭到**。
系統：“請盡快完成任務。倒計時兩小時。”
林薇把碎瓷片拿起來掂了掂。“割腕，**，哭訴愛慕，還要委屈？”她聲音平靜，“這個KPI（關鍵績效指標）誰定的？考核標準是什么？有沒有過程指標？完成質量如何量化？”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本系統只做最終判定。”
“那不行。”林薇放下瓷片，從袖口翻出一塊繡著并蒂蓮的帕子，擦干凈手指，在房間里轉了一圈，從書案上找出一支狼毫筆，蘸了墨，在信紙背面寫寫畫畫。“你看，你的任務是‘割腕留**’，割腕是動作，**是交付物，愛慕和委屈是情緒，這屬于態度指標，不可量化。而且你說留完**就行，有沒有要求**字數達到多少？是否可辨認？是否要求當場被男主發現？都沒有。這種主觀評價體系太模糊了，我很難執行。”
系統：“……”
“不如這樣，”林薇拿起碎瓷片，在指尖比劃了一下，“我們定一個雙周沖刺目標。本周先完成這份《戀愛投入產出比分析報告》，交給男主做初步需求調研，你看行不行？”
“系統任務不可更改。”機械音帶上了一絲電流滋啦聲，“懲罰程序啟動倒計時：1小時59分。”
林薇點點頭，仿佛接納了反駁意見。“好，那我給你一份替代方案執行，萬一不成你再罰我。反正你的懲罰是電擊，我死不了。既然死不了，我就按我的方式來做。”
她說完，不再管系統在腦子里叮叮當當發警告，把衣服換好，出門去找書案。
這是冷王府的偏院，男主蕭景珩還沒正式露面，原主被塞進來三天，被晾在旮旯院里連個正經丫鬟都沒有。林薇推門出去，繞著回廊走了一圈，找到間書房。門沒鎖，桌上有筆墨硯臺，還有一摞空白奏折用的硬白紙。
她坐下，提筆想了想，開始寫標題。
《關于“提升冷王蕭景珩情感投入度”的第一步診斷報告》
下面畫了個表格。三列：具體行為、情緒反饋值、建議優化方向。她按照原主的記憶填了幾行，字跡端正，像做年終述職。寫到一半，院子里傳來腳步聲。
一人著玄色長袍，腰束金玉帶，五官峻峭，眼尾眉峰都帶著點刻薄寡淡的冷意。他身后跟著一個青衫侍從小跑著給他打傘。男主蕭景珩。他瞥見書房里有人，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擰。
“誰準你進這間屋子的？”他聲音不高，像碾著一塊碎冰，帶著明晃晃的刺。
林薇放下筆，站起身，臉上掛出標準的銷售微笑——嘴角上揚十二度，下巴微收，目光坦然。“王爺，我是你的新娘。按流程，我們應當先***需求訪談，確認你對這段婚姻的預期和目標。”
蕭景珩腳步停下來。他盯著她，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你說什么？”
“需求訪談。”林薇把那頁紙抽出來，雙手遞過去，“我準備了一份初步問卷，不占用您太多時間。三個核心問題：第一，你對伴侶的核心需求是什么，陪伴、生育、管家、還是情感支持？第二，你能為這段關系投入多少資源，時間、關注度、物質供給、情緒價值？第三，你有過**情結的歷史嗎？就是那種——越虐越愛，吵架加深感情的類型？”
蕭景珩沒接。他站在那里，院子里的風卷著桂花香穿堂而過，吹得紙頁嘩嘩作響。他身后的青衫侍從在旁邊小聲吸了口氣，垂著頭縮了縮脖子。
“你好大的膽子。”蕭景珩語氣冷淡，目光落到她臉上，“是哪家派你來試探本王？”
“不是試探，是管理。”林薇把紙收回來，指著上面的表格，一行行解釋，“你看，婚后第一周，你把我晾在西偏院，零交流，零互動。按成本核算角度來說，你花了一頂花轎和一份聘禮娶了個人，卻不投產使用，屬于資產閑置。再往后拖，我這邊情緒價值產出也達不到你的預期，兩敗俱傷。”
蕭景珩沉默了幾息。“資產……閑置？”
“對，而且虧得厲害。”林薇點頭，“王爺，我算了一筆賬。你的婚禮儀式大概花了三百兩銀子。加上聘禮，布匹、首飾、酒席，折算差不多八百兩。你現在把這筆資產放在院子里不維護，三年后折損率超過六成。你要是打算用我聯姻或者做別的事，也該先做資產盤活，對不對？”
蕭景珩身后的青衫侍從已經背過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蕭景珩本人倒沒什么表情。他走進書房，繞過她，在桌案后的椅子上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掃過那頁紙上的幾行字，停在了表格最后一列。“‘情緒反饋值’這一欄，你自己填了負十分？”
“對。”林薇正色道，“因為你到目前為止，給我的情緒反饋為零。沒有贊許、沒有關心、沒有許諾、沒有懲罰。零互動等于零反饋，零反饋在績效管理里是最差的情況，因為員工無法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否應該重復。我做得好你不知道，做得差你不管，這個組織遲早散架。”
蕭景珩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捏著那張紙來回轉了一圈。“你是說……本王該夸你？”
“不是夸我，是明確標準和預期。”林薇笑著搖搖頭，“比如你可以告訴我，你給我多少關注度、多長時間來看我一次、希望我做什么、不希望我做什么。我們把規則定清楚，后續執行就好辦了。你省心，我也安心。”
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放輕了。“王爺，婚姻和合作是一樣的。合伙人之間如果什么都藏著掖著，遲早鬧到拆伙。不如把丑話都攤開，我們都能少走彎路。”
書房外頭又來了人。一個穿著緋色衣裙的婢女快步走到門口，低低行了個禮：“王爺，王妃那邊派人來傳話，說備了您愛喝的雪頂含翠，請您過去坐坐。”
那婢女說“王妃”兩個字的時候，眼尾瞥了瞥林薇，帶了點輕慢。
蕭景珩站起來。他把折起來的紙夾進書卷里，看也沒看那婢女，倒是對林薇丟下一句：“你說的報表，明晚送到前廳去。本王倒要看看，你還能做出什么花樣來。”
他走了。林薇站在原地，長舒了一口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那根碎瓷片還在袖子里硌著，涼絲絲的，沒沾血。
系統：“警告——任務一‘用碎瓷片割腕留**’已完成度為0%，距懲罰時間還剩1小時32分。請宿主立即返回房間執行原始任務。”
林薇從袖子里掏出那根碎瓷片，看了看，把它擱回書桌上。“急什么。第一步是先建立合作關系，乙方都沒入場，你覺得甲方會憑空給好評？你看那個王爺，剛剛明明對我的報告感興趣了。這是里程碑意義上的突破，你懂嗎？”
系統：“……電擊懲罰倒計時1小時31分。”
“行，那你電吧。”林薇把袖口卷起來，露出白白凈凈的手腕，“不過你電完我，我打算去給女配做一份競品分析報告。她叫柳如煙，對吧？柳家嫡女，從小和蕭景珩青梅竹馬，本來該她嫁過來的，結果她臨時悔婚換了我上花轎。你說，如果我把她寫得千好百好、情意綿綿，然后貼在王府門口，大家會怎么想？”
系統沉默了。
林薇放下袖子，理了理衣襟，對著銅鏡把頭發挽好。她從書架上抽了一沓新紙，鋪開，慢悠悠地開始寫第二份文件。
窗外桂花落了一地，金**的細碎花瓣被風卷起來，繞著回廊打旋。她執筆的手很穩，落下去的時候，字跡工整得像鉛印。
“既然要在冷王府打工，那就先把甲方爸爸的需求搞清楚。至于虐心？呵，等我做完全競品調研，再安排上。”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嘴角翹起個弧度。
門外遠遠傳來青衫侍從的聲音：“王爺說了，明晚前廳見。”
林薇提筆應了一聲：“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