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涼的。
金屬貼著腕骨內側,那種涼意順著皮膚往骨頭縫里鉆。蘇晚睜開眼,先看到的是自己的手——兩只手腕被銬在一起,擱在深灰色的桌面上。
她花了幾秒鐘確認這不是夢。
首先,這不是她自己的手。這雙手更白,指甲修剪得很圓潤,指尖涂著一層淡粉色的甲油。她從來不用這種顏色。其次,她面前這張桌子不對,應該是金屬的,桌角貼著一塊被磨花的編號貼紙。四周的墻壁是米**的,高處有一扇窄窗,外面的光線偏黃,像傍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一件淺藍色連衣裙,領口有蕾絲邊,腰間系著一條細細的白色腰帶。這件衣服她沒買過,不是她衣柜里的任何一件。
審訊室。這個判斷幾乎是同時落地的。她聞到了那種混合著消毒水和舊文件紙的氣味,還有墻角暖氣管輕微的嗡鳴聲。正對面坐著一個穿制服的女警,手里轉著一支筆,表情介于不耐煩和疲憊之間。
"蘇晚。"女警用筆帽敲了敲桌面,"你睡夠了沒有?"
蘇晚張口想說"我姓林",但吐出來的聲音比她預想的更啞、更細。那不是她的聲音。
喉嚨有點干。她咽了一口唾沫,聞到口腔里殘留的薄荷味牙膏的氣息。
"你推了宋喬喬。"女警把筆放下,身體往前傾,"監控里拍到你伸手。她脖子上的項鏈也在你口袋里。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蘇晚沒說話。
她腦子里同時運轉著好幾條軌道。第一條是"我不叫蘇晚"。第二條是"我不知道宋喬喬是誰"。第三條是"我被銬在這里說明事情已經發生過了"。**條是監控。
她的視線越過女警的肩膀,看向那扇窄窗。窗外的確偏黃,路燈已經亮了。但她不知道這是幾點。
"項鏈上沾了血。"女警又說了一句,"宋喬喬現在還在醫院,醫生說頭上那道口子至少要縫八針。"
蘇晚收回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有汗,但不嚴重。這具身體的腎上腺素水平還可以,不算過度緊張。她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趾,能感覺到鞋底踩在地面上的觸感——是一雙平底鞋,應該是芭蕾鞋那種。
她不認識宋喬喬。
但她腦子里確實有一些畫面。像從另外一個人的記憶硬盤里強行調出來的文件: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長發女孩站在樓梯邊,側臉很白,表情有點怯。還有一條項鏈,金色的細鏈,墜子是一顆淚滴形狀的綠松石。
然后畫面中間跳了一下,變成那女孩倒在地上,額頭在流血,裙子蹭臟了,周圍的人都在喊。
她不知道這段記憶是剛才那個名字激活的,還是在看見女警之前就已經存在。
"蘇晚。"女警又敲了一次桌面,"你如果不說話,我們就按流程走了。"
"……"蘇晚的嗓子還是沒有完全打開。她清了清喉嚨,"我在想事情。"
聲音比剛才好了一點。但還是很陌生。
女警嗤了一聲,往后靠向椅背,雙臂抱在胸前。她看蘇晚的表情像在看一個已經定罪的犯人。
這時候審訊室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三十歲上下,穿深灰色西裝,沒系領帶,襯衫領口松了一顆扣子。他比蘇晚想象的年輕。她在原主的記憶里翻到的封家珩是"冰冷、蠻橫、有壓迫感",但真人走進來時步伐并不算快,身高倒是和她腦子里那個數字吻合——至少一八五。
他的視線先掃過女警,然后落下來,落到蘇晚臉上,停了兩秒。那兩秒里他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嘴唇微微抿著。然后他把視線移開,對女警說:"筆錄我來做。"
女警站起來:"封總,這個案子——"
"我來做。"
這次語氣重了一點。女警沒再堅持,收拾東西從側門出去了。門關上之后,審訊室里就剩下蘇晚和他。
封家珩在她對面坐下,沒有看她。他從桌上拿起那份筆錄紙翻了翻,手指修長,翻紙的動作很利落。袖口露出一截金屬表帶。
"項鏈為什么在你口袋里。"他問。語氣像是陳述句。
"我不知道。"蘇晚說。
封家珩翻紙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抬眼看了她一次,這一次比剛才看得久了一點。他的瞳孔顏色偏深,眼角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紋。
"你連裝都懶得裝了?"他說。
蘇晚沒回答。她也在看封家珩。原主的記憶里關于這個人的部分被撕碎了,一頁一頁的,只有碎片:他推過她,他罵過她,他當著別人的面把一杯水潑在她臉上。但那些碎片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原主記不清了,或者說,她接收到的這一版記憶本來就是殘缺的。
"我推了她嗎。"蘇晚說。
封家珩把筆錄紙放回桌面,不輕不重,發出一聲響。"監控里拍到你的手在推開她的瞬間。"
"拍到臉了嗎。"
"……"
"拍到我的手,和拍到是我推的,中間差了一個環節。"蘇晚低頭看了一眼**,"如果我真想推她,我不會挑監控底下推。你不會這么蠢,我也不太想當那個蠢的。"
封家珩沉默了兩秒。那兩秒里審訊室安靜得能聽見頂燈鎮流器的電流聲。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嘴角只動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像某種他不想被看見的東西意外露了面。
"行。"他說,"那你解釋一下項鏈的事。"
蘇晚吸了口氣。她重新把掌心攤開,那上面什么都沒有。但原主的記憶還在——那條綠松石項鏈,此刻應該被裝在證物袋里,放在某處。
"項鏈不是我的。"她說。
"那是誰的。"
"宋喬喬的。"
"那你為什么拿。"
蘇晚又沉默了。這一次不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而是她真的不知道。原主的記憶里有一段空白——她伸手、項鏈、血、尖叫。這三件事的順序是亂的,像三幀脫軌的畫面各自獨立,連不上。
"我記不清了。"她說。
這句話一出口她就知道錯了。封家珩的表情變了,比剛才冷了一度。他往后一靠,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用那種"你這套我見多了"的語氣開口:"失憶了?"
蘇晚沒接話。
她的確失憶了。但這和封家珩以為的失憶不是一回事。她根本不認識這具身體,不認識這個審訊室,不認識宋喬喬,甚至不認識那件帶著蕾絲邊的藍色連衣裙。她穿著它,但覺得自己像借了別人的殼。
但她不能說出來。
"我需要摸一下那條項鏈。"蘇晚說。
封家珩挑眉。
"如果你摸得到的話。"他說,"它在證物袋里。"
蘇晚看著他,沒有移開視線。"你帶過來了。"
封家珩的表情像被誰按了一下暫停鍵。他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凝固了足足一秒。那一秒里蘇晚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個人在三分鐘前坐下來的時候,左手一直在外套口袋里。他的右手翻筆錄紙,翻完筆錄紙放在桌面上。但左手始終沒拿出來。不太自然。以他這種人的習慣,任何不自然的肢體語言都有原因。
"——"封家珩把手從口袋里抽出來。指尖果然夾著一個透明證物袋,邊緣貼著一枚標簽貼。袋子里是一根金色細鏈,墜子顏色暗沉,上面確實沾了暗紅色的東西。
他沒說話。把證物袋放在桌面上,推到了蘇晚正前方。
蘇晚低頭看著它。
她不知道自己會看到什么。她不知道這個"觸碰"到底能觸發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觸碰"這個動作之后會發生什么,她只是在剛才那一瞬間腦子里突然冒出了"如果能摸到就好了"這種念頭,然后她說了出來。
她抬起手。**限制了動作幅度,但她還是用右手手指隔著證物袋碰到了那顆綠松石。
涼的。
然后——
蘇晚眼前一暗。
審訊室的燈光消失了。封家珩消失了。米**的墻壁和暖氣管的嗡鳴聲全都不見了。她感覺自己摔進了一個懸浮著的黑色空間里,周圍沒有上下左右,只有一種被什么東西包裹著的壓迫感。
然后畫面出現了。
她看到了一段"錄像"——一個男人的背影。穿深色夾克,肩膀很寬,頭發剃得很短。那個男人站在一條樓梯的頂端,側身低頭,正在看下面。畫面只有三秒,中間還卡了一幀模糊的噪點,像老式電視信號不好的時候那種雪花。
蘇晚只看到了那個男人的后腦勺和半個側臉。但已經夠了。
他右手上戴著一只黑色手套。手套的食指位置,有一道很淺的破損,像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過之后留下的。
畫面斷了。
蘇晚猛地睜開眼。
審訊室的頂燈刺得她瞳孔收縮。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有點重。**被牽動了,金屬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她的指尖還搭在證物袋上,沒有松開。
封家珩的表情第一次從"冷淡"切換到了"別的東西"。他盯著她的臉,眉頭皺出了一道很深的豎紋。
"蘇晚。"他說,"你剛才的表情——"
蘇晚沒看他。她低頭盯著那個證物袋,嘴唇發干。
那不是宋喬喬自己摔下去的。
有人推了她。
那個戴黑色手套的男人。
但蘇晚說不出這件事。首先她不知道這個"畫面"是從哪里來的,其次她還被銬著,再次封家珩正在用那種"你絕對有問題"的眼神看著她。
"項鏈給我。"蘇晚說。
"什么?"
"暫時放我這里。"她抬頭看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剛經歷了一次信息過載,"案子的關鍵不在我。項鏈才是。"
封家珩看了她很久。
久到審訊室外走廊里有人經過的腳步聲都走遠了。
然后他站起來,把證物袋從桌面上拿起來——不是收走,而是捏在手里,低頭看了她一眼。
"蘇晚,"他說,"你今天不太一樣。"
蘇晚沒說話。
"但不夠。"他把證物袋放進了外套內袋,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停了一步,"項鏈我先收著。你今晚在拘留室待著。明天早上如果想起什么再說。"
他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之后,審訊室重新變得安靜。暖氣管還在嗡嗡響,鎮流器還在滋滋滋。蘇晚一個人坐在桌前面,兩只手擱在冰涼的金屬桌面上,盯著對面那把空椅子。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那個男人的背影還在她視網膜上停留著,像灼燒過度留下的殘像。她閉上眼睛,用大拇指的指甲按了一下食指指腹,那道力度傳到神經末梢,確認自己還活著。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她只知道如果明天早上她還回答不出"到底是誰推了宋喬喬",她可能連拘留室都出不去。
窗外天色更暗了。
燈管的白光照在她那件藍色連衣裙上。蕾絲邊被壓出了一道折痕。蘇晚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內側的金屬齒痕,涼意又爬上來了。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她剛才看到的畫面是真的——那個男人戴著黑手套推人——那么原主口袋里的項鏈,是被放進去的。
有人栽贓給她。
但那個人是誰?
蘇晚想不出來。她的腦子里只有原主殘存的那些碎片,沒有一張臉對得上那個背影的。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關門響。
她睜開眼。
——審訊室的門又被推開了。這一次不是封家珩。門口站著一個穿白色外套的年輕女人,長發披在肩后,額頭纏著一圈紗布。
宋喬喬。
她手里拿著一杯熱水,站在門口,看著蘇晚。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
"晚晚姐……"
蘇晚看著她,沒有說話。
宋喬喬的側臉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沒擦干凈。燈光底下,那道痕跡顏色發暗。
"你……還好嗎。"宋喬喬說。
蘇晚低頭看了自己的**一眼。然后她抬起眼,看著宋喬喬手里那杯在冒熱氣的水——
"你額頭上的傷,是誰推的。"
她問。
宋喬喬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下。白色的一次性紙杯被她捏出了一道褶。
然后她低下頭,聲音更輕了:
"……我不知道。"
蘇晚看著她的頭頂。紗布底下有一塊隱約的暗色滲出來。
她忽然想起封家珩走出去之前說的那句話——
"明天早上如果想起什么再說。"
但她沒等到明天早上。
因為宋喬喬手里的紙杯,正在往下滴水。
那水沒有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落下來,落在宋喬喬白色的鞋面上。顏色不對——不是透明的,是淡紅的。
蘇晚的目光從她鞋面移回到她臉上。
宋喬喬還是低著頭,聲音輕輕地重復了一遍:
"我真的……不知道。"
精彩片段
小說《穿成惡毒女配,靠破案讓霸總追悔》“閑雅隨筆”的作品之一,蘇晚宋喬喬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手銬是涼的。金屬貼著腕骨內側,那種涼意順著皮膚往骨頭縫里鉆。蘇晚睜開眼,先看到的是自己的手——兩只手腕被銬在一起,擱在深灰色的桌面上。她花了幾秒鐘確認這不是夢。首先,這不是她自己的手。這雙手更白,指甲修剪得很圓潤,指尖涂著一層淡粉色的甲油。她從來不用這種顏色。其次,她面前這張桌子不對,應該是金屬的,桌角貼著一塊被磨花的編號貼紙。四周的墻壁是米黃色的,高處有一扇窄窗,外面的光線偏黃,像傍晚。她低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