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掐滅第三根煙的時候，董千里嘖了一聲，走出公交站臺，進入了雨幕。拍濕的衣褲，像溺水鬼，死死扒在身上，這讓他有些喘不上氣來。
今天的面試又沒戲了，董千里胡亂想著時，這時從路口走出的一只貓，吸引了他的注意。
通體黑色，似在悠閑漫步，絲毫沒有避雨時的倉惶。
就在董千里呆愣之際，黑貓竟也停下了腳步，轉頭盯上了他，身后悠悠然晃起來兩條尾巴！
董千里有些不敢置信，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再定睛望去，哪里有什么黑貓，只剩不斷濺起的水花。但是那悠悠然晃動的兩尾，死死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回到家的董千里，還沒來得及脫下濕漉漉的衣服，****響了。看到屏幕上的“媽媽”二字，董千里下意識地掃了眼日期，13號，距離“孝敬日”還有一周。董千里心里這樣想著，隨即按下了接聽鍵。
“千里啊，你今天轉你弟弟3000塊，他耍了個女朋友，用錢的地方多……二桶碰……你工作時間長了，以后每月多交1000……”
嘴邊的“媽”還沒喊出聲，電話已經掛斷了。董千里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門口，身上淌下的雨水，一圈圈從腳邊擴散，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大到成了一個漩渦，死命地將他往下拖，往下拖……
今天的邕城下大雨了，我全身濕透了，又狼狽，又難受，咱家有下嗎？
小弟放暑假了，晚飯有他愛吃的糖醋魚吧，只有同他一起回家，才能吃到。媽，其實我也愛吃……
小弟交了女朋友，花銷多……媽，你有在意過，我有沒有喜歡的人嗎？
從大學畢業后，每通電話只有“孝敬費”，現在連我喊的“媽”都厭棄了嗎？
……
不知過了多久，腳麻了，董千里也恢復了清醒。
先處理眼下事，這是這么多年來董千里總結的生存之道。
將手機丟到床上，脫去衣褲，泡在盆里，燒熱水，拿盆，進衛生間。簡單洗漱后，董千里躺到了床上，抱緊了被子。一點點將被子，往心口處塞。從很小很小的時候起，董千里就有了這個習慣，難過的時候，抱被子。
因為被子，是他僅有的，能抓得到的溫暖。
雨也許下了一夜。透過窗的晨光，將董千里從雨里拉回了現實。給弟弟轉了3000，沒在關注他回了什么，反正收了錢也不會說些什么。查看完余額，列了下開銷。董千里皺著眉頭撥通了一個電話。
“千里啊，起這么早，是要去兼職嗎”
“龍哥早，今天沒排兼職，休息一天。上次你說想吃我做的魚，中午來我這吃飯吧”
“哈哈哈，雖然知道你小子絕對無事不登三寶殿，為了這口魚，得，哥讓你宰”
很小的時候，爸媽還是很寵我的，董千里一邊收拾魚，一邊這樣想著。可是，小弟出生后，一切都變了。
“千里，說，有啥哥能幫忙的？”
“龍哥，我想換個更便宜的房子。”
“你這已經夠便宜的了……更便宜的，只能去遠郊去了。”
“遠點兒沒關系，條件一般也行。”
“我這手里還真有這樣的房源，降靈村，一居室，能便宜個小500，就是遠了點兒。”
龍哥夾起一塊魚放入口中，瞥了一眼有些出神的董千里，隨即又說道：
“你小子別老憋著，有空跟哥出去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