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程硯川白手起家的第十年，他在上市慶功宴上宣布，我只是公司保潔。

后來我簽下離婚協議，帶走一塊廢棄芯片。

三個月后，他的商業帝國開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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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川公司上市那天，我穿著保潔制服，被他攔在慶功宴門外。

他說：「蘇晚晴，你進去不合適。」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藍色工裝，胸口別著工牌。

姓名：蘇晚晴。

職位：保潔主管。

這身衣服，是程硯川的母親親手遞給我的。

她說今晚賓客太多，人手不夠，讓我幫忙照看會場。

我沒有拒絕。

十年前，程硯川從山溝里考出來，窮得連一件像樣的襯衫都買不起。

是我賣掉母親留給我的玉鐲，給他交了研究生學費。

后來他創業，也是我拿出父親的賠償金，陪他住地下室，吃了整整兩年泡面。

公司第一代產品的電路圖，是我熬了七個通宵畫出來的。

我以為今天，我至少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可程硯川只是皺著眉看我。

「白薇剛從國外回來，她不喜歡你。」

我抬起頭。

宴會廳里，一個穿白色禮服的女人正站在聚光燈下。

白薇。

程硯川的初戀，也是他從高中念到大學的白月光。

她沖我彎了彎嘴角，眼底卻沒有笑意。

「所以呢？」我問。

程硯川聲音壓得很低。

「今晚來的都是投資人和媒體，你進去后別亂說話，更別告訴別人我們結過婚。」

我怔了幾秒。

「什么叫結過婚？」

「我們現在還沒有離婚。」

「只是暫時。」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份馬上到期的租約。

我看著他的臉，英俊，冷淡，意氣風發。

當年那個發燒到四十度，躺在地下室里抓著我的手說「晚晴，我這輩子都不會負你」的男人，像是已經死了很久。

「程硯川，招股說明書上的配偶信息，為什么沒有我？」

他的目光閃了閃。

「公司法務處理的。」

「法務能替你改婚姻狀況？」

「你非要在今天鬧嗎？」

他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晚晴，公司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什么都不懂，就別給我添亂。」

我忽然笑了。

「我什么都不懂？」

「第一代感知芯片的架構是誰做的？」

「公司最困難時，那兩百萬是誰投的？」

「你第一次見投資人，商業計劃書是誰替你改了十七遍？」

程硯川臉色一沉。

「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你還要說多久？」

白薇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硯川，發布會要開始了。」

她自然地挽住程硯川的手臂，又像剛看到我似的，輕輕掩住嘴。

「蘇小姐，你怎么穿成這樣？」

我沒有回答。

白薇笑得溫柔。

「也是，今天這么重要的場合，確實需要有人打掃衛生。」

「不過硯川，保潔人員不能走正門吧，萬一被記者拍到，會影響公司形象。」

程硯川看向我。

「你從后門走。」

「今天是我父親的忌日。」我說。

他的神情僵了一下。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提醒：

「十年前的今天，我爸為了給你送參賽資料，在高速路上出了車禍。」

「你答應過我，以后每年這天都會陪我去看他。」

程硯川沉默片刻，別開臉。

「上市時間不是我定的。」

「等忙完這陣，我再陪你去。」

又是這句話。

等融資結束。

等產品上線。

等公司盈利。

等他有空。

我等了十年。

父親墓前的花，從兩束變成一束，再變成只有我一個人去。

白薇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硯川，記者在等。」

程硯川終于失去耐心。

「蘇晚晴，別逼我在今天跟你翻臉。」

「你先回家。媽還在家里等你做飯。」

說完，他牽著白薇走進了宴會廳。

大門合攏前，我聽見主持人激動的聲音。

「下面，讓我們歡迎明川科技創始人程硯川先生，以及聯合創始人白薇女士！」

掌聲雷動。

我站在門外，忽然想起明川科技這個名字。

明，是硯川母親劉桂明的明。

川，是程硯川的川。

沒有一個字屬于我。

可最初那間只有十五平方米的工作室，明明叫晚川實驗室。

晚，是我的晚。

后來公司拿到第一筆投資，程硯川說名字太小家子氣，親手把它改了。

那晚他抱著我，耐心地哄：

「名字不重要，公司有你一半。」

原來名字很重要。

名分也很重要。

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宴會廳里，程硯川站在臺上接受采訪。

記者問：「程總，聽說您創業十年，白總一直是您最重要的精神支柱？」

他看向白薇，眼神柔和。

「是，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明川。」

臺下又是一陣掌聲。

白薇紅著眼圈接過話筒。

「其實硯川能成功，靠的都是他自己，我只是在他最低谷的時候，告訴他不要放棄。」

我隔著玻璃，看著他們并肩而立。

程硯川所謂的最低谷，是白薇出國的第二年。

可那時陪他住地下室的是我。

暴雨灌進房間，是我用塑料盆一遍遍往外舀水。

他胃出血，是我跪在醫院走廊里求醫生先救人，第二天再補住院費。

公司發不出工資，是我一天打三份工，凌晨還要替他調試樣機。

白薇做了什么。

她從大洋彼岸發來一封郵件。

只有一句話。

「硯川，你一定可以。」

就這一句話，抵掉了我的十年。

我推開宴會廳的門。

程硯川看到我，臉色驟變。

「你來干什么？」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臺前。

所有鏡頭都轉向了我。

白薇握緊話筒，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蘇小姐，現在是發布會，有什么事可以私下說。」

「不用，很快。」

我從口袋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程硯川面前。

「簽了吧。」

程硯川抽出里面的文件。

看到第一頁，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離婚協議？」

「對。」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程硯川，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