鉆心的疼，順著指尖一路炸進顱頂。
陸沉是被疼醒的。
睜眼就是灰蒙蒙的天，鼻尖灌滿了腐肉，混著濕泥的腥臭味，右手食指上，正死死掛著一只瘦得皮包骨的野狗。
尖銳的牙咬穿指腹，腥臭的熱氣噴在手腕上，連帶著腐土爛肉的氣味直往鼻腔里鉆。
“滾！”
陸沉條件反射攥住狗脖子，狠狠摜在一旁的枯骨堆上。骨頭碎裂的脆響炸開，野狗嗚咽一聲，癱在地上抽了抽，沒了動靜。
可他剛要撐著地面起身，腦袋里突然像被硬生生塞進了另一個靈魂，兩股記憶狠狠撞在一起，疼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股屬于二十二歲的陸沉，全服公認的《靈墟》速通之神。十分鐘前，他還在最高難度 “九墟絕境” 里沖擊世界紀錄，最終 *oss 只剩最后一絲血，卻因為鍵盤 0.3 秒的延遲，角色當場暴斃，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另一股屬于十六歲的少年陸沉，邊境三不管地帶的雜血棄兒，無父無母，靠撿靈石礦渣茍活。胸口被玄盟打下懲罰性靈契，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在亂葬崗上等死。
記憶融合的瞬間，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火燒火燎的刺痛。
陸沉扯開破爛的衣襟低頭，只見一道漆黑如墨的紋路，正從心口往四肢百骸爬，像活過來的黑蛇。所過之處，經脈像是被無數細針反復**，渾身的生機正順著紋路飛速往外泄，連指尖都開始發涼。
廢脈靈契。
玄盟套在所有低階修士脖子上的枷鎖，而他身上這一道，是最狠的那種，永久性吞噬生機，直到把人熬成一具干尸。
標準的開局致死 De*uff。
“踏、踏、踏”
靴子碾碎枯骨的脆響，伴隨著鐵甲碰撞的叮當聲，步伐整齊，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肅殺之氣。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
陸沉瞬間屏住呼吸，身子一矮就埋進身側的尸堆里，連心跳都下意識壓到了最慢。玩家的本能在瘋狂報警，警笛聲快把腦子吵炸了。
粗啞的說話聲越來越近，血腥味也越來越重。
“追蹤符顯示就在這一片，跑不了。”
“一個雜血崽子而已，也值得咱們三個正式巡衛跑一趟？一刀宰了搜完東西回去交差得了。”
“少廢話，上面要活的。他私藏的那枚古物碎片，堂主親自點名要。”
陸沉在心里直接罵出了聲。
玩呢？ 《靈墟》九墟絕境的開局都沒這么地獄！ 沒有新手村，沒有初始裝備，沒有半分修為，胸口掛著持續掉血的致死De*uff，門外直接堵了三個全副武裝的高階 ***，還要抓活的。 這是開局即死局！
枯草被撥開的聲響，已經到了頭頂。
陸沉強迫自己壓下翻涌的情緒，速通玩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開始瘋狂運轉，打不過，就卡地形、找漏洞、用環境反殺。
他目光飛快掃過四周：遍地散亂的人骨枯骸，半人高的枯黃荒草，三丈外躺著一具爛了大半的巨獸尸骸，腹腔空了大半，足夠藏下一個人。
視線往下落，手邊的泥地里，躺著一截斷裂的腐骨藤，斷口處滲著暗綠色的汁液，沾著泥土，看著毫不起眼。
原主的記憶瞬間跳了出來：腐骨藤，亂葬崗獨有劇毒，汁液沾了傷口，半柱香內就能讓人渾身麻痹，動彈不得。
嘩啦一聲，身前的荒草被撥開。
第一個巡衛低頭，看見的是個縮在尸堆里的少年，滿臉血污，肩膀微微發抖，眼里全是驚惶和恐懼，像只被逼到絕路的幼獸。
“找到了，還挺老實。”
他嗤笑一聲，漫不經心地伸出手，就要去揪陸沉的衣領。
指尖剛碰到粗布的瞬間。 少年眼里的恐懼，像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凈，只剩下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靜。
巡衛愣了 0.1 秒。 0.1 秒，足夠定生死。
陸沉手腕猛地一翻，攥在手心的腐骨藤斷茬，狠狠扎進了巡衛的手背！暗綠色的汁液瞬間順著傷口滲了進去。
“你！” 巡衛暴喝著抽手后退，可麻痹感已經順著血管炸開，從手臂一路竄到了心口。他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手里的長刀哐當落地，整個人直挺挺砸在枯骨堆上，渾身抽搐，連話都說不出來。
“老趙！”
第二個巡衛睚眥欲裂，長刀瞬間出鞘，寒光裹著勁風，當頭就往陸沉腦袋上劈！這一刀勢大力沉，別說他現在是個沒修為的廢人，就算是煉氣期修士挨上一下，也得被劈成兩半。
陸沉不閃不避，腳下一蹬，轉身就鉆進了身后巨獸腐爛的腹腔里。 濃烈的尸臭瞬間裹了上來，黏膩的腐液沾了滿身，幾乎要把人熏得暈厥。 但也徹底擋住了巡衛的視線。
“找死！” 巡衛暴怒，刀光橫斬，直接將半具巨獸尸骸劈成了兩半！碎肉爛骨濺了一地。
可刀光落定，腹腔里空空如也。
人呢？
就在他劈開刀的瞬間，陸沉早已從獸尸下方的腐葉層里滾了出去，順手抽走了地上第一個巡衛腰間的短刃，貓著腰，悄無聲息地繞到了第三名巡衛的身后。
第三名巡衛是三人之首，修為最高，此刻正皺著眉盯著被劈開的獸尸，沉聲開口：“別大意，這崽子有點邪門。”
“在你腳下。” 清冷的聲音，突然在腳邊響起。
巡衛猛地低頭，腳踝處已經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短刃精準刺穿了他的跟腱，直接釘進了泥土里。
“啊！” 他剛要拔刀反擊，陸沉已經整個人撲了上去，死死按住他腰間的刀鞘，讓他半分都拔不出來。另一只手握著短刃，對準頸側的動脈，沒有半分猶豫，連捅三下！
噗！噗！噗！ 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濺了陸沉滿臉滿身。
巡衛瞪著眼，喉嚨里咕嘟咕嘟冒著血泡，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腦袋一歪，當場氣絕。
第二個巡衛提著刀轉過身，看見這一幕，渾身的血都涼了。
月光下，少年渾身浴血，手里攥著還在滴血的短刃，胸口那道黑色的契紋在月色下泛著詭異的光，像一條蘇醒的黑蛇，正緩緩蠕動。
哪里是什么任人宰割的雜血崽子？這分明是一頭從尸堆里爬出來的兇獸！
他瞬間忘了 “抓活的” 命令，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逃！ 可他剛往后退了一步，腳下猛地一陷！
這是陸沉第一次翻滾時就看準的地方，一個被腐葉蓋住的淺坑，不深，但足夠讓人踉蹌半秒。 半秒，足夠定生死。
陸沉身形一晃，幾乎是貼著地面竄了過去，短刃從對方下頜處狠狠刺入，刀尖直搗腦干！ 干凈利落。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撲通一聲，**砸在地上，揚起一陣塵土。 三殺。
陸沉拄著短刃，單膝跪在**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右手不受控制地發抖。 不是怕。是腎上腺素狂飆后的生理震顫。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看著地上三具逐漸冰冷的**，鼻尖全是濃稠的血腥味。 以前在游戲里，他殺過的怪、清過的圖，成千上萬次，手起刀落，連眼都不眨。 可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真實。 溫熱的血濺在臉上的溫度，刀刃刺穿皮肉的阻力，還有人死前那一瞬間的瞳孔渙散……
“…… 不是游戲。”
他低聲喃喃，聲音帶著點沙啞，“這**真的不是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