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老宅的飯廳里，八仙桌上擺了六道菜。
沈知微坐在末位，面前多了一份文件。
A4紙，三頁，左上角印著律所抬頭。
離婚協議。
許靜蘭把茶杯放下，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在座每個人都聽清。
"知微，你嫁進陸家五年了。"
"五年沒懷上孩子，沉舟的事業又在上升期。"
"媽不是針對你，但陸家不能沒有后。"
沈知微沒動筷子。
左手腕上那塊舊金表的秒針走了兩圈，她才抬眼。
"**意思，我聽明白了。"
許靜蘭撥了一下胸口的珍珠項鏈，語氣緩了半拍。
"你別覺得委屈。"
"我替你問過沉舟了，他也覺得，這樣對你對他都好。"
沈知微的目光越過許靜蘭，落在斜對面的陸沉舟身上。
他坐得筆直，右手搭在黑色腕表上，慢慢摩挲表冠。
沒開口。
沒點頭。
也沒搖頭。
沈知微收回視線。
陸柏遠坐在主位，烏木手杖靠在桌邊。
他敲了兩下桌面，聲音沉悶。
"知微，你是懂事的孩子。"
"既然兩個人過不到一塊兒去，就別拖了。"
"協議上的條件，陸家不會虧待你。"
沈知微翻開第一頁。
手指壓住財產條款那一欄，逐行往下看。
婚內共同財產分配：無。
婚內勞動報酬補償：無。
沈知微名下應得收益：自愿放棄。
她翻到第二頁。
附加條款寫了四行字。
大意是她在婚姻存續期間參與的所有項目、文件、資料，歸陸氏集團所有。
包括她個人電腦里的一切內容。
沈知微合上文件，手指在封面的律所名字上輕輕敲了三下。
她沒有提高聲音。
"這份協議，誰擬的？"
許靜蘭看了一眼陸柏遠。
陸柏遠沒接話。
陸沉舟終于開口了。
聲音很低。
"是家里的法務。"
"你有異議，可以提。"
沈知微把協議推到桌子中央。
"我沒有異議。"
"但附加條款里第三項，要求我移交個人電腦和全部私人文件。"
"這一條，我不簽。"
許靜蘭臉色變了。
"知微，你這是什么意思？"
"你在陸家五年，用的都是陸家的資源。"
"電腦、文件，當然歸陸家。"
沈知微看著許靜蘭。
"媽，那臺電腦是我婚前自己買的。"
"里面有我母親的照片和私人通訊記錄。"
"這些跟陸家沒有關系。"
陸柏遠的手杖又敲了一下。
"小事。"
"一臺電腦，讓她帶走吧。"
許靜蘭張了張嘴，被陸柏遠的目光壓了回去。
沈知微沒有看陸柏遠。
她伸手摘下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放在協議旁邊。
戒指碰到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飯廳里靜了幾秒。
陸沉舟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手指攥緊了腕表。
他嘴唇動了一下，最終什么都沒說。
沈知微從包里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晚柔，你到門口了嗎？"
"進來吧。"
兩分鐘后，姜晚柔推開飯廳的門。
短發，灰色西裝，手里拎著一只公文包。
她掃了一眼桌上的協議和婚戒，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
許靜蘭皺眉。
"知微，你叫律師來干什么？"
"這是家事。"
姜晚柔拉開椅子坐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陸**，我是沈知微的**律師。"
"離婚協議的主要條款，我的當事人沒有異議，可以簽。"
"但附加條款中有三處涉及個人財產與隱私權的爭議，需要另行協商。"
"我建議暫緩簽署補充條款，主協議今天可以確認。"
陸柏遠看了姜晚柔一眼。
"你是哪家律所的？"
姜晚柔把名片放到桌上。
"瀚明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姜晚柔。"
陸柏遠沒再說話。
許靜蘭壓著聲音。
"知微，你別搞得好像我們陸家欺負你似的。"
"五年了，你在陸家吃穿不愁。"
"沉舟對你也不差。"
"你到底還想要什么？"
沈知微站起來。
她沒有看許靜蘭，也沒有看陸沉舟。
"我不要陸家的資產。"
"我只帶走三樣東西。"
"我母親的舊手表，我的個人電腦，我的私人文件。"
"其余的，陸家可以全部收回。"
許靜蘭愣了一下。
陸柏遠的手指在手杖上停了片刻。
陸沉舟抬起頭，目**雜地盯著沈知微的背影。
姜晚柔把主協議翻到簽字頁，遞給沈知微一支鋼筆。
沈知微接過筆，在簽字欄落下自己的名字。
筆畫干凈，沒有一絲抖動。
她把筆放回桌面。
轉身走向門口。
許靜蘭在身后喊了一句。
"沈知微，你憑什么不要？"
"五年了，你在陸家連個職位都沒有。"
"離開陸家，你拿什么活？"
沈知微停了一步。
沒有回頭。
姜晚柔替她關上了飯廳的門。
走廊盡頭，光線昏暗。
沈知微左手腕上的舊金表貼著皮膚，涼得發緊。
沒人知道，那臺舊電腦里保存著五年來她經手的每一份并購底稿、每一個供應商的底價報表、每一次董事會分歧的原始記錄。
也沒人知道，五年里她用陸**的身份，替銀行高管解決過壞賬危機，替三家中小企業主打通過融資渠道，替陸氏的合作方修補過斷裂的供應鏈。
那些人只認利益交換，不認陸家的姓。
沈知微推開老宅的大門，冷風灌進來。
她抬手按了按手腕上的舊金表，深吸一口氣。
身后的飯廳里，陸沉舟猛地站起來，椅子撞在地板上。
許靜蘭攔住他的手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沈知微沒有聽見。
但她知道，陸家所有人此刻都篤定同一件事。
離開陸家的沈知微，什么都不是。
只有她自己清楚，真正的底牌，從來不在這張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