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說自己很愛媽媽，可他的青梅鄔思思卻總是不信。

為了讓青梅相信，

媽媽生日的時候，爸爸安排了盛大的煙花秀向她證明。

結婚紀念日的時候，爸爸當著她的面給媽媽送了昂貴的紅寶石項鏈。

甚至得知媽媽住院那天，爸爸都帶著她驅車五百公里回來看望。

爸爸帶著勝利般的口吻問青梅，這下信自己愛老婆了吧？

我和媽媽沉默不語。

我知道。

媽媽生日那天，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是我。

結婚紀念日那天，爸爸后來送給青梅自己親手雕刻的銀簪。

媽媽住院，爸爸帶著青梅露一次面就離開了。

他甚至沒想起問問醫生媽媽是什么病，嚴不嚴重。

他也不知道，媽媽已經沒幾天可活了。

……

爸爸說鄔思思還是不信他的愛。

非要帶著媽媽重走一遍他和媽媽當初約會過的地方。

“第三站就是我們當初第一次牽手的地方，你現在總該信我沒忘了吧？”

爸爸指著窗外倒退的站牌，語氣里帶著幾分得意。

鄔思思撇了撇嘴，把頭扭到一邊。

“誰知道你是不是為了糊弄我，臨時背的臺詞。”

“我還不知道你？你當初不就是跟我打賭才去追的她？”

爸爸輕笑了一聲，伸手去捏她的鼻子。

“雖然當初是打賭，可我也是真的愛她才和她求婚的。”

“都結婚多少年了你還不信，這次我非要證明給你看。”

“音音就在這兒，你問問她，我有沒有記錯我們的第一次牽手？”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后排的媽媽。

媽媽卻并沒有看他。

她正低著頭，細致地幫我整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這輛老式有軌電車是爸爸今天特意包下來的。

他說要帶媽媽重溫戀愛的起點，以此向鄔思思證明，他是個極其注重浪漫細節的好丈夫。

可媽媽其實對花粉過敏。

當年他們第一次約會，坐的根本不是這趟開往植物園的電車。

媽媽沒有拆穿他。

她只是牽起我的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音音，你去哪？”爸爸皺了皺眉。

“帶寶寶去車尾透透氣。”媽**聲音很輕，很平靜。

爸爸松了一口氣，語氣又變得溫和起來。

“去吧，風大，別讓孩子著涼。等會兒到了終點站，我帶你們去吃那家你最愛的老字號西餐。”

鄔思思在旁邊哼了一聲。

“那家西餐店早關門了，景深哥，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還說愛嫂子？”

爸爸愣了一下，隨即和鄔思思爭辯起來。

車廂前頭傳來他們兩人交錯的笑鬧聲。

媽媽牽著我，走到了車廂最尾部的露天站臺上。

風吹起媽媽有些干枯的頭發。

她從口袋里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喂進我嘴里。

“甜嗎？”她摸著我的頭問。

我點點頭，把糖塊在嘴里含化。

媽媽靠在欄桿上，看著不斷倒退的鐵軌，輕輕哼起了一首老童謠。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她的聲音有些虛弱，但很好聽。

我們毫不在意前面車廂里的鬧劇。

電車經過市中心的兒童服務中心時，速度慢了下來。

媽媽忽然彎下腰，把我抱了起來。

“寶寶，我們提前下車好不好？”

我摟著她的脖子，乖巧地點了點頭。

電車停靠在站臺，媽媽抱著我，悄無聲息地走了下去。

服務中心旁邊有一家甜品店。

媽媽給我買了我最喜歡的草莓蛋糕。

她坐在我對面，看著我用小勺子一點點挖著奶油。

“慢點吃，別噎著。”她抽出紙巾，放在手邊備用。

吃完蛋糕，媽媽牽著我走進了兒童服務中心。

她在柜臺前填了一張很長的表。

然后，她把我的接送牌遞給了工作人員。

“麻煩幫我換一張新的照片，另外，緊急***改成這個名字和電話。”

工作人員核對了一下信息。

“沈女士，您確定要把第一監護人的權限轉移給您的姐姐嗎？”

媽媽點了點頭。

“確定。”

換好接送牌，我們手牽著手走出了大廳。

剛到門口，一輛黑色的轎車急剎在路邊。

爸爸推開車門，氣急敗壞地大步走過來。

鄔思思跟在他身后，滿臉委屈。

爸爸一把抓住媽**手腕：“沈音，你鬧什么脾氣？”

“電車還沒到站，你帶著孩子一聲不吭就跑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們多久？”

媽媽平靜地把手抽了回來。

“寶寶餓了，我帶她下來吃點東西。”

爸爸低頭，看到了我脖子上掛著的新接送牌。

他看清了上面的緊急***名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把你姐的名字填上去是什么意思？”

他冷笑了一聲。

“沈音，你是不是覺得用女兒來氣我，就能讓我多看你一眼？”

“思思只是個小妹妹，你非要當著她的面給我甩臉子，讓我下不來臺嗎？”

媽媽沒有抬頭看他。

她拿起手邊的那張紙巾，極其溫柔地替我擦去嘴角殘留的一點奶油。

紙巾被她折疊整齊，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沒有生氣。”媽媽說。

爸爸見她不接招，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最好是真的沒生氣。我每天工作那么忙，還要抽出時間陪你重溫舊夢，你懂點事行不行？”

鄔思思在后面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

“景深哥，算了吧。嫂子肯定還是介意我在場，我走就是了。”

爸爸立刻轉過身，反握住鄔思思的手。

“你走什么？今天說好了要帶你看看我到底有多愛老婆，你走了，我向誰證明去？”

他回過頭，看了媽媽一眼。

“既然你吃飽了，就自己帶孩子回家吧。我帶思思去前面那家店轉轉。”

說完，他拉著鄔思思，頭也不回地走了。

媽媽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回到家后。

媽媽牽著我走進臥室。

她踮起腳尖，從墻上那排彩色的睡前貼紙里，輕輕揭下了一枚。

貼紙被她撕碎，扔進了廢紙簍。

我數了數，墻上只剩四枚貼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