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大梁京城，可謂萬人空巷。
從江南一路抬**的嫁妝，浩浩蕩蕩排了十里長街。
紅木箱子用金箔滾邊，挑夫們累得滿頭大汗。
這就是江南第一首富歲家獨女，歲濃的送親隊伍。
隊伍最前方，八抬大轎停在鎮北侯府的石獅子前。
可那扇朱紅色的侯府大門，此刻卻死死閉著。
連個接親的喜婆都沒見著。
看熱鬧的百姓把街道圍得水泄不通，伸長了脖子議論紛紛。
“這鎮北侯府怎么回事？新娘子都到門口了，還不開門？”
“你懂什么，世子爺可是大梁戰神。”
“人家能看上一個渾身銅臭的商賈女？這擺明了是給下馬威呢！”
人群里嘰嘰喳喳，各種難聽的揣測順著風飄進花轎里。
轎子里，歲濃穿著一身價值連城的金絲嫁衣。
她正毫無形象地翹著二郎腿，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咔響。
“小姐，都這個時候了您還有心思吃！”
貼身丫鬟春桃在轎簾外急得直跺腳，眼眶都紅了。
歲濃吐出瓜子皮，用繡著鴛鴦的紅蓋頭擦了擦手。
“急什么？我歲家的金子那么好拿？”
她勾起嘴角，眼里閃過一絲戲謔的光芒。
“侯府那幫窮鬼，今天要是敢作妖，本姑娘就教教他們死字怎么寫。”
正說著，侯府那扇厚重的大門終于“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走出來的不是穿著喜服的鎮北侯世子燕遲。
而是一個穿著灰布長衫、鼻孔朝天的管家。
林管家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花轎前。
他連個拱手的虛禮都沒打，直接清了清嗓子。
“里面的可是歲家姑娘？”
春桃氣憤地擋在轎子前，大聲質問。
“我們家小姐是陛下賜婚的世子妃！世子人呢？為何不開正門迎親？”
林管家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世子妃？春桃丫頭，你也不看看你們歲家是什么門第。”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讓周圍的百姓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家世子爺說了，士農工商，商為最賤。”
“世子乃大梁戰神，怎么能讓一個商賈之女做當家主母？”
林管家從袖子里掏出一張薄薄的紅紙，抖了兩下。
“若歲姑娘識趣，愿意自貶為妾。”
“老夫人看在你帶來的那些嫁妝份上，可以勉強開角門讓你做個貴妾。”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大婚之日，新娘子被堵在門口要求降妻為妾！
這已經不是下馬威了，這是把歲家的臉皮扒下來放在地上踩。
百姓們面面相覷，都覺得這商賈女今天肯定得哭著咽下這口氣。
畢竟那是鎮北侯府，誰敢得罪？
春桃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管家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們欺人太甚！拿著我們歲家的錢，還想糟踐我們小姐！”
林管家一抖袖子，滿臉傲慢。
“少廢話！不答應就原路滾回江南，我們侯府不缺你這口飯！”
他篤定歲濃為了****，絕對不敢退婚。
轎子里安靜得可怕。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歲濃要委曲求全時，一只纖細白皙的手掀開了轎簾。
歲濃沒有**蓋頭。
那張傾國傾城、天生帶媚的臉一露出來，周圍瞬間響起了無數倒抽冷氣的聲音。
太美了。
美得像吸人精氣的妖精，卻又透著一股子楚楚可憐的嬌弱。
歲濃眼眶微紅，水光瀲滟地看著林管家，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
“管家大叔，世子爺當真這么狠心？”
林管家被那美貌晃了一下神，咽了口唾沫，隨即又挺直了腰板。
“少來這套！世子爺發話了，只給貴妾之位！”
歲濃拿出一塊雪白的絲帕，輕輕按了按眼角。
“那也就是說，世子爺嫌棄我身上的銅臭味太重咯？”
“那是自然！”林管家嗤之以鼻。
歲濃嘆了口氣，柔弱的表情瞬間收得干干凈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春桃，聽見了嗎？”
她隨手將絲帕扔在地上，聲音清脆響亮。
“世子爺嫌錢臭呢。來，把前面的箱子都給我打開，散散味兒！”
春桃先是一愣，隨即眼睛大亮，脆生生地應了一聲。
“得嘞！”
春桃轉過身，沖著身后長長的送親隊伍大喊。
“小姐有令，開箱散味！”
一聲令下，幾十個膀大腰圓的歲家家丁齊刷刷走上前。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直接將停在最前面的整整一百口大紅木箱子的鎖扣挑開。
“砰！砰！砰！”
一百口大箱子的蓋子同時被掀開。
今天正好是個艷陽天，中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
耀眼的金光瞬間從箱子里迸射而出。
直接刺得整條街的人睜不開眼。
金元寶！全是實打實的金元寶！
每一個都足有拳頭大小，在陽光下反射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澤。
一百箱，整整一百箱！
街上的百姓下意識地用手去擋眼睛，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老天爺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金子！”
“這得是多少錢？把侯府買下來都夠了吧！”
人群中有**喊出聲，眼里的貪婪和震驚根本掩飾不住。
“鎮北侯府窮得叮當響，居然還敢嫌棄財神爺！”
“就是！人家有這么多錢，買幾十個漂亮小倌不香嗎，干嘛非要來受這份鳥氣？”
林管家聽到這些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但他根本顧不上百姓的嘲笑，眼里只剩下那黃澄澄的金子。
原本傲慢的臉，在金光亮起的那一瞬間，直接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下巴差點砸到腳面上。
侯府早就空虛了。
老夫人連買肉的錢都要精打細算，他平時想撈點油水都難如登天。
現在，一百箱黃金就這么大剌剌地擺在他面前。
林管家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雙手顫抖著想去摸一摸那些金光閃閃的元寶。
“這……這些全是歲姑**嫁妝？”
歲濃站在花轎旁，雙手抱胸，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怎么？管家大叔不嫌棄銅臭味了？”
林管家這才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的傲慢早就飛到了九霄云外。
他瞬間換上了一副諂媚到極點的笑容，連腰都彎成了九十度。
“歲姑娘說笑了！這哪是銅臭，這明明是金貴之氣！”
林管家**手，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剛才是老奴有眼不識泰山，嘴巴沒把門！”
“您可是百萬身家的大**，做妾自然是委屈了！”
他眼珠子一轉，心想這么多錢要是飛了，老夫人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姑娘您先消消氣，先把金子收起來。”
林管家一邊說，一邊急吼吼地去推大門。
“老奴這就去通報世子，讓他大開中門，八抬大轎迎您做正室世子妃！”
百姓們看著林管家這副見錢眼開的嘴臉，紛紛露出鄙夷的神色。
歲濃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走上前，“啪”的一聲將離她最近的一個箱子蓋按了下去。
“別急著開門啊，管家大叔。”
歲濃笑瞇瞇地看著他，眼神卻冷得像一塊冰。
“我剛才只是讓大家看看，我歲家有沒有資格做主母。”
林管家愣住了，結結巴巴地問。
“姑娘這話……是什么意思？”
歲濃理了理袖口，轉頭看向侯府那高高的牌匾。
“意思就是，這侯府的門檻太高，本姑娘不想跨了。”
林管家徹底慌了神，連連擺手。
“歲姑娘，這可是圣上賜婚，您別意氣用事啊！我家世子就在里面等著呢！”
歲濃冷笑一聲，從袖子里掏出那份紅色的婚書。
她舉起婚書，聲音大得能讓整條街的人都聽見。
“春桃，去告訴里面那位清高的世子爺。”
“他既然不想娶，那就出來親眼看著本姑娘，怎么把這婚書撕成碎片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