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出了名的會做甜品。
起初只是順手給加班的同事帶幾份自己做的蛋撻。
后來部門下午茶、生日會、團建餐,全都默認由我在家做好帶去公司。
財務小妹每次都笑著說:“姐姐,材料費我們AA,肯定不能讓你吃虧。”
我不好意思拒絕。
離職那天,她提議給我辦最后一次歡送會。
“姐姐,這次你多做點,大家一人給你轉五百,就當感謝你這兩年的照顧。”
我熬到凌晨三點,做了三十份甜品和兩大箱鹵味。
可第二天,她把我拉進一個新群。
群名叫:**賠償群。
她發來一張截圖。
“姐姐,你沒有食品經營許可證,長期向同事售賣**食品,已經涉嫌違法經營。”
“我們算過了,轉賬金額剛好超過一萬。”
“像你這種,最少要賠我們二十倍。”
“看在同事一場,我們不報警,你直接轉二十萬就行。”
我盯著群里那串轉賬記錄,終于明白。
她們每一次所謂的AA。
都是在等我湊夠這一萬塊。
1“許棠,你看完了嗎?
二十萬什么時候轉?”
財務小妹周念安發了個微笑表情。
她平時見誰都叫哥哥姐姐,說話甜得像裹了糖。
可這會兒,她的每個字都透著算計后的興奮。
“姐姐,我們不是故意為難你。”
“你自己也知道,這兩年部門下午茶、生日蛋糕、團建餐,都是你收錢做的。”
“大家顧念舊情,沒有直接去舉報,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我看著那句“給你面子”,指尖慢慢發涼。
昨晚他們還圍著餐桌夸我。
有人說我做的焦糖布丁比店里的還香。
有人說我鹵的鴨翅適合開店。
周念安抱著我胳膊,眼眶紅紅地說舍不得我。
原來舍不得的不是我。
是我這筆終于湊夠一萬的“貨值”。
群里彈出一個文檔。
文件名是《許棠**食品購買明細》。
我點開。
里面從兩年前第一筆二十塊蛋撻材料費開始,按日期列得清清楚楚。
蛋撻、抹茶卷、生日蛋糕,一直到昨晚的歡送會甜品鹵味。
15人,每人500元。
合計:10002元。
我盯著最后那個數字,忽然笑了。
原來她連多出來的兩塊錢都算好了。
就在這時,另一個我不知道什么時候加進去的部門小群里,有人問了:“念安,真能一賠二十嗎?”
周念安很快發來語音。
我沒有點開,長按轉成文字。
“當然能。
她沒有營業執照,也沒有食品經營許可證,還收了我們這么多錢。”
“只要大家統一口徑,說我們一直以為她是私廚,給的是購買餐食的錢,她就賴不掉。”
“再說了,誰讓她昨晚真收了七千五?
沒有那七千五,還差一點呢。”
群里安靜了一瞬。
很快,有人發了個大笑表情。
“念安,你也太會算了吧。”
“那我能分多少?”
“二十萬按人頭分嗎?
我參加得多,能不能多分點?”
我看著那些熟悉頭像。
銷售部的陳姐、運營的小劉,還有主管趙明川。
他們都吃過我熬夜做的東西,也都當面說過舍不得我走。
趙明川昨晚還端著我熬了一下午的鹵牛肉,笑著說:“許棠,去了新公司也別忘了我們。”
現在他在群里只發了三個字。
盡快談。
談什么?
談我怎么把二十萬交出去,給他們分贓嗎?
周念安又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她來辦離職交接,我已經把和解協議打印好了。”
“大家不要心軟。
她這種人最會裝可憐,你們想想,她做幾個蛋撻就收我們錢,這不是把同事當客戶嗎?”
“要是她不簽,我們就發視頻,再去市場監管局。
她新公司那邊,我也有辦法通知。”
我把手機接上電腦,一張一張截圖。
截完群聊,又把文檔下載下來。
保存時,我給文件夾命名:到期取款。
剛建好文件夾,周念安的私信彈了出來。
“姐姐,別裝死。”
“今晚十二點前給我答復,不然明天公司見。”
我盯著那行字,慢慢打出三個字。
“公司見。”
2我第一次給同事帶甜品,是兩年前的一個雨夜。
那天項目臨時改方案,大家加班到快十點。
我原本做了幾盒蛋撻,準備第二天帶去看閨蜜,見同事們餓得沒力氣,就分了出去。
周念安那時剛入職不久,咬了一口后眼睛亮得嚇人。
“許棠姐,你這手藝也太好了吧。”
她把手機舉到我面前。
“材料費多少?
我轉你。”
我擺手說不用。
她卻很認真。
“那不行,姐姐,不能讓會做飯的人寒心。”
那句話當時聽著,實在太體貼。
她轉了我二十塊。
轉賬備注是:餐飲費。
我還笑她太正式。
她眨眨眼:“我是財務嘛,習慣了。”
從那以后,事情就變了味。
也是從那陣子起,趙明川把部門活動歸檔丟給了我。
每次下午茶、生日會、客戶茶歇,誰拍了照片、誰墊了錢、**附件放哪一欄,都要我按月份整理進共享文件夾。
他說我細心,交給我最放心。
我那時只當是多干一點雜活,沒放心上。
一開始只是下午茶。
后來有人加班、過生日、談成客戶,大家都會在群里起哄:“許棠,今天來點小蛋糕唄。”
“買外面的太膩了,你做的好吃。”
“材料費我們AA,絕不白嫖。”
我被夸得不好意思。
況且錢也不多。
一次二三十,一次五六十。
周念安每次都最積極。
她負責統計口味、催大家轉錢、提醒備注。
“姐姐,備注餐飲費哈,月底我好對賬。”
我那時沒多想。
直到第一次客戶茶歇,她開始往前邁了一步。
那**管趙明川臨時說有客戶來訪,讓行政訂下午茶。
周念安立刻在群里@我。
“外面的又貴又難吃,許棠姐做的就很好。”
我拒絕了。
“客戶茶歇不一樣,走公司采購吧。”
周念安抱著文件夾跑到我工位邊,聲音壓得很低。
“姐姐,就這一次。”
“趙主管說預算卡得緊,外包太貴,你幫幫忙嘛。”
我還是搖頭。
她眼圈一下紅了。
“我剛接手部門報銷,要是第一件事就辦砸,主管肯定覺得我沒能力。”
“你就當幫我撐個場面。”
我扛不住她撒嬌,最后還是做了。
那次大家一共轉了四百多材料費。
周念安拍了很多照片。
她說要發群里感謝我。
可幾天后,我在公司宣傳圖冊里看到那組照片。
標題寫著:《設計部高規格客戶茶歇》我問她怎么回事。
她笑嘻嘻地說:“公司圖冊嘛,寫得好看一點,反正又不影響你。”
第二次,是部門生日會。
她讓我做一個雙層蛋糕,說同事們都想吃。
我說雙層蛋糕太費時間。
她直接把大家的轉賬截圖發給我。
“錢都轉了,姐姐總不能讓大家失望吧?”
第三次,是團建。
她說鹵味外面買太貴,讓我做兩箱。
我凌晨四點起床焯水,拎到公司時手腕都快斷了。
她卻拿著手機對準我笑:“許棠姐,擺好看點,我拍一下留檔。”
我以為她只是愛發朋友圈。
現在想來,她每一次拍照,每一次備注,每一次“留檔”,都是在把我的人情局,往她的賬本里拖。
閨蜜宋梨不止一次罵我。
“你是去上班的,不是給他們當私廚的。”
她自己開甜品店,最知道人工和損耗。
“你收的那點錢,連水電都不夠。”
“而且你每次收轉賬,備注別讓他們亂寫。
什么餐飲費,聽著就不對。”
我說她想太多。
“都是同事,誰會拿這個做文章?”
宋梨當時看著我,氣得把裱花袋往桌上一摔。
“許棠,壞人不是突然變壞的。”
“是你每退一步,他們就知道還能再往前一步。”
那時我沒聽進去。
直到昨晚。
周念安抱著一沓便利貼跑到我工位邊。
“姐姐,這是大家寫的歡送會清單。”
三十份甜品,兩箱鹵味,還有一個八寸雙層蛋糕。
我說:“這么多,我可能做不過來。”
她立刻紅了眼圈。
“可這是最后一次了。”
周圍同事也跟著勸。
“許棠,最后一次嘛。”
“你走了我們就吃不到了。”
“放心,錢肯定到位。”
我被架在那里,只能點頭。
周念安馬上在群里發:“許棠姐答應啦。”
“大家一人先轉五百,多退少補。”
“備注還是老規矩,方便我統計。”
老規矩。
餐飲費。
我現在回頭看,那三個字幾乎明晃晃地擺在那里。
不是她習慣正式。
是她從第一天起,就沒打算讓我全身而退。
3第二天上午九點,我到公司辦離職交接。
剛進門,前臺飛快低頭,像是怕和我對視。
我走到工位邊,發現桌子已經被人翻過。
抽屜半開著。
里面幾張烘焙油紙、一個備用打蛋器頭,還有我記錄食材價格的小本子,全不見了。
周念安靠在茶水間門口,手里端著咖啡。
“姐姐,你來啦。”
她抬了抬下巴。
“會議室等你。”
我沒動。
“我桌上的東西呢?”
她裝作驚訝。
“你都離職了,公司工位當然要清空呀。”
“那些和你私廚有關的東西,我們先替你保管,免得你銷毀證據。”
旁邊有人咳嗽了一聲。
是運營的小劉。
他以前每次吃完鹵味,都搶著幫我洗盤子。
現在他避開我的目光,低聲說:“許棠,你別把事情弄太難看。”
“大家就是想要個說法。”
我問他:“你也想要二十萬里的那一份?”
他的臉瞬間漲紅。
周念安立刻接話:“姐姐,你這話就難聽了。”
“我們是**,不是分錢。”
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
主管趙明川坐在主位,HR坐在旁邊,桌上擺著一份打印好的協議。
我走進去。
宋梨跟在我身后。
周念安皺眉。
“這是公司內部的事,外人不能進。”
宋梨把包往椅背上一掛。
“我是許棠的朋友,也是做餐飲的。”
她笑了笑。
“你們不是要聊食品經營嗎?
我聽聽,學習一下你們怎么把AA材料費聊成二十萬。”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趙明川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許棠,別鬧了。”
“你在公司兩年,大家平時對你不錯。”
“現在出了這種事,念安也是為了大家利益考慮。”
我看著他。
“所以你也覺得,我該賠?”
趙明川避開我的眼睛。
“你有沒有違法,我不專業。”
“但你確實收了錢,東西也確實是你做的。”
HR也跟著開口:“許棠,你馬上入職新公司,要是這事鬧大,對你影響不好。”
“不如內部解決。”
內部解決,就是讓我簽字,轉賬,閉嘴。
周念安把協議推到我面前。
標題是《私下和解協議》。
賠償金額:***貳拾萬元整。
付款時間:簽署當日一次性付清。
最后一條寫著:甲方承諾不再追究乙方任何名譽、隱私、財產相關責任。
原來她們還怕我追究。
周念安把筆遞過來。
“姐姐,簽吧。”
她聲音溫柔得像以前勸我做蛋糕。
“二十萬買個清凈,不虧。”
我沒有接筆。
“如果我不簽呢?”
周念安臉上的笑淡了。
她旁邊的陳姐拿出手機,對準我。
“那我們只能發到網上。”
“讓大家看看,你這個黑心私廚怎么坑同事。”
小劉也跟著說:“許棠,我們已經夠給你面子了。”
“你要真被舉報,以后新公司還要不要你都不一定。”
我環視一圈。
有人眼神躲閃,有人滿臉興奮,還有人已經開始算自己能拿多少。
我曾經因為他們一句“好吃”凌晨起床,周末送蛋糕,請假買食材。
到頭來,他們坐在這里,逼我簽一份二十萬的欠條。
我把協議推回去。
“我不簽。”
周念安朝陳姐看了一眼。
陳姐立刻按下拍攝鍵。
周念安拔高聲音:“許棠,我們好好跟你溝通,你拒不賠償,是不是覺得普通同事好欺負?”
我抬頭看向手機鏡頭。
“你最好把這段拍完整。”
“別只拍我不簽,也拍一下你們怎么要二十萬。”
陳姐手指一抖。
周念安卻笑了。
“沒關系。”
“網友會知道該信誰。”
4中午十二點,公司大群炸了。
陳姐發了一段剪輯過的視頻。
視頻里只剩我冷著臉推開協議的畫面。
周念安的聲音被剪得委屈又顫抖:“姐姐,我們只是想要一個說法。”
下一秒,是我那句:“我不簽。”
視頻下面,周念安發了一長段文字。
離職同事許某長期向部門同事售賣**甜品和鹵味,未提供任何資質證明。
大家發現問題后,希望她能給一個合理賠償,她拒不承認,還帶外人來公司威脅我們。
我們只是普通打工人,**真的太難了。
幾分鐘后,有人把同樣內容發到了短視頻平臺。
標題是:《離職同事無證賣食品,收錢兩年后拒不賠償》。
評論很快刷起來。
“收錢就算經營啊,支持**。”
“二十萬都便宜她了吧。”
周念安把評論截圖發給我。
“姐姐,看到了嗎?”
“現在轉賬,我還能讓陳姐刪視頻。”
下一秒,新公司HR的電話打了進來。
她語氣很客氣,卻每個字都像壓在我胸口。
“許棠,我們看到網上有一段關于你的爭議視頻。”
“如果今天下班前不能說明情況,你下周的入職可能要暫緩。”
電話掛斷后,宋梨的臉色比我還難看。
我沒有回。
宋梨在旁邊直接把手機解鎖。
“讓我發,我現在就發你那些采購小票和聊天記錄。”
我按住她的手。
“還不到時候。”
我打開電腦,把離職交接資料重新檢查了一遍。
原本我只是想找自己負責項目的交接表。
可我的交接備份里,有一份趙明川讓我臨走前整理的部門費用歸檔。
他說總部最近要抽查,讓我把設計部和運營部這兩年的活動資料按月份打包。
我做事習慣細,所有附件都按日期掃了一遍。
這一掃,我看見了熟悉的照片。
焦糖布丁、抹茶卷、鹵鴨翅,還有昨晚那兩箱鹵味。
它們出現在一份份報銷附件里。
報銷項目寫著:外包茶歇采購。
供應商名稱:安欣食品工作室。
報銷人:周念安。
審批人:趙明川。
金額從三百到兩千不等,總計68940元。
我一頁頁往下翻。
每一次我以為大家只是AA材料費的聚餐,都被周念安用我的成品照片,報成了公司外包。
同事給我的小額AA,是他們湊“購買記錄”的證據。
公司報銷的錢,才是真正被她拿走的那筆。
難怪她每次都那么積極。
難怪她堅持讓大家備注餐飲費。
難怪她昨晚非要把金額湊過一萬。
她不只是想敲我二十萬。
她還想在我離職后,把這兩年虛假報銷的鍋一起扣到我頭上。
我點開第一份報銷附件。
照片角落里,是我家那只缺了口的藍邊盤子。
背面刻著宋梨送我的四個字:小棠發財。
第二份附件下面,是收款賬戶。
收款人不是公司。
也不是我。
是周念安的表姐。
我將這些文件分門別類地整理好,打印出來。
然后對宋梨說:“現在是時候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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