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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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辦啊,烏勒吉。我們要不去領離婚證吧。”
蘇婉清坐在床沿上,聲音輕輕的.
眼睛卻紅得像剛被人掐了一把。
她手里攥著一塊手帕,攥得指節都泛了白。
那手帕是去年生日烏勒吉買給她的。
邊上繡著一小朵蘭花。
她平常舍不得用,今兒倒是攥著沒撒手。
烏勒吉本來坐在書桌前頭抽煙,一聽這話,煙差點從手里掉下來。
他猛地轉頭,眉頭擰得能夾死**:“你說什么胡話呢?”
“我說離婚。”
蘇婉清抬手起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咱倆離了,你們父子女三個就跟我劃清界限了。
我成分不行,拖累你們……我這心里頭過不去。”
烏勒吉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頭。
站起來走到她跟前,蹲下去。
兩只手包住她的手:“婉清,你看著我。”
蘇婉清不肯抬頭。
烏勒吉就伸一只手托了她下巴上來,硬逼著她看他。
“我告訴你,離什么離,我烏勒吉這輩子就娶你一個,死也死一塊兒,你再說這種話我可真生氣了。”
“那怎么辦?”
蘇婉清哭著說。
“我這身份擱這兒擺著,一天比一天緊。
上個月街道辦那姓陳的就已經跟我打招呼了,說讓我注意影響……
注意什么影響?
我蘇婉清清清白白讀書人出身,我礙著誰了?”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抖得跟篩糠似的。
烏勒吉心里頭一抽一抽地疼。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媳婦了。
江南書香門第出來的姑娘,細皮嫩肉養大的。
嫁給他這么多年,風里來雨里去沒喊過一句苦。
可眼下這光景,不是吃苦不吃苦的事兒,是能不能過得去的事兒。
“你別急,我想著呢。”
烏勒吉站起來,在屋里來回走了兩圈。
他個子高大,腰板挺得直。
哪怕穿著家里那件舊棉襖也有一股子當兵人的利索勁兒。
雖說轉業好幾年了,那股子做派沒丟。
蘇婉清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烏勒吉走到窗前站定,外頭天已經擦黑了。
院子里那棵棗樹影子拉得老長。
他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承安今年整二十一了吧?”
“嗯,上個月剛過完生日。”
“我想把他弄到西北軍隊里頭去。
我以前在那邊待過幾年。
有幾個老戰友如今還在系統里頭,別的不說。
往軍隊里塞個成分干凈的年輕人,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再者說承安那孩子身體好,從小跟我騎馬練出來的,到部隊上不吃虧。”
蘇婉清愣了愣:“你是說……讓他走?”
“對,走得越遠越好,離京城遠點兒,離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也遠點兒。”
烏勒吉轉回身。
“我明兒就開始***,這事宜早不宜遲,拖不得。”
蘇婉清眼淚又下來了,這回是心疼的。
“他才二十歲啊烏勒吉,我……我還沒給他張羅媳婦呢。”
“媳婦的事不急,眼下保命要緊。”
烏勒吉聲音沉了沉。
“你放心,我給他安排的地方雖然偏,但很安全,我有分寸。”
蘇婉清拿手背擦了把臉,顫著聲說:“那念秋呢?晚禾呢?
兩個閨女你打算怎么辦?
咱家這三個孩子吧,說實話……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養得都嬌。”
她說著嘆了口氣:“念秋還好些,畢竟大幾歲,懂事。
可那是閨女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從小連個碗都沒讓她洗過幾回……
晚禾更別提了,她那長相隨我,才十八歲,出門我跟你講我都心驚膽戰的。
上回她自個兒去書店拿畢業證,回來路上就讓人跟了半條街。
要不是她機靈拐進供銷社里頭躲著,我都不知道會出什么事。”
烏勒吉臉色也難看了幾分:“那小子我后來去找過了,教訓了一頓,以后不敢了。”
“你教訓一個,能教訓十個八個嗎?”
蘇婉清越說越急。
“晚禾那丫頭長什么樣你不清楚?
白得跟面捏的似的,眉眼又像我,身段又……反正我不管,咱倆得想個周全的法子,不能讓她一個人在外頭受欺負。”
烏勒吉沉默了一會兒,走回床邊坐下,伸手把蘇婉清往懷里帶了帶。
蘇婉清順著他胳膊靠過去,頭抵在他肩膀上。
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味兒,心里稍微安了那么一點點。
“念秋的事其實好辦。”
烏勒吉拍了拍她的背。
“荇恒那孩子上個月找過我一回。”
蘇婉清抬起頭:“他找你干什么?”
“提親唄。”
烏勒吉說到這兒,嘴角竟翹了翹。
“那小子臉皮薄,憋了半天才張嘴。
說想早點把念秋娶了,完了帶著她回他老家縣城去。
他說他那邊有幾層關系。
**雖然走得早,但街坊鄰里人情還在。
縣里頭有幾個熟人能照應著,比咱這兒安穩。”
蘇婉清眨了眨眼:“他真這么說?”
“嗯,態度挺誠懇的。”
烏勒吉點頭。
“我當時沒說死,說再想想。
現在看來,倒是提前把路鋪上了。
念秋跟他走了,安全,咱們也放心。”
蘇婉清坐直了身子。
“那荇恒那孩子靠得住嗎?我可就這么一個大閨女。”
“靠得住。”
烏勒吉語氣篤定。
“父母雙亡的工人子弟,成分干凈得不能再干凈了,對念秋也是一門心思的好。
我觀察兩年了。
這娃不浮躁,做事有板有眼,念秋跟了他吃不了虧。”
蘇婉清咬著嘴唇想了想,終于點了頭。
“那行,那就提前。念秋那邊我去說,那丫頭心里頭也有荇恒,不會不答應的。”
屋里安靜了一小會兒,外頭院子里不知誰家的狗叫了兩聲,又歇了。
蘇婉清忽然又蔫了下來。
“那晚禾呢?
承安走,念秋嫁,晚禾怎么辦?
你總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家里跟我大眼瞪小眼吧?
我這成分問題……她跟著我也不安全。”
烏勒吉沒接話,站起來走到書桌邊上,從抽屜里翻出一封信。
那信紙已經磨得邊角毛了,顯然是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
他把信遞到蘇婉清手里:“你看看。”
蘇婉清展開一看,是她婆婆托人捎來的。
信寫得歪歪扭扭。
老**不識字,是找人代筆的。
大意是家里一切都好。
地里的草長得好牛羊也肥,讓城里的大兒子別惦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