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燈慘白的光打在患者敞開的胸腔上,那顆心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我的心跳跟著他的心跳一起走。七十、六十、五十——每一秒都在往下掉。
“血壓60/40,心率55,還在降!”器械護士的聲音發顫。
“止血鉗。”
我伸手,鉗子落進掌心,指尖冰涼。這不是我第一次站在手術臺上,但今天這臺心臟搭橋手術,從一開始就透著一股邪氣。患者的冠狀動脈三支重度狹窄,左主干幾乎堵死,術前造影我看了三遍,方案改了五次,還是沒躲過這一刀。
“陳醫生,出血控制不住——”
血像泉水一樣從吻合口涌出來。我鉗住,夾緊,指尖用力到發白。但血管壁脆得像紙,鉗子一夾就碎。我換了角度,重新下針,針尖刺入組織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什么東西斷了。
不是線斷了。是患者的脈搏斷了。
“室顫!”**醫生吼出來,“陳醫生,要不要除顫?”
“除顫儀準備,200J——”
“等等,血壓測不到了——”
手術室里所有的聲音在那一瞬間變得很遠。我看見自己的手還在動,還在做心肺復蘇,用力壓著那顆已經不再跳動的心臟。一下、兩下、三下——那個胸腔里躺著的,是我拼了命想救的人。
“陳醫生……時間到了。”
我停下手。監護儀上那條直線筆直而沉默,像一把刀,把我從三十三年的行醫生涯里劈成兩半。我救過很多人,多到我數不清。但我從來沒殺過一個人——今天,我殺了。
手術室的門打開,家屬的哭聲涌進來。我沒有出去。我站在水池前,一遍一遍地洗手,洗到指甲縫發白,洗到皮都快要搓破。水是涼的,但我的手指一直在抖。旁邊的護士遞過來一條毛巾,我沒接。
“陳醫生,您……還好嗎?”
我抬起頭。鏡子里那張臉,白得像死人的臉,連我自己都快認不出了。
“你先出去吧。”我說。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得清清楚楚。我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衣領上還沾著血,白大褂的下擺也濺了幾滴——那是他的血。是我沒能救回來的那個人的血。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他的臉。那張臉,我見過的。不是我手術臺上見過的臉,而是在更久之前——十一年前,在一場車禍里。我被壓在變形的車底下,渾身是血,意識模糊,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那條荒無人煙的山路上。是他把我從車底拖出來的。他背著我走了四公里,把我送進醫院,然后一聲不響地走了。我連他的名字都沒來得及問。
直到今天,病歷上的名字和那張臉重合在一起——周建國,男,五十七歲。我查了他的既往病史,沒有車禍記錄。但我知道,那就是他。那雙眼睛,我不會認錯。
他救了我一命。我殺了他。
休息室的白熾燈嗡嗡地響,像一只垂死的**。我站起來,又跌坐回去。腿沒力氣。胸腔里有什么東西被抽空了,空到連呼吸都像在漏風。我伸手去夠手機,屏幕亮起來,上面是一堆未接來電——醫院辦公室的、醫務科的、還有一條短信:“陳默醫生,請盡快來醫務科一趟,關于今日手術的醫療事故,需要你配合調查。”
醫療事故。四個字。我盯著它們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又暗下去。我想笑,但嘴角不聽使喚——不是我的嘴角了。
我站起來,走出休息室。走廊里沒有人。電梯門開的時候,我按了頂層。電梯上行,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像心跳,又像倒計時。頂層的門打開,風灌進來,帶著夜里的涼意。我走上天臺,站在邊緣,往下看——這座城市燈火通明,車流像血**的血一樣流動,每一條都通向某個人的人生。而我腳下,就是盡頭。
風很大,吹得白大褂獵獵作響。我往前邁了一步。
墜落的感覺比我想象中要輕。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城市的光在視野里旋轉、拉長、模糊。然后,一切陷入了無邊的黑暗。黑暗里有漩渦,有吸力,有某種像聲音又像電流的東西在拉扯我的意識。我想掙扎,但身體已經不屬于我了。
一片混沌中,我感覺到自己穿過一層薄膜,像從深水里浮出水面,又像被什么東西從里面吐出來。光重新出現——不是無影燈的白,而是一種更暖、更柔的光。我睜開眼,看見一片模糊的白色,然后是聲音。
“這胎靈獸生下來就沒什么靈氣波動,怕是只雜獸。”
“長老說了,雜獸一律丟到萬獸山脈去。”
“可惜了,長得倒是挺白凈——”
我低下頭。看到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一只毛茸茸的、雪白的爪子。
我盯著那只爪子看了很久。
白的,細的,毛茸茸的。指甲**,像才出生的小獸。我試著動了動手指——不對,是爪子——它真的跟著我的意志蜷縮了一下。我又動了動,再動動,那只爪子就乖乖地張開、合攏、張開、合攏。
“嘿,你看它,好像聽得懂人話。”
一個聲音湊過來。我抬起頭,看見一張少年的臉。圓臉,大眼睛,穿著灰撲撲的短褐,腰上系著根草繩。他蹲在我面前,歪著腦袋打量我,像打量一只剛孵出來的雞崽。
“長老說丟就丟,也不看看這模樣——”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頂,指尖粗糲,帶著草屑和泥土的氣息,“白得跟雪球似的,丟到萬獸山脈,活不過三天。”
“行了,別磨蹭。”另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是個中年人的嗓門,粗啞,不耐煩,“萬獸山脈外圍的獸籠還等著騰地方呢,你抱它過去,丟進去就完事。”
少年站起來,把我抱進懷里。他的胸口很暖,心跳聲隔著衣服傳過來,撲通、撲通,比我見過的那臺監護儀上的聲音有力多了。我蜷在他臂彎里,目光越過他的肩頭,看見一座座灰瓦白墻的院落,青石板路延伸向遠處,盡頭是一扇黑漆大門,門上掛著塊牌匾,字跡模糊,看不清寫的是什么。
“小七,磨蹭什么,快走。”
“來了來了。”
他抱著我穿過一條巷子,又拐了兩個彎,停在一排低矮的獸籠前。籠子用粗木條釘成,縫隙里塞著干草,里面關著幾只灰撲撲的動物,有的縮在角落,有的趴在欄邊,眼睛在暗處發亮。少年蹲下身,把我放進一個空籠子里,動作很輕,像放一件易碎的東西。
“別怕。”他壓低聲音,“等天黑了我再來。”
他轉身走了。籠門沒鎖,只是虛掩著。我趴在干草堆上,環顧四周。空氣里彌漫著獸糞和草料的氣味,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隔壁籠子里那只灰獸往我這邊湊了湊,鼻尖**兩下,又縮回去了。
我在籠子里趴了很久。天色暗下去,灰瓦上的光一點一點消失,風從獸籠的縫隙里灌進來,帶著山野的涼意。遠處有鐘聲響起,咚——咚——一聲一聲,沉悶得像敲在胸口上。
我閉上眼。腦子里還是那臺手術,還是那條直線,還是周建國的那張臉。我救過他,他救過我。我殺了他。這筆賬,算不清了。
腳步聲從巷口傳來,踩在青石板上,輕而急。我睜開眼,看見那個叫小七的少年貓著腰跑過來,手里攥著個布包。他蹲在籠前,打開布包,里面是半塊干餅和一小碗清水。
“快吃。”他把碗推進籠子,“明天一早他們就要把你送進萬獸山脈了,吃飽了才有力氣跑。”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奪舍錯了:我成了靈獸》,主角分別是周建國陳默,作者“一束穿越時間的光”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無影燈慘白的光打在患者敞開的胸腔上,那顆心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我的心跳跟著他的心跳一起走。七十、六十、五十——每一秒都在往下掉。“血壓60/40,心率55,還在降!”器械護士的聲音發顫。“止血鉗。”我伸手,鉗子落進掌心,指尖冰涼。這不是我第一次站在手術臺上,但今天這臺心臟搭橋手術,從一開始就透著一股邪氣。患者的冠狀動脈三支重度狹窄,左主干幾乎堵死,術前造影我看了三遍,方案改了五次,還是沒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