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倉庫鐵皮頂上,像有人拿石子往鍋里扔。
秦昭蹲在第三排貨架底下,把賬本攤在膝蓋上,一只手舉著油燈,另一只手蘸著口水翻頁。邊境倉庫的屋頂漏了三年沒人修,雨水順著椽子淌下來,在地上積出一攤攤水洼。她數到第七個漏點時,手里的筆頓住了。
“**季度軍資入庫記錄,止血帶登記八百條,實際庫存四百二。”她拿指甲在數字底下劃了一道,“又是對半砍。”
邊境倉庫的物資從來就沒足額到過貨。秦昭心里有數,但賬面上必須做平——前任文書就是因為寫了真賬才被調走的,她不想步后塵。她把那頁折了個角,繼續往后翻。
翻到最后一本時,油燈晃了一下。
她抬頭,看見倉庫深處那排隔離貨架旁邊,躺著一個人。
那人半靠在木箱上,軍裝濕透了,胸口的繃帶被血浸成深黑色。秦昭認識他——第七軍團突擊營營長衛襄,三天前被擔架抬回來的,據說在邊境巡邏時踩了地雷陣,全身被彈片打成了篩子。軍醫說活不過今晚,就讓人把他抬到倉庫等死。
秦昭走過去,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但很弱,嘴唇已經發白了。
她正要起身去找軍醫,腦子里突然炸開一道聲音。
治療系統激活。檢測到宿主周圍存在戰神覺醒者,是否進行治療?
秦昭整個人僵住了。她沒動,沒說話,腦子里那行字卻清清楚楚地浮著,像有人拿筆寫在眼皮內側。
當前軍團積分:0。每治療一位戰神覺醒者,消耗積分:100000。
十萬。
她在這個破倉庫干一年,經手的物資加起來都不值十萬積分。而賬上那個數字,干干凈凈的一個零。
秦昭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衛襄。他的呼吸已經快停了,胸口幾乎不再起伏。
她咬了咬牙。
“治。”
積分不足。是否啟用臨時透支權限?透支上限:1000積分。透支后果:系統將自動從宿主后續獲取的軍團積分中扣除,利息按日累計。
秦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破系統還有***。
但她沒有選擇。
“確認透支。”
治療開始。
一股溫熱從她掌心涌出來,順著指尖流進衛襄胸口的繃帶里。秦昭看見那些被血浸透的紗布顏色在變淡,從黑紅變成暗紅,再變成淺粉。衛襄的呼吸突然重了一下,像溺水的人被撈上岸,猛地吸了一口氣。
然后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很亮,不像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衛襄盯著秦昭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鐵皮:“你……救的我?”
秦昭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她不能說系統,不能說積分,不能說透支。她只能點了點頭。
衛襄撐著地面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繃帶,又看了看秦昭手里那本濕了半邊的賬本。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的事,我不會說出去。”
秦昭一愣。
“但你賬目有問題。”衛襄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邊境倉庫的物資從來就沒足額到過,你做的賬全是假的。如果有人查,你第一個倒霉。”
秦昭沒說話。
“我可以幫你。”衛襄看著她,“我認識后勤的人,能幫你把賬做平。你救了我一命,我還你這個人情。”
秦昭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確實需要人幫忙——系統的事她一個人兜不住,而衛襄是第七軍團的人,熟悉內部流程,有他幫忙,賬目至少能撐一陣子。
“好。”她說。
衛襄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走出了倉庫。
秦昭目送他離開,然后低頭繼續翻賬本。翻到最后一頁時,她看見一行小字,是用鉛筆寫的,字跡很輕,像是故意不想讓人發現。
“第七批次止血帶,實際入庫四百二,賬面登記八百,差額三百八。經手人:蘇念薇。”
蘇念薇。
軍需處副處長,那個永遠笑瞇瞇、說話輕聲細氣的女人。
秦昭把那頁紙撕下來,折好塞進袖口。她知道自己手里這張紙有多重——邊境倉庫的物資克扣不是一天兩天了,但從來沒人敢把證據留下來。蘇念薇敢留,說明她有恃無恐,或者,她根本不在乎被人發現。
秦昭把油燈吹滅,站在黑暗里聽著雨聲。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不是被貶到邊境倉庫的,而是被人故意塞進來的。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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