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苦寒,風如刀割。
鎮安堡的土墻上,旌旗獵獵作響。
“吳爺!醒醒!”
幾聲急促的呼喝刺破了清晨的死寂。
吳生連滾帶爬地撲到那具躺在地上的身影旁,滿臉驚恐地指著遠處地平線。
塵土飛揚處,黑壓壓的一片騎兵正呈扇形包抄而來。
那是后金人的鐵騎。
“賈百戶!快起來!”
吳生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領,力氣大得幾乎要將人提離地面。
地上的少年緩緩睜眼。
眸子里還殘留著未散的睡意,直到看清周圍幾張寫滿絕望與期盼的臉龐,才猛地清醒過來。
“賈珪。”
吳生的聲音在顫抖,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吞下了幾塊冰碴。
“外頭全是建奴……咱們這條命,全在你手里了。”
作為這小小軍堡的最高長官,這位千戶大人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將所***寄托在這個看似憨傻的年輕百戶身上。
賈珪沒有立刻起身。
他靠在冰冷的城磚上,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清這一團亂麻般的記憶。
穿越了。
而且是一腳踩進了紅樓夢那個深不見底的豪門漩渦里。
更離譜的是,這個世界的大乾王朝,竟然是在大明那位戰神皇帝被俘之后建立起來的平行時空。
而他現在的身份,竟是榮國府那一等神威將軍賈赦的第三個庶子。
名字叫賈珪。
家里人多嘴雜,嫌他腦子不靈光,背地里都叫他賈莽子。
今年十八歲。
比那位通靈寶玉般的表哥賈璉還要小上兩歲。
原主是個典型的廢柴 胚子。
剛出生時,那張臉精致得讓賈赦都眼前一亮,特意取了“珪”
字,寓意圭璋特達。
可惜好景不長。
隨著年紀漸長,原主展現出了一種近乎呆滯的遲鈍。
原本眼中的喜愛,迅速冷卻成厭惡,最后變成了徹底的嫌棄。
但這世間萬物講究個平衡。
老天爺拿走了他的智商,卻送給他了一副怪力無雙的好身板。
千斤重的青銅鼎,說扛就扛。
這種天賦,讓初來乍到的賈珪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至于為什么堂堂國公府的小少爺,會跑到這命如草芥的遼東邊陲?
這就不得不提賈家那個心尖尖上的寶貝疙瘩——賈寶玉。
三年前,七歲的***失足落入了大觀園的人工湖中。
雖然下人們拼了命地把他撈上來,但年幼體弱的公子還是染上了嚴重的風寒。
負責伺候的主子們嚇壞了。
王夫人震怒,賈母落淚。
為了逃避責罰,這群精明的奴才們經過一番密謀,將臟水全潑到了一個最不會反抗的人身上。
那就是賈珪。
在他們眼里,一個腦子有缺陷的傻子,最適合拿來當替罪羊。
罪名是:蓄意謀害皇子(誤),致使寶玉病重。
這個消息傳回京中,王夫人氣得砸碎了半個暖閣,賈母更是拍著棺材板發誓要扒了這逆子的皮。
面對母親和祖母雷霆般的怒火,身為父親的賈赦,并沒有出言維護。
相反,他那雙渾濁的老眼里,只有毫不掩飾的厭煩。
為何不干脆把那小爺送歸西天?
賈政終究是愛惜羽毛,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他還指望日后平步青云,哪肯背上 親侄的惡名。
最終,只是挨了五十記板子,又在王夫人“自愿”
報效**的勸說下,十五歲的原主成了遼東軍中的一顆螺絲釘。
“放心,你的仇,我替你報。”
賈珪目光陰鷙,心底冷笑。
前世的慘狀,讓他徹底讀懂了什么叫飛來橫禍。
好在原主是個狠人,在遼東殺得后金兵聞風喪膽。
軍功簿上密密麻麻,可官職卻卡在百戶這一級,紋絲不動。
這倒不是王氏從中作梗,純粹是原主自己作的。
此人食量驚人,是個徹頭徹尾的飯桶。
一旦餓肚子,那雙眼睛便會在同僚身上打轉。
順手牽羊,甚至傷人奪糧,成了家常便飯。
丟了口糧算輕的,倒霉的直接落下殘疾。
如此惡性循環,三年過去,戰功赫赫,職位依舊卑微。
“賈莽子!發什么愣呢!”
吳生使勁搖晃著賈珪魁梧的身軀,見對方毫無反應,急得直接喊出那充滿侮辱性的外號。
此刻唯有這個瘋子能破局。
腦子雖有些缺根弦,但那一身蠻力確實頂用。
單挑**,那是真的猛。
“千戶大人,有何吩咐?”
賈珪猛地回神,眼底寒光乍現。
“敵軍壓境,甲胄兵器已在陣前等候。”
“沖出去殺敵,打完管飽!”
感受到那股前所未有的銳利眼神,吳生心頭一跳。
但這會兒沒空琢磨別的,生死關頭,只能信他一次。
“這……”
賈珪瞥向堡墻之外。
黑壓壓的后金騎兵至少五百騎,如烏云壓頂。
看吳生的架勢,竟是想讓自己一人去填戰線?
孤身犯險,怕不是要變成肉泥。
就在他猶豫之際,一道冰冷的機械音驟然在腦海炸響。
最強莽夫系統,綁定成功。
新手大禮包自動開啟。
恭喜宿主獲得技能:金鐘罩。
賈珪瞳孔驟縮。
來了!
他快速瀏覽系統面板,眼中爆發出令人膽寒的精芒,熾熱得仿佛能將空氣點燃。
站在對面的吳生被這眼神盯得脊背發涼,冷汗直流。
這小子該不會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那種眼神,就像是要吃人。
“只要足夠莽,就能不斷抽取系統獎勵。”
賈珪盯著眼前那群后金騎兵,眼底泛起嗜血的紅光。
這系統簡直是為他這種“莽夫”
量身定做的。
只要膽子夠大,步子夠野。
搞不好哪天就能爆出成仙的法子,或者直接超脫凡胎,成為人祖級別的存在。
念及此,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城外的鐵騎。
這些金狗,可都是行走的經驗包啊!
沒工夫多想,賈珪在親兵攙扶下迅速套甲。
翻身上馬,提起那桿重達八十斤的特制鋼槍,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出了城門。
身后負責壓陣的兩百名大乾士卒見狀,頓時亂了陣腳。
一個個手忙腳亂地找兵器、披戰袍,恨不得多生兩只手。
“千戶大人……這眼神,怎么看著有點邪乎?”
堡內,李百戶皺著眉頭,低聲嘀咕了一句。
吳生也察覺到異樣,回想起剛才賈珪那充滿殺意的目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對勁。”
“完全沒了往日那股子愣頭青的傻氣。”
“難道是腦子突然開竅了?”
鎮安堡外。
五百名后金騎兵正在審視這座軍堡。
經過初步評估,他們發現強攻此地代價太大。
攻城向來不是八旗軍的拿手好戲。
于是將領揮揮手,打算換個軟柿子捏捏,轉身欲走。
就在此時,厚重的堡門轟然洞開。
一道身影單騎沖出,直撲敵陣。
“送上門的大乾兵。”
后金將領冷笑一聲,指向身旁一人:“你去宰了他。”
被點名的正是白甲兵。
所謂白甲兵,也就是巴牙喇。
這是后金軍中金字塔尖的精英中的精英。
想穿這身衣服,得從十五歲開始層層選拔。
初選合格者稱步甲,優秀者稱馬甲。
隨后靠戰場殺敵數量晉升,斬首百級方可獲賜紅甲。
而在紅甲中再篩選出騎射無雙者,方能躋身巴牙喇之列。
萬里挑一都不足以形容其嚴苛。
一名白甲兵身上三層防護:內鎖子,中棉甲,外鐵甲。
簡直就是披著鋼鐵的戰爭機器。
這五百騎里竟混入了一名白甲兵,純粹是因為這位后金將領是某位高層權貴的舅爺。
仗勢欺人罷了。
白甲兵滿臉不悅。
在他看來,宰個大乾普通騎兵,根本輪不到他出手。
但礙于背后的靠山,只能硬著頭皮上馬。
“千戶!”
一名眼尖的大乾士兵驚恐大喊,“敵軍中有白甲兵!”
聲音顫抖,帶著深深的恐懼。
吳生探頭望去,臉色瞬間煞白。
確認無誤后,原本準備跟隨賈珪出城支援的士卒,嚇得全縮回了城墻陰影里。
畢竟這些年與大金的拉鋸戰,早就讓遼東老兵們留下了心理陰影。
鎮安堡頭,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那身白甲太刺眼。
后金精銳騎兵踏地而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明軍心口。
李百戶嗓子都啞了,死死拽著吳生的袖口:“千戶,要不……讓賈莽子撤回來?”
吳生沒接話,只冷冷瞥他一眼:“你親自去叫?”
李百戶渾身一僵,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誰去誰死。
這幫白甲兵,那是鐵疙瘩撞不爛的硬骨頭。
“唉。”
吳生長嘆一聲,滿臉頹喪。
誰能料到,對面竟藏著這種殺器?
他腦海里已經浮現出賈莽子被攔腰斬斷的畫面。
血腥,慘烈,毫無懸念。
……
戰場 。
賈珪感覺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視野里,一個幽藍面板赫然彈出。
莽氣值:急速飆升中
隨著雜念剔除,一股蠻橫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奔涌。
原本獎勵的金鐘罩 ,此刻正瘋狂汲取這股能量,護體罡氣肉眼可見地增厚。
安全感爆棚。
腦子清空。
剩下的只有一個念頭:殺!
“駕!”
賈珪狠狠一夾馬腹。
胯下戰馬吃痛,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竄出。
對面,一名后金白甲兵愣住了。
大乾兵瘋了?
這種不怕死的愣頭青,他見所未見。
“呵。”
白甲兵嘴角扯出一抹輕蔑的弧度。
既然急著投胎,那就成全你。
“來得好!”
賈珪眼中兇光畢露。
左手握緊長槍,槍尖顫動,化作一道寒芒直取對方面門。
右手拇指頂住刀鐔,蓄勢待發。
白甲兵目光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