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殯儀館,夜里十一點。
林渡把最后一桶消毒水拖進儲物間,直起腰,腰骨咔地響了一聲。
他今年二十三,在這地方干了三年夜班。今晚,是最后一班。
明天起,這家殯儀館要轉包給第三方。周守正留下的這攤子活兒,到他手里,到頭了。
周守正是他養父。去年冬天,老頭死在值班室里,心梗,走得突然。***來拍了照,結論是自然死亡。林渡沒鬧,也沒問。他一個孤兒,是周守正把他從福利院門口撿回來,養到能自己吃飯。這份恩他認。老頭下葬那天,林渡接過了夜班的鑰匙。
鑰匙三把。值班室的,焚化間的,還有一把老式黃銅鑰匙,開停尸房。
周守正活著的時候,規矩只教到一半。
"子時以后,停尸房的門只關不開。"老頭說過這話,"誰來都別開。"
林渡當時覺得是嚇唬人。死人不會敲門。
今晚的殯儀館,有點不對勁。
先是霧。入秋的天,晚上起霧不稀奇,可今晚這霧,濃得不正常。窗玻璃上蒙著一層水汽,白茫茫一片,連院子里那盞路燈,都糊成了一團黃。
接著是靜。平時這條街上有車聲,有狗叫,有對街**攤的油煙味和劃拳聲。今晚,全沒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老孫值白班,磨蹭到十一點還沒走。他站在值班室門口抽煙,瞅著外面的霧,忽然來了一句:"這霧,邪門。"
林渡看了他一眼。
老孫縮了縮脖子,把煙掐了:"我、我走了啊,你鎖好門。"
他走的時候,腳步快得反常,像后面有人追。
三個小時前,一輛沒**的**開進后門。下來四個人,清一色黑西裝,走路帶風。領頭的年輕人叫白昭,自稱鎮魔司外勤,手里有****,要"借停尸房一宿",暫存一具遺體。
那具遺體用冰棺裝著,蒙著黑布。林渡多看了一眼,白昭就擋在中間,語氣冷得像冰碴子:"不該看的,別看。"
林渡鎖好焚化間的門,回值班室坐下。墻上掛鐘,十一點五十五分。
他倒了杯水,還沒送到嘴邊。
燈,滅了。
不是停電。是窗外那層霧,忽然翻涌起來,像活了一樣,順著窗縫往里鉆。
林渡站起身。
接著,整座城市的燈,一盞接一盞,全滅了。路燈、車燈、對街的霓虹,一瞬之間,全沒了。
世界黑了下來。
灰霧從門縫、窗縫、墻角的每一道縫里鉆進來,貼著地面流動,像有生命的潮水,一點點漫過地磚。
林渡走到大門前,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拉。門紋絲不動。門外的霧,把門頂住了。
他認得這東西。
周守正半夜把他從被窩里拽起來,逼他背過的那句話,這時候響了起來。
"灰霧封門,陰墟開。只進不出,子時來。"
他當時困得睜不開眼,只當老頭魔怔了。現在,那句話,成了眼前正在發生的事。
"林渡!"
白昭從走廊那頭沖出來,臉色難看,身后跟著三個隊員。他死死盯著那層往里滲的灰霧,一字一頓:"陰墟。有人在這片地方,開了陰墟。"
"組長,"一個隊員聲音發顫,"那具遺體的封印……"
話沒說完。
當。
一聲鐘響,從殯儀館的正廳傳來。
不是廟里的鐘,也不是報時。那聲音又沉又空,像一口埋在地下千年的鐘,被人從地底敲了一下。
所有人都僵住了。
當。
第二聲。
林渡眼前一花,看見正廳方向,有血色的字,正從天花板上滲下來,一筆一劃,浮在空氣里,陰森森地亮著。
子時正,喪鐘自鳴。
鐘聲每響一次,離鐘聲最近的那個活人,會死。
白昭瞳孔驟縮,暴喝:"別動!都別動!離正廳遠點!"
晚了。
一個負責燒鍋爐的員工老趙,正從正廳方向慌慌張張跑出來。他跑得很急,拖鞋都甩掉了一只。鐘聲落下的瞬間,他腳步一頓,眼睛猛地瞪大,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整個人直挺挺往后倒去。
死了。
沒有任何傷口。就是死了。像被什么東西,憑空抽走了生機。
空氣里,那股灰霧濃了幾分,像吃飽了。
白昭沖上去,一掌按在老趙胸口,化勁的勁力灌進去。
沒用。人已經涼透了。
"法器!"他吼道。隊員慌忙掏出幾張符紙、一枚銅錢,往地上一拍。
符紙無火自燃,燒成灰。銅錢"嗡"**了一下,當場裂成兩半。
白昭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直跳:"S級……不,這起碼是S級規則。這不是我們能破的。"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具冰棺,聲音發沉,一字一頓:
"有人,故意把它送進來。就是為了在子時,引出這個。"
所有人都慌了。三個鎮魔司隊員,手抖得連法器都拿不穩。
只有林渡沒動。
他站在原地,盯著正廳方向那幾行血字。
他的眼睛,起了變化。
原本正常的瞳孔里,一點灰白色的光,一閃而過。
緊接著,那幾行血字在他眼中,忽然"拆解"開來。一筆一劃,不再是字,化成無數細小的、灰白色的因果線,絲絲縷縷,從四面八方收攏,指向同一個方向。
那具冰棺。
規則之眼,覺醒了。
一股冰涼的、又帶著灼熱的暖流,從他眉心灌入,直通四肢百骸。他聽見了,也看見了。
這喪鐘,不是憑空來的。它是一段因果。
冰棺里躺著的那個人,生前是個**犯,被冤枉,含冤而死。死前,他數著獄中的鐘聲,一下,兩下,三下,一直數到自己咽氣。
他死不瞑目。執念只有一件事:讓真相,被人聽見。
所以,鐘聲每響一下,就抽走一個"聽不見真相"的活人的命。
真相不出,鐘聲不止。
林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
他抬腳,往冰棺走去。
"你要干什么!"
白昭一個箭步擋在他面前,眉頭擰成死結,又急又怒:"別靠近那東西!那是S級兇靈,你一個普通人,碰了就死!找死也不是這么個找死法!"
林渡沒停。他偏了偏頭,看了白昭一眼。
就一眼。
白昭僵在原地。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殯儀館的夜班工,倒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林渡說:"讓開。"
"你……"
"我說,讓開。"
白昭鬼使神差地,往旁邊讓了一步。等他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被一個夜班工一句話就喝退了,臉上**辣的,可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渡走到冰棺前,一把扯掉黑布。
冰棺里,是一具干瘦的男尸。雙手被鐐銬磨得皮開肉綻,一雙眼睛,到死都沒閉上。
他伸出手,按在冰棺上。
灰白色的光,從他掌心蔓延開,滲進冰棺。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正廳:
"二十年前,城南***,你被判了**。"
"你不是兇手。"
"真正的兇手,至今逍遙法外。"
"你的名字,是陳學義。"
"你聽見了嗎,陳學義。真相,有人替你說了。"
當。
第三聲鐘響,突然卡住了。
像是那口埋在地下千年的大鐘,被人一把攥住了鐘舌,發不出聲。
正廳里死一般的靜。
緊接著,虛空中"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縫。那口血色的、半透明的喪鐘虛影,憑空浮現,裹著滾滾黑氣,朝林渡當頭砸下。
規則反噬。
白昭臉色大變,失聲吼道:"躲開!那是規則之力的反噬,化勁都扛不住!"
林渡沒躲。
他抬起右手,一掌迎上去。
體內,像是有什么東西,碎了。
不,是醒了。
一股滾燙的氣血,從丹田竄起,沿脊椎直沖而上。他的骨節發出噼啪的脆響,肌肉賁張,青筋暴起,褲腳都被震得獵獵作響。
明勁。
那一掌,不偏不倚,拍在喪鐘虛影上。
轟。
鐘,碎了。
灰白色的碎片四散飛濺。正廳里的血字寸寸崩裂。那層封門的灰霧,像退潮一樣,嘩地退了出去。
窗外,路燈一盞一盞,重新亮起來。遠處的車流聲,重新涌了進來。
白昭站在原地,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他身后三個隊員,手里的符紙掉了一地,沒人去撿。
化勁境界的白昭,S級規則怪談,破不了。
眼前這個殯儀館夜班工,一掌,碎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渡沒答他。
他低頭看自己的掌心。一枚暗金色的印子,浮現在掌心,又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渡化一個S級怪談,吞掉的海量陰德,正化作一股熱流,在他經脈里橫沖直撞,最終歸于平靜。
明勁,穩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暗勁的門檻,就在眼前,只差臨門一腳。
"林渡,對嗎?"
白昭已經收了臉上的驚色,語氣鄭重了幾分。他雙手抱拳,行了個鎮魔司的禮:"你救了我們所有人。白昭記你這份情。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林渡看向他。
"那具遺體,是有人故意送進來的。"白昭說,"有人知道這家殯儀館晚上有活人,故意在子時,把它運進來。想借這個S級怪談,把這里的人,全殺了。"
"這個人,做得很隱蔽。"
白昭頓了頓,聲音壓低:
"而且,我查過。十一年前,這家殯儀館,也出過一樁怪事。那晚,一個守夜人死了。結案,說是心梗。"
"那個守夜人,叫周守正。"
"是你的養父,對吧?"
林渡的手指,在褲縫邊,慢慢收緊。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子時引》是作者“九五零零”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周守正林渡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城南殯儀館,夜里十一點。林渡把最后一桶消毒水拖進儲物間,直起腰,腰骨咔地響了一聲。他今年二十三,在這地方干了三年夜班。今晚,是最后一班。明天起,這家殯儀館要轉包給第三方。周守正留下的這攤子活兒,到他手里,到頭了。周守正是他養父。去年冬天,老頭死在值班室里,心梗,走得突然。派出所來拍了照,結論是自然死亡。林渡沒鬧,也沒問。他一個孤兒,是周守正把他從福利院門口撿回來,養到能自己吃飯。這份恩他認。老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