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穿越的第七天,凌晨五點二十七分。
他趴在工位上,臉貼著冰涼的桌面,鍵盤上那坨口水印已經干了一半。電腦屏幕還亮著,密密麻麻的代碼橫在眼前,光標停在第十二行末尾,閃得人眼睛發酸。公司群里最后一條消息來自技術總監:“明早上線,后端把接口調完再走。”沒人回,整個辦公室橫七豎八趴了五個人,連呼吸聲都帶著加班過度的疲憊。
陳序直起身,頸椎咔咔響了兩聲。
然后他看見了那行字。藍色的,半透明,懸浮在他視網膜上,像是有人在他眼球前面貼了一層UI界面。
世界***權限已激活。當前世界底層邏輯與宿主已知“規則樹”匹配度:100%。
前六天他都把這條消息關掉了。一個社畜加完班出現幻覺太正常了,上一個這么干的前端老趙被診斷為眼壓過高,他不想重蹈覆轍。而且這東西看起來太像某種劣質頁游的彈窗廣告了,藍色半透明,懸浮在眼前,怎么關都關不掉。說真的,哪個正經系統會是這個配色。他甚至還想過是不是昨天晚上喝的咖啡有問題,后來發現茶水間的咖啡機已經壞了兩周,他只是把涼透的白開水灌進了肚子里。
但今天不一樣。
閉著眼睛也能看見這行字,而隔壁工位趴著的蘇晚對此毫無反應。如果這是幻覺,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而且他試著在心里默念“關閉”的時候,那行字沒有消失,反而又往下多展開了一行,像某個不聽話的控制臺窗口,你越敲q它越往外吐日志。
陳序坐直了。面板自動展開,像一份詳細的操作手冊。他快速掃了一遍,***抓住了三個:熟練度系統、規則理解即滿級、三項先天解鎖技能。
數據操縱、面之神、邏輯**。
都是宗師級。
面板往下還有很長一串沒展開的目錄,他粗略掃了一眼,其中一欄寫著“異常者檔案”,后面跟著一個數字。具體是三位數還是四位數,他沒來得及看清,因為蘇晚翻了身,差點把桌上的水杯碰倒,他伸手扶了一下,注意力被拉回面前的主面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很普通的手指,指甲縫里還卡著一點鍵盤灰。這雙手前六天還在老老實實地敲代碼改*ug,今天忽然被告知:你擁有修改這臺電腦里一切數據的權限,不用敲鍵盤,用想的就行。
陳序沉默了三秒。
沉默的時候他腦子里把前六天的經歷重新過了一遍。第一天看到這行字的時候他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整個人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幸好蘇晚當時戴著耳機沒聽見。第二天他告訴自己這可能是加班后遺癥,回去睡了八個小時,醒來第一眼那行字還在,他當場罵了句臟話。第三天他偷偷咬了自己胳膊一口,疼,牙印留了大半天,但字還在。**天他開始認真觀察周圍每一個人,發現沒誰的眼神是渙散的,沒人對著空氣發呆,一切正常,除了他自己。第五天坐地鐵上班的時候他盯著對面乘客的臉看了整整一站路,想從別人瞳孔里找到同樣藍色的反光,什么也沒找到,差點被人當成**。到第六天晚上他其實已經信了百分之八十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被社畜的惰性拖住了——他太累了,累到連“發現自己可能是世界***”這件事都懶得認真對待。他甚至想,如果是真的,那這世界也挺慘的,選了個連覺都睡不夠的人當***。
但現在他必須認真了。因為面板上那些技能說明是實打實的,他能感覺到腦子里面有一根線連著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只要他往下想,那根線就會動。
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符合社畜身份的事。他把目光投向隔壁蘇晚的電腦。前六天蘇晚的PS崩過一次,一套畫了兩個通宵的UI圖標差點沒了,她當時紅著眼圈說“如果找不回來我就把電腦從十七樓扔下去”。她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眼睛底下黑得跟被人揍了兩拳似的,嘴角還沾著一塊沒擦干凈的餅干渣,看起來又可憐又好笑。
他沒忘。他這個人記性不太好,領導交代的事經常轉頭就忘,但別人受委屈的瞬間他記得特別牢,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是社畜之間的某種共情本能。那天晚上他本來想把自己的自動保存功能打開,后來一想,PS的自動保存他自己也沒研究明白,就算了。現在他有更好的辦法了。
他在心里下了一個指令:把蘇晚那臺電腦的PS自動保存記錄回溯到五分鐘前,然后把當前的PSD文件存到D:備份文件夾。
兩秒后,系統彈出提示。
數據操縱執行完畢。文件已保存。同步檢測到該操作對應“信息安全”領域熟練度增長。當前熟練度:信息安全(宗師級)。詞條解鎖:數據封存。
數據封存。陳序腦子里自動蹦出一句:信息安全滿級的產物,等于在系統**給自己開了個隱藏存檔點。以后不管他做了什么操作,系統都會自動保存一份當前世界的狀態快照,萬一改出什么問題還能回滾。這功能太實用了,比任何代碼版本管理工具都好使。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剛才只是想幫蘇晚存個圖,結果順手把另一個技能也點滿了。這系統不需要你練,只需要你理解。理解了運行邏輯,熟練度自動封頂。
下一秒,整個辦公室的燈閃了一下。他忘了,第一次以宗師級權限調用數據操縱,系統需要執行一次全域自檢。相當于新***登錄,**自動跑了一遍環境掃描。左邊工位的屏幕亮了,右邊工位的打印機忽然吐了一張白紙,對面那排顯示器的屏保齊刷刷消失,桌面壁紙全部變成了一樣的藍色。公司logo。靠窗那個工位的空調猛然吹出一陣冷風,中央音響飄了一秒的白噪音,像是整個辦公室的系統同時頓了一下。五個人里有兩個被驚醒了,迷迷糊糊地抬頭看了看四周,又趴回去了。他們太困了,困到世界末日來了可能也只會在群里回一句“收到”。
四秒,一切恢復。
蘇晚被打印機的動靜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頭:“誰動了打印機?”
陳序把編輯器窗口最大化,光標停在代碼末尾:“不知道,可能靈異事件。”
蘇晚揉了揉眼睛,盯著自己電腦屏幕看了兩秒:“……我PS是不是沒關?我剛才好像沒存。”
“你先看看是不是自動保存了。”陳序語氣很平,連頭都沒轉。
蘇晚點開文件,愣住了:“……居然真有。剛才明明沒點保存啊。”
陳序端起桌上的馬克杯喝了口茶,涼的,茶葉沉在杯底。他沒接話。
蘇晚也沒多想,嘟囔了一句“命好”就趴回去補覺了。馬尾辮從椅背垂下來,碎發被窗縫里漏進來的風帶起來晃了兩下,她很快又睡著了,呼吸均勻。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敲鍵盤的聲音稀稀拉拉,茶水間的開水機嗡嗡響了一陣又停了。窗外天邊翻起一線魚肚白,第一縷光從寫字樓之間的縫隙里穿過來,打在工位隔板邊緣上,把那些陳年積灰照出了一層金邊。
陳序盯著自己的屏幕。面板還開在視野右下角,像一扇半掩的**窗口。他前六天一直沒敢碰,因為他需要確認一件事:他腦子里那棵完整的“世界規則樹”。那款叫《規則編年史》的游戲里被他打通關的所有邏輯支線,到底和這個世界的底層代碼對得上嗎。那款游戲他玩了三百多個小時,通關了七次,每條隱藏支線、每個數值溢出的觸發條件他閉著眼都能默寫出來。如果這個世界真的跟那款游戲共用一套底層邏輯,那他手里攥著的就是一本寫滿答案的終局攻略。
現在確認了。系統說了,匹配度百分之百。
這世界對他而言,等于一本已經翻到最后一頁的攻略書。他知道所有隱藏支線的入口,知道哪些參數是冗余的,知道哪條物理法則的底層代碼最潦草。他甚至知道哪幾條代碼是在版本迭代的時候被人臨時硬塞進去的,為了應付上級驗收改得很粗糙,屬于那種“先上線再說”級別的遺留問題。
他甚至知道,這個世界除了他之外,還有別人拿到了“規則碎片”。那些被系統稱為“異常者”的人,他們能利用碎片做到一些超常的事,但不知道自己只是觸碰了這個世界規則樹上的幾根分枝。
而陳序拿到了整棵樹。
他放下茶杯,手指重新搭上了鍵盤。光標還在那一行代碼的末尾一閃一閃,和七分鐘前一模一樣,什么都沒變。但敲鍵盤的人變了。
“行吧。”他低聲說,聲音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這攻略我背過。”
系統面板輕輕閃了一下,右下角彈出一行小字:
任務更新:體驗這個世界的日常。當前進度:0.01%。
陳序看見這行字,嘴角動了半寸。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而且現在他知道了,如果哪天代碼真的寫不下去了,他可以不用辭職。他可以直接改掉寫代碼的規則本身。
窗外徹底亮了,陽光把整排工位染成暖色。隔壁的蘇晚翻了個身,模糊地說了句夢話。陳序沒聽清,他伸手把桌上的馬克杯往旁邊挪了挪,省得她翻身撞到。
然后他低下頭,繼續敲今天的代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