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認回紀家的第一天,奶奶掃了我一眼,說了句:“鄉下來的,一點規矩都不懂。”
然后她轉頭牽著假千金的手,說這個家只認一個孫女。
八歲的我站在客廳中央,手里攥著外婆留給我的一顆彈珠。
我想不通,為什么奶奶親生的不要,要個假的?
直到那天假千金蹲在我床邊,把她的枕頭往我這邊挪了挪,說:“你別怕,這個家我替你扛。”她九歲,就比我大一歲,扛個屁。
……
八歲以前,我住在南坪鄉,跟著外婆在山腳下的土房里過活。
外婆走了以后,紀家的人找來了。
一輛黑色的車開進村子,車輪碾過泥巴路,停在我家門口。
下來一對夫妻,女人看見我就哭了。
她蹲下來,手抖著摸我的臉。
"鹿鳴,媽媽來晚了。"
我沒哭。
外婆說過,在外面哭,會被欺負。
我被接進了城里的房子,那廁所比我的臥室還大。
客廳里坐著很多人,爸爸、媽媽、奶奶,還有一個穿花裙子的女孩。
奶**發花白,背挺得直直的,眼神掃過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往后縮了半步。
"這就是那個孩子?"
她打量我的眼神,像在菜場挑瓜,還嫌不夠熟。
"皮膚黑成這樣,字也不識幾個。"
爸爸低聲說了句什么,***茶杯往桌上一擱,瓷底磕出脆響。
"遠舟,我跟你講過,這個家,只認一個孫女。"
她轉過頭,伸手牽起花裙女孩的手。
"聽瀾養了七年,品性規矩都學好了,換不來的。"
那個花裙子女孩,就是紀聽瀾。
紀家養了七年的假千金。
她站在奶奶身邊,低著頭,沒有說話。
但我看見她的手指,攥著自己的裙邊,指節發白。
那天晚上,我被安排在三樓最里面的房間。
屋子很大,床很軟,枕頭有薰衣草的味道。
可我睡不著。
半夜,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紀聽瀾抱著自己的枕頭,站在門口。
月光照著她的臉,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你睡了嗎?"
我坐起來,搖頭。
她猶豫了一下,把枕頭往我床邊一放,鉆進被窩。
"奶奶說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她就是嘴厲害,心不壞的。"
我看著她,認真問:"你不怕我搶你的位置?"
她愣了一下,然后很輕地笑了一聲,"我本來就是假的,這個位置,從來不是我的。"
那句話砸在八歲的我心口上,悶悶的疼。
我伸手,把外婆留的那顆彈珠塞進她手心。
"給你。"
"外婆說過,好東西要分給對你好的人。"
她低頭看著那顆彈珠,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眼淚,吧嗒掉在了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