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臨淵第六次換掉我的潤喉藥，讓我玩藥劑五選一的游戲后。
我終于忍無可忍地往病床上昏迷的任海承身上捅了一刀。
鮮血濺在臉上，他沖過來怒不可赦地掐住我的脖子，像是要將我銼骨揚灰。
“蘇檀韻，你瘋了？！”
舌尖舊傷泛起腥甜，我盯著他淬滿恨意的瞳孔，咬牙切齒道。
“要我每周給他磕頭道歉，是你瘋了。”
“捅他一刀，還不夠贖你欠我的。”
八年前，養(yǎng)姐騙我藏了生日禮物在庫房，非要我親手拆開這個驚喜。
庫門落鎖的瞬間，她酗酒的生父從暗處撲來，欺辱我時藥效發(fā)作，成了永久植物人。
我咬爛舌根保全半條命，轉(zhuǎn)眼便被秦臨淵指認(rèn)主動勾引后蓄意傷人。
父母也登報和我斷絕關(guān)系，說我品行不端，丟盡了家門臉面。
四年牢獄之災(zāi)過去，他和蘇鶴眠早已生下孩子，一家三口上遍訪談，成了全網(wǎng)稱頌的模范家庭。
我吐出一口血水，突然覺得沒什么意思。
“秦臨淵，做個了斷吧。”
“桌上五瓶藥，無論是什么，我全部喝空，從此永不相見，不再彼此折磨。”
“要是留不住全尸，我這條命也正好給你們一家三口湊個**。”
......
喉間力道驟然一緊。
秦臨淵皺著眉，像在看一個撒潑的瘋子。
“這次玩上以退為進的戲碼了？”
畢竟眥睚必報一直是我的原則。
就這樣草率收場，不符合我鈍刀割肉的作風(fēng)。
他的笑意不達眼底，指腹擦過我臉上的血跡。
“我說過，只要你不動我的家人，我什么都可以滿足你，沒必要拿自己當(dāng)**。”
聽到家人兩字，我不免有些恍然隔世。
那個他寧可披荊斬棘也要捧在心間上的人，和那個被保護得極好，對血海深仇渾然不知的孩子。
是他真正的家人。
而我和他青梅竹馬二十年，最后鬧得說是仇人也不為過。
我沒答話，用力掙開他的桎梏，踉蹌著走到床頭柜邊。
五個一模一樣的白色藥瓶并排擺著，全是他今早帶來的。
這四年來，他換著藥磋磨我。
逼我在那個墻奸犯面前展露最狼狽不堪的一面，再溫柔地演繹自己的體貼和深情。
“蘇檀韻，你看，你現(xiàn)在這副形神俱敝的模樣，沒人會喜歡。”
“這輩子留在我身邊，就算是下地獄，也該由我先替你鋪好路。”
運氣好點的時候，我只會嘗到瀉藥，辣椒水，苦瓜汁，檸檬汁。
運氣差點，就是消毒水，腐蝕劑，亢奮劑。
這般想著，我自嘲地笑笑。
“不敢賭？”
擰開第一瓶瓶蓋，我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滾燙的辣椒水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
接著第二瓶，第三瓶，**瓶。
舌尖和咽喉像被無數(shù)細(xì)**穿，血氣瞬間彌漫口腔。
連續(xù)三瓶淡腐蝕劑下去，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秦臨淵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大聲嘶吼。
“蘇檀昀，你瘋了！”
病床上的按鈕被他按下。
他喊來醫(yī)生替任海承處理傷口，下一秒，便強行扣著我的手腕往病房門外走。
“別鬧了！這次我認(rèn)輸，現(xiàn)在就去洗胃！”
我掙扎不開，啞著嗓子質(zhì)問。
“秦臨淵，這么多年你千方百計將我綁在你身邊，是怕我傷害蘇鶴眠，還是恨我毀了你原本幸福安穩(wěn)的生活？”
他愣了一下，眼底閃過半分遲疑和茫然。
我心頭酸澀，卻聽他說。
“是愛。”
他轉(zhuǎn)過身緊緊鎖住我的肩膀，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對不起你，我做的這些，都是想贖罪！是你脾氣太硬。”
“蘇檀韻，我沒有忘記年少時的承諾。”
視線晃了一瞬。
我仿佛看到了當(dāng)年不諳世事的秦臨淵。
那年我初潮突然來臨，躲在操場角落都快要急哭，是他**跑出去給我買衛(wèi)生巾。
回來時棉襖的扣子都崩開了，胸口卻揣著燙人的暖水袋。
他蹲下來，將裝有各種規(guī)格衛(wèi)生巾的塑料袋塞進我懷里，耳尖驀地紅了。
“檀兒，以后每個月我都給你記著，沒人能再讓你受凍。”
時間過去太久，久到我早已忘了他的愛是什么溫度。
也不想再要了。
忍住喉間涌起的惡寒，指尖碰到第五瓶藥劑。
秦臨淵瞥見，眼睛一紅，用力揮開我手里的藥瓶。
瓶身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藥液濺在他的手背上，瞬間腐蝕出刺眼的血痕。
他吃痛地咬牙，胸腔劇烈起伏。
“蘇檀韻，有什么事情，值得你用命去換？！”
“事已至此，你至于老抓著過去不放嗎！？ ”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沒說話，眼里一片死寂。
這份沉默讓他更篤定自己的猜想。
他煩躁地甩開我，語氣里滿是厭棄。
“眠眠熬了這么多年，連寺廟里的好運簽和平安符都幫你求了整整一墻，才勉強撐住心神。”
“你怎么變得這么自私？只顧自己，非要逼她再次陷入自責(zé)的境地嗎？！”
被迫入獄四年，被至親至愛背棄，喉嚨被毀，終身難孕。
這樁樁件件，到底是誰在逼誰？
還未來得及開口，秦臨淵的手機響了起來。
那頭蘇鶴眠帶著哭腔的聲音透過聽筒刺入耳膜。
“臨淵，小宇不見了！”
“老師說下午活動課的時候他還在，轉(zhuǎn)頭人就沒了，保姆阿姨也聯(lián)系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