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林奇騎著那輛二手電瓶車，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狂飆。
后座保溫箱里塞著一份麻辣燙，湯已經快灑完了，手機導航每隔十秒就喊一句"您已偏航，正在重新規劃路線"，跟催命似的。
他本來不該出現在這條街的。
"顧客地址填的是陽光新城3棟502，導航給我導到這種鬼地方——"林奇捏了下剎車，車輪在潮濕的柏油路上擦出一道短促的尖叫。他抬頭看了看面前的建筑，愣住了。
一棟孤零零的便利店，立在兩條交叉路口的夾角處。暖**的燈光從落地玻璃窗里透出來，貨架上擺得滿滿當當，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燈箱招牌，上面寫著四個字：
永不打烊。
林奇皺了皺眉。
他在這座城市送了三年外賣，從城東送到城西，從高架橋送到城中村，從來沒見過這家店。更離譜的是，導航顯示"目的地已到達"，而陽光新城在三點五公里外。
他掏出手機想給顧客打電話，屏幕閃了兩下——沒信號。
不光沒信號，時間也停了。02:47，一動不動。
"……搞什么。"
林奇把電瓶車支好，摘下頭盔。夜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像消毒水混著過期的酸奶。便利店的玻璃門自動滑開，門楣上掛著的風鈴叮當響了一聲。
他猶豫了兩秒。麻辣燙已經超時二十分鐘了，按平臺規則扣三塊錢，再超時十分鐘扣五塊。這一單配送費四塊五，他等于倒貼錢。但手機沒信號，聯系不上顧客，回去也沒法交差。
不如進去借個電話。
他邁步走進便利店。
門在他身后無聲地合攏。
然后他看見了店里的情形。
貨架還是那些貨架，冰柜還是那個冰柜，收銀臺后面站著一個穿紅色馬甲的店員——但那個店員是趴著的。整個人趴在收銀臺上，臉埋在胳膊里，像睡著了。旁邊站著五六個人，表情各異，但共同點是臉色都很白，白得像剛從停尸房爬出來。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正拿手背擦額頭上的汗，一個學生模樣的女孩抱著書包蹲在角落，還有兩個結伴來的年輕姑娘互相攥著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里去了。
他們都盯著收銀臺上方的一塊電子屏。
林奇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那塊電子屏本來是顯示"今日特價：關東煮買三送一"的，現在上面的字變了，變成了一行行血紅色的宋體——
歡迎進入詭域：永不打烊的便利店
當前玩家人數：7人
通關規則：在凌晨三點前找到真正的收銀員，完成結賬。
未完成者——滯留。
祝您購物愉快。
林奇："……"
他沉默了三秒鐘。
然后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機上的配送倒計時，超時26分鐘。
"所以，"他抬起頭，聲音里帶著一種社畜特有的疲憊，"我現在是被困在這兒了，是吧？那個滯留的意思，是永遠出不去的意思？"
蹲在角落的***抖著嗓子回了一句："剛才有個人……比你先來，他沒找到收銀員，三點一到……就、就憑空沒了……"
林奇看著她。
她又補了一句："手機也沒信號。"
林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的時候，他做了一件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把手機舉起來，對著那個血紅色電子屏，"咔嚓"拍了一張照——雖然這手機現在連信號都沒有——然后點開外賣APP，在"無法聯系到顧客"的選項下面，鄭重其事地戳了一下"已送達"。
"好，"他收起手機，拍了拍手，"超時不扣錢了，現在我們來搞這個。"
空氣安靜了兩秒。
然后所有人頭頂的天花板里，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電流聲，緊接著一個沒有感情的機械女聲響起：
檢測到玩家林奇——違規操作。外賣平臺數據接入失敗。系統提示：請不要試圖用虛假簽收逃避規則。
西裝男瞪大了眼："你、你剛才做了什么？"
"點了已送達啊。"林奇理所當然地聳聳肩，"不然呢？我被困在這兒出不去，外面那個顧客餓一晚上，回頭反手一個差評說騎手沒送到還點送達，我評分掉了誰負責？你們管嗎？"
天花板沉默了。
然后那個機械女聲又響起來，這回語氣里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困惑：
……玩家林奇，請專注于當前詭域任務。
與此同時，林奇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在那行血紅色的通關規則下面，剛才出現了幾行極小極淡的灰白色字符，像電腦藍屏時候跳出來的報錯碼，一閃就沒了。
他只看清了幾個字母：WANXIANG_TECH_ERR_07。
萬象科技。錯誤代碼07。
林奇瞇了瞇眼。
他當了四年游戲策劃，這種報錯格式他太熟了。這是某種系統底層日志，不應該被玩家看到的。就像你玩網游的時候，游戲不該讓你看見**的**指令一樣。
但現在它出現了。
這說明兩件事——
第一，這個"詭域"的本質，更像一個程序。
第二，程序員寫代碼的時候，忘了把報錯信息關掉。
林奇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找了個貨架旁邊的塑料凳坐下，蹺起二郎腿，沖著天花板豎起一根手指："麻煩重新放一下規則，剛才那行字我沒看清。哦對了，有沒有方便面？酸菜的，不要辣的。我邊吃邊研究。"
西裝男崩潰了："你是不是有??！還有不到十分鐘就三點了！你不找收銀員你吃面？？"
"急什么。"林奇瞥他一眼，"規則只說了找到真正的收銀員，又沒說找到之前不能吃東西。你高考的時候發卷子沒發到你手里，你不也得等著？越慌越錯，坐下。"
天花板上的機械女聲再次響起，但這回，它頓了一下：
……規則已重新顯示。另，酸菜方便面在第**架第三層。**支持支付寶和微信支付。
林奇站起來走向貨架，順手沖其他人擺了擺手。
"聽見沒？還支持支付。一個真想弄死你的店，它收你錢干嘛？"
角落里那個一直沉默的女生抬起頭來。
她戴著細框眼鏡，扎著低馬尾，看起來像剛下自習的研究生。她盯著林奇的背影看了兩秒，站起來，走到收銀臺前面，低頭去看那個趴著的"店員"。
她伸手探了一下"店員"的鼻息。
然后她轉過頭，對所有人說了一句話——
"這個店員是假的。蠟像。底下有輪子。"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林奇抱著泡面走過來，彎腰看了看那個"紅馬甲店員"。確實是蠟像，做得挺逼真的，但脖子的接縫處有一圈細線。
"所以收銀員不在收銀臺，"眼鏡女生看著林奇，語氣平穩，"那真正的收銀員是誰？"
林奇撕開泡面蓋，把料包倒進去，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猜啊——"
"他壓根就不是人。"
天花板上的電子屏，在這句話說完之后，"滋啦"閃了一下。
那一瞬間，林奇又看見了那行灰白色的報錯碼：
WANXIANG_TECH_ERR_07——AUTO_DOOR_SENSOR_FAIL。
自動門傳感器故障。
林奇把泡面端到嘴邊，吹了吹熱氣，看著那扇玻璃門外漆黑的夜色，笑了。
"三點對吧？"他說，"還有九分鐘。我賭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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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區
"？？這主播是不是傻？別人在找***他在這泡面？？"
"等一下，他剛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隱藏信息？那個萬象什么玩意兒？"
"**我在被窩里笑出聲，已送達那個操作太真實了，這大哥送過外賣吧"
"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這個女主（？）智商在線嗎？一眼看出來蠟像，我愛了"
"三分鐘我要這個林奇的全部資料。前游戲策劃+外賣騎手？這人設誰想的？？"
"別吃面了大哥！快動啊！還有八分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