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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當姑爺了,還考什么狀元

我都當姑爺了,還考什么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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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我都當姑爺了,還考什么狀元》是大神“子非魚是你”的代表作,許閑姜府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許閑站在姜府門前的時候,天正下著雨。不大。細密的雨絲從青瓦檐角落下來,沿著臺階匯成一道淺淺的水線。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已經開了膠——不對,這年頭沒有膠——已經快要開口的布鞋,又抬頭看了看眼前朱漆大門上那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姜府。兩個字寫得很有氣勢。至少比他現在有氣勢。許閑在雨里站了片刻,把手伸進懷里,摸出一張疊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紙。紙有些發黃。邊角還有水漬。他展開看了一眼。上面有名字。有手印。有年...

許閑站在姜府門前的時候,天正下著雨。
不大。
細密的雨絲從青瓦檐角落下來,沿著臺階匯成一道淺淺的水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已經開了膠——不對,這年頭沒有膠——已經快要開口的布鞋,又抬頭看了看眼前朱漆大門上那塊黑底金字的匾額。
姜府。
兩個字寫得很有氣勢。
至少比他現在有氣勢。
許閑在雨里站了片刻,把手伸進懷里,摸出一張疊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紙。
紙有些發黃。
邊角還有水漬。
他展開看了一眼。
上面有名字。
有手印。
有年月。
還有兩家長輩訂下的一樁婚約。
許閑又把紙折起來,塞回懷中。
隨后摸出了半塊銅牌。
銅牌也是舊的。
邊緣有一道明顯的斷口,看起來像是哪年打架的時候讓人一刀劈開的。
上面刻著半朵云紋。
至于另外半朵在哪兒——
據他那位已經埋進土里、連墳頭草大概都有半人高的便宜老爹說,在姜家。
這就是許閑現在全部的家當。
半塊銅牌。
一張婚書。
還有懷里三十二枚銅錢。
其中十二枚,是他原本準備今天晚上住店用的。
剩下二十枚,是明天吃飯用的。
如果姜家不認這門親事,他大概還能在臨水縣活兩天。
第三天就得考慮一下是去碼頭扛包,還是干脆找個廟混口齋飯。
想到這里,許閑嘆了口氣。
“穿越就穿越。”
“別人不是王爺世子,就是系統傍身。”
“我倒好。”
“老爹死前給我留了個老婆。”
“還得自己上門領。”
他覺得多少有點不體面。
可人不能跟肚子過不去。
尤其是來到這個陌生王朝已經一個多月以后,他對“窮”這個字有了十分深刻的認識。
這里沒有手機。
沒有外賣。
沒有空調。
沒有抽水馬桶。
這些他都能忍。
最不能忍的是——
吃飯真要錢。
而且錢還不好賺。
原身倒是讀過幾年書。
可惜讀得一般。
秀才沒考上,家底先考沒了。
老爹臨終之前,握著他的手,把那張婚書和半塊銅牌塞進他掌心,只說了一句話。
“去臨水縣姜家。”
“別**。”
當時剛穿過來不久的許閑還沒完全消化記憶,聽到這句話,差點以為老頭是在給他留遺產地址。
后來才知道。
遺產沒有。
媳婦倒是有一個。
許閑在破屋里糾結了三天。
最后還是來了。
沒辦法。
尊嚴這種東西,吃飽了以后才比較值錢。
他抬手拍門。
咚咚咚。
無人應。
再拍。
咚咚咚。
過了片刻,側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四十來歲、穿灰色短褂的門房探出腦袋,上下打量了許閑幾眼。
目光先落在他的舊長衫上。
又落在他的布鞋上。
最后才落到臉上。
“找誰?”
“姜家。”
門房面無表情。
許閑看了看頭頂碩大的姜府匾額。
“這個我看出來了。”
門房噎了一下。
“我是問你來姜家找誰。”
“哦。”
許閑恍然。
“找姜照月。”
門房臉色一下變了。
“你找誰?”
“姜照月。”
“大膽!”
門房當即瞪眼。
“我家大小姐的名諱,也是你能隨便叫的?”
許閑想了想。
“那我叫娘子?”
門房:“……”
雨還在下。
門口忽然安靜了一瞬。
門房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眼前這個年輕人到底是窮瘋了,還是腦子本來就不太好。
“你再說一遍?”
許閑也有些無奈。
“我說,我來找你們家大小姐。”
“有事。”
“什么事?”
“成親。”
砰!
側門直接關上了。
許閑差點被門板拍到鼻子。
他往后退了一步。
盯著緊閉的側門。
沉默了片刻。
“脾氣還挺大。”
里面隱約傳來門房壓低的聲音。
“哪來的瘋子……”
“趕緊叫人……”
“跑姜府門前說要跟大小姐成親……”
許閑聽得清清楚楚。
倒也不生氣。
換位想想。
要是他家住大別墅,忽然有個穿著破爛的陌生男人來敲門,說自己是他女婿——
大概也得先把人打出去。
所以問題不大。
他站在檐下避了避雨。
很快,側門再次打開。
這次出來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五個。
門房站在最后。
前面四個身材高大的家丁,手里倒是沒拿棍子,不過那架勢已經很明顯了。
為首一個二十多歲的漢子看了許閑一眼。
“就是你?”
“應該是。”
“什么叫應該?”
“如果這會兒沒有第二個人來找你們大小姐成親,那就是我。”
那漢子嘴角抽了一下。
“姓名。”
許閑。”
“哪里人?”
“青溪縣。”
“來干什么?”
“剛才說過了。”
“……”
那漢子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大小姐已經定親了。”
許閑一愣。
“定了?”
“不錯。”
“什么時候?”
“與你何干?”
“當然與我有關。”
許閑伸手從懷中取出那張婚書,慢慢展開。
“她要是已經跟別人定了,我這個算什么?”
門口幾個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漢子低頭看向婚書。
門房也湊了過來。
最開始,他們臉上還帶著幾分看笑話的神色。
可等看清紙上的內容以后,幾個人的表情漸漸不對了。
尤其是門房。
他在姜府做了十幾年。
認得上面的名字。
姜崇山。
姜家已經故去的老太爺。
婚書寫的是二十年前的一樁舊約。
姜家與許家。
若兩家同生男兒,結為兄弟。
同生女兒,認作姐妹。
若一男一女,便結為夫妻。
寫法老套得像茶樓說書先生隨口編的橋段。
可下面那個印——
是真的。
門房抬起頭。
重新打量許閑
這次目光明顯不一樣了。
“你……你等著。”
他說完轉身就往府里跑。
跑出去兩步,又回頭。
“別走!”
許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放心。”
“下這么大雨,我也沒地方走。”
門房跑得更快了。
剩下四名家丁互相看了看。
為首漢子語氣緩和不少。
“許公子先到門房避避雨?”
“剛才不是要趕我?”
漢子有些尷尬。
“這不是……沒弄清楚么。”
許閑也沒為難他。
收起婚書,進了門房。
有人給他倒了一碗熱水。
沒有茶葉。
大概覺得事情沒弄清楚之前,茶葉不能浪費。
許閑也不挑。
他是真渴了。
一碗熱水剛喝完,姜府里面已經鬧起來了。
……
姜家前院。
“婚書?”
“什么婚書?”
“老太爺當年給照月定的婚書?”
“胡鬧!”
一個五十來歲、穿紫褐色長袍的中年男人重重把茶盞擱在桌上。
“二十年前的事情,誰知道是真是假?”
“老太爺都去世七年了,現在忽然冒出一個人,拿著張破紙就說是姜家的姑爺?”
“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說話的是姜家二房,姜崇禮。
也是如今姜氏生意中說話很有分量的人。
坐在上首的姜老夫人沒有出聲,只接過門房遞來的婚書。
她已經六十多歲,頭發花白,精神卻很好。
婚書展開后,她只看了幾眼,手便輕輕頓了一下。
“是老爺子的字。”
一句話。
堂中頓時安靜不少。
姜崇禮皺眉。
“大嫂,字可以仿。”
姜老夫人抬起眼皮。
“手印也能仿?”
“這……”
“印章也能仿?”
姜崇禮不說話了。
姜老夫人盯著婚書看了許久,眼中似乎掠過一絲很久遠的回憶。
“許文山……”
“竟還有后人在。”
旁邊一個婦人忍不住問道:“娘,真有這門親事?”
“有。”
姜老夫人回答得很干脆。
“當年老爺子在青溪遇險,是許家那位救過他一命。”
“兩人后來結為異姓兄弟。”
“那時兩家夫人都有身孕,酒桌上便定下了這樁親。”
婦人臉色有些復雜。
“可照月如今……”
話沒說完。
堂外傳來一道清冷聲音。
“我怎么了?”
眾人同時轉頭。
門外,一個年輕女子撐傘而來。
雨絲落在傘面,細細密密。
她穿著一身月白長裙,外罩淺青披風,身量高挑,眉眼清冷。
走進屋檐后,身旁丫鬟接過傘。
女子邁進正堂。
“祖母。”
姜老夫人點了點頭。
“照月來了。”
來的正是姜家大小姐,姜照月。
也是如今姜家大房唯一的女兒。
姜崇禮看著她,沉聲道:“門外來了個年輕人,拿著老太爺當年定下的婚書,說是你的未婚夫。”
“我知道。”
“你知道?”
“剛才聽人說了。”
姜照月走到桌邊,拿起婚書。
她看得很認真。
從頭看到尾。
隨后問道:“人呢?”
門房趕緊道:“還在外院門房。”
“為什么沒請進來?”
門房一愣。
“這……”
姜崇禮臉色沉了沉。
“照月!”
“事情還沒弄清楚,什么請不請的。”
“二叔覺得哪里沒弄清楚?”
“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窮小子,僅憑一張舊婚書,就想進姜家的門?”
姜照月低頭看了一眼婚書。
“祖父的字。”
“祖父的印。”
“祖母也認了。”
“還有什么沒弄清楚?”
姜崇禮一時語塞。
坐在另一側的中年婦人終于開口。
“照月,這不是小事。”
“婚姻大事,豈能只憑上一輩一句酒后之約?”
“何況你如今掌著姜家幾間鋪子,城中多少人看著。”
“那許家若仍是從前的許家也就罷了。”
“可現在……”
她沒有說完。
意思卻很明顯。
姜家雖然談不上什么豪門世家,在臨水縣卻也是數得上的富戶。
綢莊。
紙坊。
茶行。
還有城外幾百畝桑田。
姜照月自幼跟在父親身邊學著打理生意,如今姜家大房的生意幾乎有一半在她手里。
這樣的女子。
怎么能嫁給一個連件像樣長衫都沒有的窮書生?
姜照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婚書折好。
“先見人。”
……
許閑終于喝到茶的時候,已經是半炷香以后。
茶葉不算好。
至少比熱水強。
他剛端起來抿了一口,就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
門房立刻站直。
“大小姐。”
許閑抬頭。
然后看見了姜照月。
第一反應是——
老爹沒騙他。
第二反應是——
這趟沒白來。
倒不是說他見色起意。
主要是一路從青溪縣走到臨水縣,鞋底都磨薄了,要是最后發現婚書上那個姑娘長得實在慘不忍睹,他多少還是會有一點人生受到**的感覺。
現在看來。
不用了。
眼前的女子很漂亮。
而且不是那種柔柔弱弱的漂亮。
五官精致,眉眼偏冷,站在那里時,自帶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靜。
許閑看她的時候。
姜照月也在看許閑
舊長衫。
布鞋上沾著泥。
頭發倒是收拾得干凈。
臉上沒有趕了幾百里路后的狼狽感,反而顯得很從容。
尤其是那雙眼睛。
沒有姜照月這些年見慣的奉承。
也沒有驚艷之后的失態。
更沒有窮苦書生進高門大院時那種局促。
他就那么看著她。
然后放下茶碗。
問了一句。
“姜照月?”
旁邊門房眼皮一跳。
這位是真敢叫。
姜照月點頭。
許閑?”
“是我。”
“婚書是你的?”
“準確來說,是我們倆的。”
門房低頭。
他忽然覺得這年輕人可能真的不知道緊張兩個字怎么寫。
姜照月卻沒有動怒。
“銅牌呢?”
許閑從懷里摸出半塊銅牌,放在桌上。
姜照月身后的丫鬟立刻取來一個木匣。
**打開。
里面同樣放著半塊舊銅牌。
兩塊銅牌拿到一起。
斷口嚴絲合縫。
半朵云紋合成一朵完整的云。
銅牌中間,也出現了兩個很小的字。
同舟。
許閑低頭看了看。
“還真能對上。”
姜照月看著他。
“你此前不知道?”
“我爹說能對上。”
“你不信?”
“主要是他老人家臨走之前還說過,家里床底下埋著三十兩銀子。”
“后來呢?”
“我挖了半天。”
“只有一個耗子洞。”
姜照月:“……”
旁邊的小丫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隨即意識到場合不對,趕緊抿住嘴。
姜照月看了她一眼。
丫鬟低下頭。
許閑倒是覺得這姑娘笑點挺低。
“你來姜家,是為了履行婚約?”
姜照月問。
“本來是。”
“本來?”
“路上想過。”
許閑很坦白。
“如果姜家不認,我也不打算鬧。”
“婚約是上一輩定的。”
“你要是不愿意,撕了就行。”
姜照月微微一怔。
“你不生氣?”
“我為什么生氣?”
“你走了幾百里。”
“是挺遠。”
“如今許家……”
她頓了一下。
沒有把“家道中落”四個字說出口。
許閑卻聽懂了。
“沒了。”
他說得很平靜。
“屋子前幾天賣了。”
“欠的債還完以后,剩了點路費。”
“我爹也沒給我留什么東西。”
“所以就來了。”
姜照月看著他。
“你是來投奔姜家的?”
“差不多。”
門房在一旁聽得都替他臉紅。
哪有人把吃軟飯說得這么坦坦蕩蕩?
偏偏許閑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沒有。
“當然。”
他又補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履行婚約,我肯定更高興。”
“為什么?”
“有地方住。”
“有飯吃。”
“還白撿一個漂亮娘子。”
“我沒有不高興的理由。”
小丫鬟又差點笑出來。
姜照月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你倒是坦白。”
“窮人最大的好處就是坦白。”
許閑端起茶碗。
“因為也沒什么東西值得藏。”
門外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好一個沒什么值得藏!”
姜崇禮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
他顯然在外面已經聽了一會兒。
臉色不怎么好看。
一進門,目光便落在許閑身上。
“年輕人。”
“你倒是把想來姜家吃白飯,說得理直氣壯。”
許閑看了他一眼。
不認識。
于是問姜照月。
“這位是?”
“我二叔。”
“哦。”
許閑立刻站起身。
“二叔。”
姜崇禮臉都黑了。
“誰是你二叔!”
“……”
許閑重新坐下。
“那你早說。”
姜崇禮額角跳了跳。
姜照月身后的小丫鬟已經憋得肩膀都在抖。
許閑。”
姜崇禮冷聲道:“婚書雖是真的,但婚姻不是兒戲。”
“你可知道照月是什么身份?”
“姜家大小姐。”
“那你呢?”
許閑。”
“我問的是你的功名!”
“沒有。”
“家產!”
“也沒有。”
“田地?”
“賣了。”
“鋪面?”
“沒買過。”
“你會什么?”
許閑認真想了想。
“認字。”
“會算賬。”
“做飯也還可以。”
“能喝一點酒。”
“睡覺不打呼嚕。”
屋里一下安靜了。
姜崇禮盯著他。
像是第一次遇見這么不要臉的人。
“這就是你的本事?”
“暫時就這些。”
“那你憑什么娶照月?”
許閑沒有立即回答。
他轉頭看向姜照月。
“這門親事,是你祖父和我父親定的,對吧?”
姜照月點頭。
“對。”
“婚書是真的?”
“真的。”
“銅牌也對上了?”
“對上了。”
許閑又看向姜崇禮。
“那不就行了?”
姜崇禮氣笑了。
“你覺得憑一張婚書,就夠了?”
“那要幾張?”
“……”
姜崇禮深吸一口氣。
許閑。”
“年輕人有些自知之明,不是壞事。”
“你若只是缺銀子,看在上一輩的交情上,姜家可以給你五十兩。”
“五十兩不少。”
“夠你回青溪縣置幾畝地。”
“也夠你安穩過幾年。”
他說著,看了一眼旁邊。
跟來的管事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
五十兩。
放在桌上。
“拿著錢。”
“婚書留下。”
“從此兩家舊約作罷。”
許閑看了銀票一眼。
五十兩。
以他現在的經濟狀況來說,絕對算巨款。
別說五十兩。
五兩他都認真考慮。
可他沒有伸手。
不是覺得受辱。
主要是——
“有點少。”
姜崇禮一愣。
屋里其他人也愣了。
姜照月看向他。
姜崇禮反而笑了。
“原來還是為了銀子。”
“說吧。”
“你想要多少?”
許閑搖頭。
“二叔誤會了。”
“我不是嫌退婚銀子少。”
“我是說,如果按你這個算法,五十兩肯定少了。”
“什么算法?”
“你剛才不是問我憑什么娶她?”
“對。”
“那就得算她值多少。”
姜照月眼睛微微瞇起。
許閑卻像沒看到。
伸手指了指她。
“姜家大小姐。”
“長得漂亮。”
“會做生意。”
“家里還有錢。”
“而且看起來脾氣也不算壞。”
“這樣的娘子,你拿五十兩讓我不要。”
“是不是有點欺負人?”
門房低下頭。
小丫鬟徹底忍不住了,扭過臉去。
姜崇禮臉色鐵青。
“你!”
許閑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銀票。
“再說了。”
“五十兩花完就沒了。”
“娘子又不會花完。”
這次連旁邊幾個家丁表情都繃不住了。
姜照月盯著許閑看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不退?”
“你要退可以。”
“我不強求。”
“那為何不拿銀子?”
許閑收起臉上那點笑。
“因為婚約是婚約。”
“買賣是買賣。”
“你若說不愿嫁,我轉身就走。”
“這叫退婚。”
“但你們如果拿錢讓我走——”
他看向那張銀票。
“那叫買我閉嘴。”
“我窮。”
“但還沒窮到什么錢都拿。”
屋里一下靜下來。
姜照月看著他。
第一次真正認真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
穿得窮。
說話也懶散。
從進門到現在,沒表現出半點所謂讀書人的風骨。
甚至張口閉口都是吃飯、住處、漂亮娘子。
可剛才那句話卻說得很清楚。
你不愿嫁。
我走。
拿錢趕我。
不行。
這不是讀書人的清高。
更像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底氣。
姜崇禮臉色不好看。
“說到底,你還是賴著這門婚約。”
“二叔。”
姜照月忽然開口。
“夠了。”
姜崇禮皺眉。
“照月!”
“婚約是祖父定下的。”
“如今許家人找上門,我們連一頓飯都沒給人吃,就先拿銀子趕人。”
“傳出去,丟的是姜家的臉。”
“那你真要嫁給他?”
姜照月沒有回答。
院外卻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個年輕人冒著雨跑進來。
“二老爺!”
“大小姐!”
“縣學那邊來人了!”
姜崇禮神色一動。
“誰?”
“周教諭。”
“還有陳秀才和鄭公子。”
姜崇禮立刻皺眉。
“他們怎么這個時候來了?”
下人小聲道:“說是……說是來找大小姐商量縣試資助的事情。”
話音剛落。
外面已經響起爽朗笑聲。
“姜二爺。”
“今日冒昧登門,可別怪周某不請自來啊。”
姜崇禮臉上的怒氣立刻收了大半。
轉身迎出去。
許閑坐在屋里。
喝了口茶。
“縣試是什么時候?”
姜照月看了他一眼。
“二月。”
“現在?”
“臘月。”
“哦。”
許閑點點頭。
那還早。
跟他沒關系。
他現在最重要的是先解決今晚住哪。
很快,幾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清瘦文士。
身后跟著兩個年輕人。
其中一人穿青色儒衫,儀表堂堂。
另一個年紀稍大些。
姜崇禮與那清瘦文士寒暄了幾句。
“周教諭今日怎么有空親自過來?”
周教諭笑道:“還不是為了縣試。”
“縣里今年想多送幾名寒門學子應試。”
“紙墨、路費,都是銀子。”
“姜家這些年資助縣學不少,周某只能厚著臉皮再來一次。”
“周教諭客氣。”
姜崇禮立刻讓人上茶。
說話間,那青衣年輕人的目光已經落在姜照月身上。
“姜姑娘。”
姜照月微微點頭。
“鄭公子。”
許閑坐在旁邊看了一眼。
懂了。
年輕。
長得不錯。
讀書人。
看姜照月的眼神還不太一樣。
這關系大概不難猜。
鄭公子也很快注意到許閑
他遲疑了一下。
“這位是?”
姜崇禮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正準備找個借口。
姜照月卻先開口。
許閑。”
“我未婚夫。”
屋里再次安靜。
許閑端茶的手都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姜照月。
不是。
剛才不是還在討論退不退嗎?
怎么突然就未婚夫了?
鄭公子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住。
“未婚夫?”
“是。”
姜照月語氣平靜。
“祖父生前為我定下的婚約。”
“許公子今日剛到臨水。”
周教諭顯然也有些意外。
“姜老太爺定下的?”
“正是。”
鄭公子看了許閑一眼。
從衣服看到鞋。
眼神里的錯愕幾乎藏不住。
他倒沒有當場失態,只是沉默了片刻,笑了笑。
“原來如此。”
“倒是從未聽姜家提起。”
姜崇禮臉色更不好看。
因為這也是他最不愿意發生的事情。
鄭家在臨水縣不是普通人家。
鄭公子的父親是縣中典史。
本人又是縣學有名的讀書種子。
去年童試便得了不錯的名次。
若無意外,明年縣試之后再往上走一步不難。
更重要的是,鄭家此前已經幾次流露出與姜家結親的意思。
姜崇禮原本很看好。
可如今許閑一來——
全亂了。
周教諭倒沒想那么多。
老頭看許閑年紀不大,又是一身書生打扮,便隨口問了一句。
“許公子也是讀書人?”
許閑想否認。
可想起原身確實讀過幾年。
只能道:“讀過一點。”
“可有功名?”
“沒有。”
鄭公子臉上的神情緩和了些。
周教諭卻十分和氣。
“年輕人嘛。”
“沒有功名也無妨。”
“明年縣試可準備下場?”
“不準備。”
回答得太快。
快得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教諭都愣了。
“為何?”
許閑很奇怪。
“不想考啊。”
“……”
周教諭大概教了一輩子書,第一次遇到有人把“不想考”說得如此自然。
“讀書人不參加科舉,那讀書為何?”
“識字。”
“明理。”
“看書。”
“算賬。”
許閑掰了掰手指。
“能干的事很多。”
“非得**?”
周教諭一時竟不知道該怎么接。
鄭公子終于開口。
“許兄此言,倒是灑脫。”
“只不過我輩讀書,所求本就是金榜題名,報效**。”
“若人人都只求識幾個字,又何來進取之心?”
許閑看了他一眼。
“你說得對。”
鄭公子一怔。
他本來還準備了一番話。
沒想到許閑直接認了。
許閑喝了口茶。
“所以你考。”
“我不攔你。”
“……”
鄭公子臉上的笑意又僵了一下。
姜照月身后的丫鬟低著頭。
肩膀又開始輕輕抖。
周教諭也覺得有趣。
“許公子就從未想過功名?”
“想過。”
“哦?”
“小時候想過。”
“后來呢?”
“后來發現考功名挺累。”
周教諭失笑。
“天下讀書人寒窗十年,哪個不累?”
“那更說明我不適合。”
許閑答得理所當然。
他是真不想考。
上一世讀書**已經夠多了。
小學考初中。
初中考高中。
高中考大學。
大學還要考***、考證、考公、考編。
好不容易死了穿越一次。
現在告訴他還得從縣試開始重新考?
憑什么?
別人穿越是享福。
他穿越是二刷人生題庫?
絕對不行。
鄭公子看他的眼神已經從驚訝變成了幾分輕視。
一個連科舉都不敢參加的讀書人。
倒也不足為慮。
只是這婚約——
鄭公子轉頭看向姜照月。
“姜姑娘。”
“這婚事,是已經定下了?”
這句話問得很直接。
姜崇禮立刻看向姜照月。
屋里的氣氛也微妙起來。
許閑其實也想知道。
于是跟著看過去。
姜照月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伸手從桌上拿起那張婚書。
“婚書在此。”
“祖父親筆。”
“許家沒有悔婚。”
“姜家自然不會悔。”
姜崇禮臉色一變。
“照月!”
姜照月卻沒有理他。
她看向許閑
“許公子。”
“嗯?”
“方才你說,若我不愿意,你便走。”
“對。”
“若我愿意呢?”
許閑眨了眨眼。
這問題很簡單。
“那就成親。”
姜照月點頭。
“好。”
她轉過身。
看著屋中眾人。
聲音不大。
卻很清楚。
“這門婚事。”
“姜家認。”
沒人說話。
外面的雨聲忽然顯得格外清晰。
滴滴答答落在檐下。
鄭公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淡了。
姜崇禮更是猛地站起身。
“照月!”
“婚姻大事,豈能如此草率!”
“不是今日才定的。”
姜照月道。
“二十年前便定了。”
“可他如今一無所有!”
“那是他的事。”
“你嫁的是姜家大小姐!”
“所以?”
姜照月反問。
姜崇禮一時被堵住。
“所以什么?”
“因為我是姜家大小姐,就只能嫁給對姜家有用的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便好。”
姜照月語氣依舊平靜。
“祖父定下的婚約。”
“許家守了二十年。”
“如今許家敗了,人也來了。”
“姜家若因為他窮,就把婚書撕了。”
“以后姜家在臨水縣還怎么做生意?”
這一句,才真正讓姜崇禮沉默下來。
商人最重什么?
不只是錢。
還有信。
尤其姜家這種做了幾十年生意的老字號。
若許家如今仍富貴,姜家履行婚約。
那叫守信。
若許家敗了,姜家立刻悔婚。
那就不是婚事了。
那是臉面。
周教諭捋了捋胡子。
沒有插話。
但看姜照月的眼神明顯多了幾分贊許。
鄭公子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
最終還是松開。
“姜姑娘重諾。”
“令人佩服。”
這話說得體面。
可誰都聽得出來。
他興致已經沒了。
又坐了片刻,周教諭便起身告辭。
縣試資助的事本來才談了個開頭。
姜崇禮現在卻完全沒心思繼續談。
將人送出府時,雨已經小了。
鄭公子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門房方向。
許閑還坐在那里。
像個沒事人一樣。
甚至又給自己添了一碗茶。
鄭公子收回目光。
上了馬車。
……
人走后。
姜崇禮臉色陰沉地回到正堂。
“照月。”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你真要嫁給他?”
“婚書是真的。”
“我問的不是婚書!”
姜崇禮壓低聲音。
“你看看他。”
“沒有功名。”
“沒有家產。”
“連縣試都不敢考!”
“這樣的男人,怎么配得**?”
許閑剛被人領進來,就聽見這句話。
腳步停了一下。
他覺得有必要澄清。
“二叔。”
姜崇禮回頭。
“我不是不敢。”
“你還敢說!”
“我是不想。”
“有區別嗎?”
“當然有。”
“什么區別?”
許閑想了想。
“比如一桌飯我吃不下,和我不想吃。”
“前者是沒本事。”
“后者是沒胃口。”
姜崇禮:“……”
“荒唐!”
他一甩袖子。
“讀書人不求功名,你還算什么讀書人!”
許閑倒是不在乎這個稱呼。
“那我不當讀書人也行。”
“你!”
姜崇禮氣得胸口發悶。
姜照月看了一眼許閑
“二叔。”
“婚事我會親自去和祖母說。”
“今日許公子剛到臨水。”
“先讓他住下。”
“住下?”
姜崇禮冷笑。
“婚事一天沒辦,他就不是姜家姑爺。”
許閑點頭。
“有道理。”
“我住客房就行。”
姜崇禮瞪了他一眼。
越看越覺得來氣。
偏偏這人還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罵他窮。
他承認。
罵他沒功名。
他也承認。
拿銀子趕。
他不要。
讓他考科舉證明自己。
他又說嫌累。
這種人,你甚至不知道從哪下手。
姜崇禮最后只能怒氣沖沖離開。
院里終于安靜下來。
姜照月轉身往內院走。
走出幾步。
停下。
“跟我來。”
許閑左右看看。
“我?”
“這里還有第二個許閑?”
“沒有。”
他跟了上去。
小丫鬟落在后面,偷偷看了他好幾眼。
許閑注意到了。
“姑娘。”
“啊?”
“你叫什么?”
“春桃。”
“哦。”
許閑點點頭。
“你家小姐平時也這么兇?”
春桃臉一白。
連忙往前看。
姜照月頭都沒回。
“春桃。”
“小姐!”
“告訴他。”
春桃小聲道:“小姐平時……不兇。”
許閑不信。
“你說話時為什么發抖?”
春桃:“……”
姜照月停下腳步。
許閑也停下。
兩人隔著三步。
許閑。”
“嗯?”
“你若后悔,現在還可以走。”
許閑看著她。
“為什么后悔?”
“姜家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
“我也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
姜照月眉頭微動。
許閑認真道:“我比你想的更窮。”
春桃噗的一聲。
這回徹底沒忍住。
姜照月閉了閉眼。
似乎第一次開始懷疑,剛才當眾認下這門婚事,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決定。
“我說的是姜家內部。”
“哦。”
許閑明白了。
“大戶人家爭家產?”
姜照月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戲文里都這么寫。”
“……”
“不過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要娶我。”
“所以?”
“我掌著姜家大房一半的生意。”
“明白了。”
許閑點點頭。
“娶你等于**。”
姜照月第一次有些意外。
他看起來什么都不在乎。
反應卻不慢。
“不錯。”
“你二叔想讓我嫁給剛才那位鄭公子?”
“有這個意思。”
“因為鄭家有個**的?”
“鄭公子的父親是縣中典史。”
“幾品?”
“未入流。”
許閑沉默。
“那也叫官?”
姜照月腳步再次停住。
“你最好別當著鄭家人的面說。”
“為什么?”
“會挨打。”
“那算了。”
許閑從善如流。
他現在沒錢看傷。
兩人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道月門。
前面是一座不大的院子。
“你先住這里。”
姜照月道。
“缺什么讓春桃安排。”
“包飯?”
姜照月看著他。
“包。”
“幾頓?”
“三頓。”
“有肉嗎?”
“有。”
“住多久?”
“……”
姜照月終于忍不住了。
許閑。”
“嗯?”
“你來姜家,到底是來成親的,還是來住店的?”
許閑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
“都行。”
姜照月轉身就走。
春桃趕緊跟上。
走到院門口時,姜照月忽然又停下來。
沒有回頭。
“明日去見祖母。”
“好。”
“換身衣裳。”
“我沒有。”
“讓人送來。”
“好。”
“另外。”
她頓了一下。
“三日后,姜家會重新商議這門婚事。”
許閑靠在門邊。
“不是已經認了嗎?”
“我認。”
姜照月道。
“姜家其他人未必認。”
“還要考核?”
“差不多。”
許閑臉色終于變了。
“不會考文章吧?”
姜照月回頭。
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明顯的警惕。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剛才二叔拿五十兩銀票趕他,他眉頭都沒動一下。
現在一聽可能考文章,反而緊張了。
“你怕?”
“不是怕。”
“那是什么?”
“嫌麻煩。”
“放心。”
姜照月淡淡道:“暫時不會。”
“那就好。”
許閑明顯松了口氣。
姜照月看了他片刻。
“不過縣學周教諭今日來府上時,提到一件事。”
“什么?”
“祖父當年給你父親寫婚書的時候,還另有一句約定。”
許閑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什么約定?”
姜照月慢慢開口。
“許姜兩家若結親。”
“男方須有功名在身。”
許閑:“……”
院子里安靜下來。
春桃低著頭。
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
許閑站在那里。
半晌沒說話。
姜照月看著他。
“你剛才不是說,不怕考?”
“我說的是嫌麻煩。”
“那現在呢?”
“現在也嫌。”
“縣試在二月。”
“……”
“還有一個多月。”
“……”
“來得及。”
許閑終于抬起頭。
“姜姑娘。”
“嗯?”
“問個事。”
“你說。”
“如果我不考呢?”
姜照月想了想。
“那這門婚事,二叔他們大概不會認。”
許閑皺眉。
姜照月看著他。
“所以。”
“許公子。”
“看來你這個姑爺,暫時還沒那么好當。”
說完。
她帶著春桃走了。
院外腳步聲漸漸遠去。
許閑一個人站在原地。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
又摸了摸懷里已經所剩無幾的銅錢。
最后抬頭望向陰沉沉的天。
沉默許久。
他輕輕嘆了口氣。
“不是。”
“我都千里迢迢跑來當姑爺了。”
“怎么還得**啊?”
屋檐上。
積了一上午的雨水正好落下來。
啪嗒。
砸在他額頭上。
許閑閉上眼。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
這門親事。
可能比他想象中麻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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