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瀟同學,請陳述你的結論。”
答辯委員會**高建軍教授的手指,敲在沙盤邊緣。
篤。篤。
兩聲脆響,答辯教室里落針可聞。五位答辯委員一字排開,后排旁聽的學員坐得滿滿當當,今天這場****答辯,有好戲看。
因為答辯的題目太“狂”了。
《大渡河絕境突圍可行性推演:論石達開部的最后生機》。
沙盤就架在講臺中央。大渡河蜿蜒如一條巨蟒,藍色小旗插滿兩岸,密密麻麻,像一圈正在收緊的鐵箍。**只剩一面,困在安順場的河*里,孤零零的,像一滴將干的血。
“你的論文,我們都看了。”高建軍翻開面前那本厚厚的論文,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同治二年五月,翼王石達開,七千殘部,被困大渡**岸。北岸,清軍重兵堵截。東西兩山,土司兵馬封路。暴雨傾盆,河水暴漲,舟楫全無。”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全場。
“這是**史上鐵定的死局。教材結論:無路可走,全軍覆沒。”
他把論文翻回封面,手指在標題上點了兩下。
“你的論文卻聲稱,此局可破。”
后排響起一陣壓低的嗤笑。有人小聲嘀咕:“****敢寫翻案文章,嫌命長……”指揮系的****,講究的是論證嚴謹、結論穩妥。承認有些局救不了,是**的第一課。翻一百五十年前的舊案,還是翻“全軍覆沒”這種鐵案,在全院師生眼里,近乎行為藝術。
更何況,這篇論文的附錄厚得反常。
氣象、水文、失溫極限、兵力配比,一百多頁。
像一篇戰書。
羊瀟站在沙盤前,脊背挺得筆直。
“是的,**。這個局,能破。”
“嘩!!”
旁聽席上騷動四起。
羊瀟沒理。他拿起指揮桿,點在安順場下游三里。
“五月十四,暴雨夜。清軍認定太平軍插翅難逃,守備必松。”指揮桿沿河道劃出一道弧線,“三十死士,泅渡北岸。一路炸**庫,一路奪渡口絞盤,一路點火為號。主力趁亂強渡,輜重全棄,一夜過河。”
羊瀟說得又快又穩。
“**庫一炸,清軍大營必亂。渡河窗口,兩個時辰。天亮之前,七千人,能過去六千。”
死寂三秒。
答辯席右側的一位副教授摘下眼鏡:“羊瀟同學,三十人打三千人?這不是論文,這是小說。”另一位委員推了推話筒:“泅渡損耗超過三成,突擊隊形就散了,還談什么炸庫奪盤?你的數據模型,恐怕經不起復核。”
羊瀟握桿的手紋絲不動。
高建軍抬手,壓下議論,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你在特戰旅服役過兩年。”他起身,繞到沙盤另一側,指尖點了點那條藍色河道,“功課做得足。可我問你,五月的大渡河,水溫多少?流速多少?暗渦幾個?”
他逼近一步,聲音陡然沉下去:
“泅渡三十人,能活著爬上對岸的,有幾個?”
羊瀟迎著他的目光,瞳孔里沒有一絲動搖。
“能二十個,就夠。”
“夠?”
“奪絞盤五人,炸**庫八人,點火三人。剩下的,堵反撲。”羊瀟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報坐標,“每一項數據,都在論文附錄里。氣象記錄、水文測算、人體失溫極限,我算過。兩遍。”
“兩遍?”
“第三遍不敢算了。”羊瀟說,“再算,我自己先不敢下水。”
答辯席靜了一下。
高建軍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了回去。他坐回答辯席,提筆在評審表上寫下四個字,推到桌子中央。
“不予通過。”
滿座嘩然。
“****不過……這是要延期結業啊。”
“何止,聽說他本來已經定了留校……”
竊竊私語如潮水涌來。羊瀟盯著那四個字,胸口像被重錘砸中。
“理由。”他的聲音沙啞。
“理由?”高建軍把鋼筆一擱,“拿三十條人命,賭一個必亂。拿七千人的生機,賭一場暴雨。羊瀟,**學不是賭場,**的論文里,沒有賭這個字。”
“歷史早就給出答案了。石達開,全軍覆沒,檻送成都,凌遲處死,時年三十二歲。”
“你的方案,論文不給過,教材不收錄。真到了戰場上,”
“真戰場上能救人!”
羊瀟一拳砸在沙盤邊緣,木框嗡然巨響,幾面小旗簌簌發抖。指節破了皮,血珠滲出來,他渾然不覺。
“你們評審的不是論文,是認命!”
“七千人困在河灘上,糧只夠三天。清軍的勸降書,就擺在翼王案頭。降,是坑殺。不降,是**。橫豎都是死,為什么不讓他們往活里打?!”
“羊瀟!注意你的場合!這里是答辯現場!”
“場合?”
羊瀟笑了,笑得眼眶發熱。
父親臨終前說的話,忽然在耳邊炸響。
“瀟娃,史書上的每一個數字,都曾經是活人。”
七千人。七千個活人。
這篇論文他寫了四年。一千四百多個日夜,他在圖書館的故紙堆里翻同治二年的氣象記錄,在電腦上模擬大渡河的流速曲線,在特戰旅的冬訓里一次次跳進冰河,測試人體失溫的極限,論文附錄里每一個冰冷的數據,都是他用命換來的。
他只想證明一件事。
他們,不是非死不可。
四歲那年,父親第一次帶他去安順場。
他站在河邊問,爹,他們為什么不跑。
父親蹲下來,替他擦掉臉上的泥巴,說,因為沒人告訴他們,往哪兒跑。
“爹,那你告訴他們呀。”
父親笑了很久,笑著笑著,眼睛紅了。
“爹夠不著。”他說,“爹離他們,隔著一百多年。”
“這不是推演。”
羊瀟抬手,猛地掀翻整座沙盤。
木框崩裂,小旗四散,藍色的沙潑了滿地。塑料的清軍騎兵滾到墻角。那本四年心血的論文被震落在地,紙頁散開。那面代表石達開的紅色孤旗,飄飄悠悠,落在他腳邊。
“這是**!”
“放肆!!”
高建軍的怒吼聲里,燈滅了。
不是跳閘。是整個世界的光,在同一瞬間被人掐滅。
羊瀟感覺意識被塞進一條狹窄的隧道,四周光影飛速倒退。他看見1863年的暴雨,看見1963年的教科書,看見2013年的特戰旅冰河。所有時間線擰成一股麻繩,勒得他喘不過氣。失重感撕扯內臟,耳膜鼓脹,尖銳的耳鳴里,無數聲音往他腦子里灌。
風聲。水聲。喊殺聲。
還有雨。
冰冷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
他猛地睜開眼。
雷聲。
雨聲。
膝蓋陷在泥里。
不是答辯教室的**石地板,是河灘的爛泥。冰涼的泥漿順著褲縫往里滲,空氣里彌漫著霉味、汗酸味,還有松油火把嗆人的煙氣。
前方十步,火把連成一片,在暴雨里明明滅滅,照著一張張面如死灰的臉。那些臉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破舊的號衣貼在骨架上,手里的刀槍,攥得像燒火棍。有人缺了耳朵,有人吊著胳膊,雨水沖下血污,在腳邊匯成淡紅色的細流。
人群中央,一個中年將領按著劍柄,正緩緩解下佩劍。
青色披風被雨澆透,貼在他挺直的背上。雨水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往下淌,他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那雙眼睛,沒有絕望,只有平靜。
他雙手捧劍,遞向對面:
“本王,愿以一身,換三軍性命。”
羊瀟腦子里“轟”的一聲,萬雷齊炸。
對岸,十幾個清軍騎兵一字排開。為首的參將披著油布雨衣,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笑。
這個場景,他在論文里推演了整整四年。
大渡河。安順場。
一八六三年,五月。
那個解劍的人。
是石達開。
羊瀟的指甲掐進掌心。“石達開,全軍覆沒”,正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上演。
而這一次,他就在現場。
不是旁觀者,不是百年后的讀史人。他跪在1863年的泥濘里,離那個即將赴死的男人,只有十步。
雨,更大了。
精彩片段
由羊瀟石達開擔任主角的現代言情,書名:《大渡河逆襲,蕩平清廷重塑天國》,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羊瀟同學,請陳述你的結論。”答辯委員會主席高建軍教授的手指,敲在沙盤邊緣。篤。篤。兩聲脆響,答辯教室里落針可聞。五位答辯委員一字排開,后排旁聽的學員坐得滿滿當當,今天這場畢業論文答辯,有好戲看。因為答辯的題目太“狂”了。《大渡河絕境突圍可行性推演:論石達開部的最后生機》。沙盤就架在講臺中央。大渡河蜿蜒如一條巨蟒,藍色小旗插滿兩岸,密密麻麻,像一圈正在收緊的鐵箍。紅旗只剩一面,困在安順場的河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