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源科技的辦公室在城南一棟老舊寫字樓的六層。
電梯時不時壞,樓道燈有三個不亮。門牌上"啟源科技"四個字,右邊那個"技"的貼紙翹了一角,沒人去按。
辦公室不大。三**位擠在四十平的空間里,墻角堆著幾箱沒拆封的傳感器配件,落了灰。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張桌子,那是陸潛的。桌上攤著一堆文件,旁邊放著一杯涼透的水。
此刻他靠在椅背上,面前攤著一份技術報告。左手無意識地撥弄著胸前掛著的舊懷表,鏈子從領口垂下來,表殼磨得發亮。
二十五歲的五官深邃,清瘦但不弱,隨便一件灰色衛衣穿在身上也擋不住那股好看。他自己渾然不覺,目光全在報告上。
門被推開。
林書白探進半個身子。三十五歲,戴眼鏡,瘦高個,技術負責人的標準長相。眉頭擰成一股繩,眼底的青黑說明昨晚又熬了夜。
"陸總,***傳感器的核心算法還是跑不通。兩個月了。"
陸潛手指停在懷表上。
"哪個節點?"
"數據校驗層。輸入端的信號采集沒問題,但到了校驗環節,噪聲壓不下去。信噪比差了兩個數量級。"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我把能試的方案都試了。傅里葉變換、卡爾曼濾波、小波分析……全跑了一遍。不行。"
陸潛沉默兩秒。摸了摸鼻子,低聲說了句:"麻煩。"
停了一秒。
"再試。"
話音沒落,他已經翻開報告下一頁,拿筆在某個數據旁邊畫了個圈。
"噪聲來源查清楚沒有?"
"查了。硬件干擾和環境噪聲都排除了。問題出在算法本身——現有的校驗邏輯處理不了這種信號密度。"
"需要換思路。"
"對。但我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換。"
陸潛拿筆在報告空白處寫了兩個字:另找。
林書白站在門口,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兩個月了,核心算法的死結解不開。投資人的錢燒一天少一天。實驗室里跑了上百次模擬,結果一次比一次難看。
換個人早就睡不著了。
但陸潛已經拿起筆,在報告某處又畫了個圈。動作不急不緩,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林書白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退了出去。
趙明遠緊跟著進來。
三十二歲,寸頭,寬肩,走路帶風。他負責啟源科技的安保和行政——說白了什么都管。面相兇,做事利索,跟了陸潛五年。
"陸總,王建國下午來。帶著律師。"頓了一下,"撤資協議擬好了。"
翻報告的手沒停。
"幾點?"
"兩點。"
"嗯。"
趙明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還有事?"
"……沒有。"
走到門口又停了。沒忍住:"陸總,您不擔心?"
陸潛抬眼看了他一下。
"擔心有用嗎?"
趙明遠沒接上話。站在門口磨蹭了兩秒。
"要不要我提前準備一下?會議室的投影儀上次壞了,還沒修。"
"修了。昨天林書白修好的。"
趙明遠愣了一下,點頭走了。門關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陸潛已經重新低頭看報告了,撥弄懷表的手指沒停。
走回自己的工位,翻了翻桌面上的安保排班表。手指在表格上劃了兩下,忽然停下來。
跟陸潛這些年,什么樣的事沒見過。資金鏈快斷的時候,競爭對手挖人的時候,供應商上門催款的時候。這人從來不慌。
下午兩點整,王建國到。
五十出頭,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皮鞋擦得锃亮,踩在辦公室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身后跟著個拎公文包的年輕律師,進門時下巴微微揚著。
王建國掃了一圈辦公室。目光在墻角的配件箱上停了一瞬,又掃過那張翹了角的門牌貼紙,嘴角往下壓了壓。
"陸總。"他坐下,翹起二郎腿,"三個月了。核心技術沒突破。我說句不好聽的——你這個小公司,燒了我的錢,到現在連個響都沒聽見。"
陸潛坐在對面。一杯水,一個文件夾。表情跟早上看報告時沒區別。
"王總,技術突破不是催出來的。"
王建國冷笑了一聲。
"陸總,我投了八百萬。八百萬砸進來,你的實驗室連個算法都跑不通。我在外面投別的項目,三個月已經出原型了。"
"醫療傳感器和消費電子產品不一樣。精度差一個量級,難度差十倍。"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
王建國從律師手里接過文件,往桌上一放。
"撤資協議先放這兒。一個月。一個月拿不出成果,按協議走。"
陸潛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協議。封面上的字很小,排版很整齊。
沒碰它。
"一個月夠了。"
王建國盯著他看了三秒。這個年輕人的表情始終沒變,不卑不亢,不慌不忙。三個月前簽投資協議的時候是這樣,今天被逼到撤資邊緣也是這樣。
"行。到時候見。"
站起來,帶著律師走了。門甩上的時候,墻角一箱配件震了一下,灰塵從箱蓋縫隙里飄出來。
林書白從實驗室沖出來,臉色發白。
"陸總,沒有王建國的資金,我們撐不過這個季度。賬上的錢只夠發兩個月工資。"
沉默了幾秒。
摸了摸鼻子。
"我知道。"
林書白站在那里,等著他再說點什么。下文沒了。陸潛已經重新低頭看報告了。
趙明遠從工位那邊走過來,拍了拍林書白的肩膀,沖他搖了搖頭。林書白嘆了口氣,回實驗室了。
趙明遠走到陸潛桌前。
"陸總,要不要聯系其他投資人?我認識幾個——"
"不用。"
"可是——"
"一個月夠了。別問了。"
趙明遠閉了嘴。點了下頭,回自己工位了。
晚上九點。辦公室只剩陸潛一個人。
林書白和趙明遠都走了。頭頂一盞燈,照著桌面那堆翻爛了的資料。窗外城南的夜景零零散散,遠處幾棟寫字樓的燈還亮著,近處的街道已經沒什么人了。
靠在椅背上,手指捏著胸前的懷表,拇指摩挲著表殼上的劃痕。
五年了。
老頭走的時候什么都沒留,就留了這塊表。走之前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里轉著它。那天的陽光很好,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小子,記住,越張揚越容易成為第一個目標。"
二十歲的陸潛站在走廊里,手插兜里,不吭聲。
"那被人欺負怎么辦?"
老頭笑了。笑容和平時在公園下棋時沒什么兩樣。
"讓他欺負。等他以為你是個軟柿子的時候——"
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再捏碎他。"
陸潛看著老頭的眼睛。那雙眼睛平時笑瞇瞇的,誰都不得罪。但那一刻,里面有一種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快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陸潛不是一般人。老頭從五歲開始訓練他,他知道那是什么。
是殺過人的人才有的東西。
老頭年輕時是雇傭兵,走過槍林彈雨。后來退役了,收養了孤兒院的他,開了一家小公司,安安靜靜過日子。誰也不知道這個和藹老頭的手上沾過血。
但血的味道洗不掉。陸潛從老頭的訓練里就聞到了——那些動作太精準、太果斷,不是武術愛好者能練出來的。
老頭把懷表遞過來。
"這表跟了我一輩子,給你留個念想。"
五天后,老頭走了。安安靜靜的,走的時候懷表還在他手心里。
陸潛低頭看著懷表。
表殼發舊,黃銅色,玻璃面有一道細裂紋。指針還走著,滴答滴答,五年了從沒出過問題。在別人眼里,這就是一塊舊懷表,掛在他脖子上當紀念品。
他握住懷表,閉上眼。
手指收緊。
掌心發燙。
不是體溫,是從懷表內部滲出來的熱量,沿著指腹蔓延到手腕。
睜開眼。
懷表在發光。
微弱的白光從表殼縫隙里滲出來,不刺眼,但照亮了他的手指和半張臉。光持續了大約三秒,熄滅。
桌面上多了一張東西。
對折的,A3大小,紙面泛黃,邊角磨損,折痕深重。
他沒動。盯著那張紙看了五秒,才伸手拿起來,展開。
他不是搞技術的。但老頭的訓練里包括快速閱讀各種技術文獻——不用懂每個參數,只要看清邏輯架構通不通。
圖紙上畫的是一套算法流程圖。
線條工整,標注精確,手繪的。墨跡已經發灰,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
看了三行,手指收緊。
又看了三行。
瞳孔微微放大。
這套算法的邏輯,和林書白卡了兩個月的瓶頸——恰好卡在那個缺口上。嚴絲合縫。
輸入端的數據處理方式和***傳感器的信號采集完全匹配。中間多了一層他沒見過的校驗邏輯,看不懂細節,但架構走向清晰,沒有斷鏈。輸出端的結果指向很明確——精度提升。
幅度他算不準。但方向沒問題。
放下圖紙,靠回椅背。
沉默了很久。辦公室里只有懷表指針走動的聲音,滴答,滴答。
摸了摸鼻子。
"……麻煩。"
嘴角翹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折好圖紙,收進內袋。關燈,鎖門。
走在回家的夜路上,街燈把影子拉長。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懷表。
安安靜靜地掛在鏈子上,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一個月。
夠了。
精彩片段
長篇現代言情《胸前的舊懷表,能開出萬物》,男女主角陸潛陸守山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風都說書人”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啟源科技的辦公室在城南一棟老舊寫字樓的六層。電梯時不時壞,樓道燈有三個不亮。門牌上"啟源科技"四個字,右邊那個"技"的貼紙翹了一角,沒人去按。辦公室不大。三張工位擠在四十平的空間里,墻角堆著幾箱沒拆封的傳感器配件,落了灰。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張桌子,那是陸潛的。桌上攤著一堆文件,旁邊放著一杯涼透的水。此刻他靠在椅背上,面前攤著一份技術報告。左手無意識地撥弄著胸前掛著的舊懷表,鏈子從領口垂下來,表殼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