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熱，潮濕。
孤鷹嶺的林子密得像一堵墻，連風都鉆不進來，四周死一般的靜，只有蟲鳴貼著地面滾。
祁同偉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渾身骨頭縫里都透著劇痛，他齜著牙倒抽一口冷氣，低頭便看見胸口血糊糊一片，三個彈孔猙獰地嵌在警服上。
“操…… 這鬼地方？”
腦子像被重錘砸過，無數陌生記憶洶涌灌進來 —— 祁同偉，漢東省**系統，孤鷹嶺緝毒，中彈倒地……
他愣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
穿越了？
穿成《人民的名義》里那個一生要強、最終飲彈自盡的祁同偉？
自己不過是個熬夜改 PPT 猝死的社畜，一睜眼就成了漢東省**廳的祁廳長？不對，這會兒還不是廳長，可再怎么說，也是實打實的副處級起步，往后更是能摸到副部級的路子。
這買賣，血賺。
下一秒，胸口的劇痛就讓他臉色刷白。
樂極生悲。剛穿越就要再死一次？
“系統？統爺？救命！” 他氣息越來越弱，眼前開始發黑。
叮 —— 逆天改命系統綁定中…… 綁定成功！宿主做出改變命運軌跡的行為，即可獲得對應獎勵。 檢測到首次綁定，贈送新手大禮包一份，是否領取？
機械音在腦海里炸開的瞬間，祁同偉渾身一震。 來了！穿越者標配！
“領取！” 他沒有半分猶豫。
恭喜宿主獲得：高級射擊術、中級格斗術、超體血清一份。
話音未落，三股熱流猛地沖進四肢百骸。一股信息流撞進腦海，槍法、格斗技巧如同刻入本能；一股暖流順著血管游走，傷口麻*發燙，肌肉骨骼齊齊發出輕響。
足足幾分鐘，撕裂般的痛感才緩緩退去。
再睜眼時，祁同偉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卻藏著用不完的力氣。低頭看去，中彈的地方早已愈合如初，連疤痕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這超體血清，夠勁！”
他攥了攥拳，眼底亮起光。 老天爺不讓他死，是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老祁，你那些遺憾、那些沒走完的路，這輩子，我替你走。”
砰！砰！砰！
突兀的槍聲驟然炸響，撕碎了山林的死寂。
祁同偉猛地抬頭，循著記憶里的劇情一掃，立刻辨出槍聲來自不遠處那棟破舊老宅。 “想不到我一個社畜，也有當孤膽英雄的一天。”
他嘴角一勾，抄起身旁那把沾滿泥土的***，拉栓上膛，身形一閃，便朝著老宅方向疾沖而去。
……
老宅里，幾名緝毒警正依托斷墻殘垣拼死還擊。 外頭毒販人數是他們的三倍，火力猛得離譜，再耗下去，遲早被圍死。
“操，這哪是毒販，火力快趕上正規軍了！不知道同偉那邊怎么樣了……” 一名干警探頭放了一槍，又迅速縮回來，額頭上全是汗。 “這架勢…… 同偉怕是懸了。” “壞了！他們沖上來了！” “跟他們拼了！死也拉幾個墊背的！”
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決絕，正要咬牙沖出去，林子里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槍響。
噗通 —— 一名沖在最前面的毒販直挺挺栽倒在地，眉心一個血洞。 緊接著是第二槍、第三槍…… 槍聲不快，卻穩得嚇人，每一聲槍響，必有一人倒地。
不過一分鐘，外面的槍聲戛然而止。
屋里幾個人面面相覷，都懵了。 他們小心翼翼探頭往外一看，當場倒抽一口冷氣。 方才還兇神惡煞的二十多個毒販，此刻橫七豎八倒在血泊里，竟沒一個活口。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道人影從林子里走出來，肩上扛著***，逆光而立。 等走近了，看清那張臉，幾人徹底愣住了。
“你們沒事吧？” 祁同偉放下槍，臉上帶著點淡笑。
“同偉？！” “真是你？剛才…… 都是你開的槍？” “行啊你小子！藏得夠深啊！神**啊這是！” “這回你立大功了！回去肯定升官！”
有人激動地一拳砸在他肩上。 祁同偉笑了笑，沒接話。 升官？ 他太清楚劇情了。這點功勞，在梁群峰眼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想靠這一仗翻盤，癡人說夢。
“先別說這些，趕緊聯系局里，匯報情況。” “對，對！” 一名干警連忙掏出對講機。
沒過多久，大批**開進孤鷹嶺。 幾人匯合大部隊，返回縣局。
祁同偉單槍匹馬闖毒窩、身中三槍反殺二十余名毒販、救下全隊的事跡，很快就在系統內傳開了。 省廳市局一碰頭，都說要給這小伙子記一等功。 所有人都覺得，祁同偉這下要起飛了。
可等嘉獎令下來，所有人都傻了眼。 一面錦旗，一枚三等功獎章，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更諷刺的是，那幾個被他救下來的緝毒警，反倒挨個升了職。
縣局里不少人替他抱不平。 祁同偉卻跟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睡睡，半句怨言都沒有。
解釋有什么用？ 就算說有人故意壓他功勞，又能怎樣？沒人敢幫他，也沒人幫得了他。 這世道，靠山比本事重要。 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同事們走后，祁同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出神。 窩在這小縣城，永遠翻不了身。可梁群峰是省里三號人物，手眼通天。就算他知道劇情、有系統，沒個夠分量的靠山，照樣斗不過。
轉念一想，他又笑了。 沒有靠山？那就自己找。 功勞這種東西，越多越好，越大越好。攢夠了分量，總能撞上比梁群峰更粗的腿。 實在不行，憑他腦子里超前幾十年的眼光，下海經商也能闖出一片天。
正盤算著，手機突然響了。 是縣局張局。 “小祁，身體養得怎么樣了？” “勞局長掛心，好得差不多了，再過兩天就能歸隊。” “不急不急。你在宿舍吧？來我辦公室一趟，有好事跟你說。”
好事？ 祁同偉眼神一動，應了聲，起身往辦公樓走去。
……
辦公室里氣氛熱鬧，幾位領導正聊著。 祁同偉敲門進去，掃了一眼。 除了張局，還有兩位市局的領導，他認得，是來送嘉獎的。 而第三位，一身黑色中山裝，面容沉穩，眼神銳利 —— 眼熟得很。
“喲，我們大功臣來了。” 幾位領導停下話頭，笑著看過來。 祁同偉抬手敬禮：“各位領導好！”
“小祁，給你介紹下。這兩位是市局的趙局、陳局。這位…… 是駱組長。”
駱組長？ 祁同偉心里咯噔一下，瞬間反應過來。 駱山河！ 中央督導組的***，真正的大人物。 這根大腿，必須抱住。
他神色不變，又敬了個標準的禮：“駱組長好！”
駱山河笑了笑，目光帶著審視：“小祁同志好像認得我？認得我，可不見得是什么好事啊。”
“領導說笑了。” 祁同偉語氣坦蕩，“我們一線干警敢豁出命去干，就是因為背后有您這樣的領導撐腰。能讓毒販聞風喪膽，讓老百姓安心過日子，這就是好事。”
馬屁拍得不著痕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駱山河這種級別的人物，見多了阿諛奉承，反倒吃坦蕩真誠這一套。 他盯著祁同偉看了幾秒，能看清對方眼底的亮，沒有委屈，沒有憤懣，只有一股子壓不住的勁。
單槍匹馬闖毒窩，身中三槍，功勞被壓也不吵不鬧。 這小子，比想象中更有分量。 這樣的人，他要用。
“小祁，立了這么大的功，有什么想法，說說看。” 駱山河語氣溫和了不少。
祁同偉知道，火候到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已寫好的申請，雙手遞到張局面前：“各位領導，我有個請求 —— 我申請調崗。”
一句話，屋里瞬間靜了。 張局臉色都變了：“小祁，你……” 剛立大功就提調崗，知道內情的明白是受了委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恃功自傲、野心太大。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祁隊長這是嫌縣局廟小，容不下了吧？” “淺水困不住真龍，是這個意思？”
兩位市局領導一唱一和，話里帶刺。 他們都是梁群峰線上的人，本來就是來壓祁同偉的。
祁同偉面不改色，這出戲他早料到了。
駱山河抬手輕輕敲了敲桌面，那兩人立刻識趣地閉了嘴。 “小祁同志，想調去哪里？” 他慢悠悠開口。
“東山市。”
四個字落地，屋里四個人全愣住了。 張局一臉茫然：“小祁，你確定？東山雖說也是地級市，可經濟、環境跟省里比差遠了……”
市局兩位領導也懵了。 調崗不都是往省城里鉆、往高處走嗎？哪有往偏遠地方跑的？ 這哪是想進步，分明是自甘墮落。
只有駱山河，瞳孔微微一縮。 督導組入漢東之前，先摸過東山的底。那里是什么情況，沒人比他更清楚。 別人避之不及的泥潭，這小子主動往里跳？
他抬眼看向祁同偉，眼神深邃了許多。 有意思。 這年輕人，眼光比他想的，要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