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的母親,死過兩次。
兩次都在同一個晚上。
這事說出去估計沒人信。死人怎么可能再死一次?
可林硯知道,因為第一次,他真的把她救了回來。
……
天衡歷九六一〇年,四月初七。
青石鎮的雨從下午一直下到晚上,非但沒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來越大。雨水順著屋檐連成一條線,院子里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樹枝一下下刮著院墻。
廚房里倒是暖和。
林硯蹲在灶臺邊,往火里塞了根柴,看著鍋里翻滾的面湯,忍不住問道:“娘,明天**宗的人真來鎮上收徒?”
“假的。”
正在切菜的女人頭都沒抬。
林硯愣了一下:“那王嬸今天怎么把她兒子那套過年才舍得穿的新衣服都翻出來了?”
林秋禾手里的菜刀咔嚓一聲剁斷半截青菜,淡淡道:“可能準備給他下葬。”
林硯沉默了兩秒,抬起頭:“你最近說話是不是越來越缺德了?”
“跟你學的。”
“那不可能,我這人一向很有素質。”
林秋禾終于看了他一眼:“昨天是誰站在李老頭家門口罵了半炷香?”
“是他家狗先追我的。”
“你偷他家**。”
“什么叫偷?”林硯糾正道,“我只是先拿了,還沒來得及給錢。”
啪。
半截青菜準確砸在他額頭上。
林硯撿下來,順手塞進嘴里嚼了兩下,點評道:“有點甜。”
“滾出去。”
“外面下這么大雨,你忍心讓親兒子淋雨?”
“那就閉嘴燒火。”
林硯嘿嘿一笑,老老實實又往灶里添了兩根柴。
來到這個世界十一年,他早就接受了自己穿越這件事。
沒有系統,沒有隨身老爺爺,也沒有一睜眼就是什么萬古圣體、神王血脈。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是沒穿成豬,也沒生在什么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亂世。
至于前世的事情,現在還能記得一些。
手機、汽車、空調、短視頻,還有老板凌晨十二點發來的那句“在嗎?”
現在想想,那兩個字簡直比妖魔鬼怪還嚇人。
不過十一年過去,那些東西已經越來越像一場隔著霧的夢。反倒是眼前這個天天罵他、偶爾拿筷子敲他腦袋的女人,越來越真實。
林秋禾。
他娘。
不是所謂“這具身體原來的娘”。
林硯從娘胎里就在這個世界,是林秋禾懷了他十個月,又一把屎一把尿養到現在。所以在他這里沒什么奪舍、占別人身體的心理負擔,娘就是娘,誰來也不好使。
“想什么呢?”
林秋禾把切好的青菜扔進鍋里。
“想明天。”
“明天怎么了?”
“我要是真被**宗看上了,以后是不是就算仙人了?”
林秋禾嗤笑一聲:“你先別急著飛。八歲那年你練了一整套長拳,練了半年,最后連隔壁王家的鵝都沒打過。”
林硯臉色頓時黑了:“那只鵝不正常。”
“嗯。”
“真的,我嚴重懷疑它有妖獸血脈。”
“嗯。”
“你不信?”
“信。”林秋禾點頭,“以后你成仙了,第一件事回來把它燉了。”
林硯肅然起敬:“知我者,親娘也。”
林秋禾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今年不過三十多歲,眉眼其實很好看,只是臉色常年有些蒼白,像是大病過一場后一直沒養回來。
林硯小時候不知道原因,后來才知道,林秋禾以前是修士。
至于修到什么程度,她從來不說。
青石鎮有幾個老人偶爾見了她,會半開玩笑地叫一句“林仙師”,每次都被她嫌煩。她也從沒教林硯什么高深功法,只教過最基礎的吐納和幾套強身拳腳。
林硯問過原因。
她只說:“想修仙就去正經宗門學。**我這點東西,教不好你。”
明天,**宗就會派人來青石鎮測靈根。
這是林硯十一年來第一次真正有機會接觸傳說里的修仙宗門。前世看了那么多年修仙小說,真輪到自己,總不至于一點期待都沒有。
怎么說呢。
御劍飛行到底考不考駕照,他確實挺想研究一下。
“手伸過來。”
林秋禾忽然開口。
林硯警惕地抬頭:“先說好,我今天沒犯事。”
“伸。”
“你先把菜刀放下。”
“林硯。”
“來了來了。”
他把手伸過去。
林秋禾從衣襟里取出一塊舊玉,放到他掌心。
玉不算大,白中帶黃,邊角已經磨得很圓,正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安”字。
林硯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哪來的?”
“你爹留下的。”
他手上的動作一下停住。
“我爹?”
這個人在林家基本屬于一個很少被提起的話題。
林硯只知道自己還沒出生時,**就已經死了。叫什么、以前干什么、為什么死,林秋禾很少提。
小時候問,她說:“大人的事,小孩少打聽。”
后來林硯長大點再問,回答直接升級成:“死都死了,問那么多干什么。”
林硯低頭看著那個“安”字,忍不住道:“這字是他刻的?”
“嗯。”
“有點丑。”
“你當著他的面說,他可能會揍你。”
“那得先從墳里爬出來。”
林秋禾眼神一冷。
林硯立馬咳嗽一聲:“開個玩笑。”
林秋禾沒再計較,只是重新低頭去看鍋里的面:“明天真被**宗選上,就戴著。”
“保平安?”
“算是吧。”
“法寶?”
“不是。”
“里面有沒有什么絕世傳承?”
“沒有。”
“上古大能殘魂?”
林秋禾默默抬起了菜刀。
林硯瞬間閉嘴。
過了一會兒,他把玉掛到脖子上,順手塞進衣服里。玉貼著皮膚,有些涼。
“娘。”
“又干什么?”
“我要是真進**宗了,你怎么辦?”
林秋禾攪面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我能怎么辦?在這過日子。”
“那我有空回來。”
“不用。”
“為什么?”
“嫌你煩。”
林硯嘖了一聲:“現在嫌我煩,真等我走了,說不定晚上一個人在家哭。”
“滾。”
“被我說中了?”
“林硯。”
“在。”
“柴沒了。”
林硯看了一眼灶邊:“不是還有嗎?”
“我說沒了就是沒了。”
“……”
他認命站起來:“行,未來仙人現在給您劈柴去。”
剛走兩步。
咚。
院門外突然響了一聲。
林硯腳步微微一頓。
不像敲門。
更像有什么東西撞了院門一下。
外面只有嘩啦啦的雨聲,過了幾息,再沒有第二下。
林硯正準備繼續走,卻發現林秋禾手里的勺子停在了鍋邊。
她臉上的笑意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沒了。
“硯兒。”
“嗯?”
“進屋。”
林秋禾語氣聽起來和平時沒什么區別:“床底下有壇酒,拿出來。”
林硯沒動。
他盯著林秋禾看了兩秒:“咱家什么時候有酒了?”
林秋禾抬眼看向他。
只這一眼,林硯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他和這個女人生活了十一年。
她在撒謊。
而且,她在害怕。
林硯沒再貧嘴,轉身便往里屋走。剛經過桌邊,手腕突然一緊,林秋禾一把抓住他,將一張折好的**符紙塞進了他掌心。
“床板第三塊,下面有暗格。”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進去以后別出聲,不管聽見什么都別出來。”
林硯看著她:“外面是誰?”
“走錯門的。”
“你自己信嗎?”
林秋禾沒回答。
咔嚓。
院門處再次傳來聲音。
這次不是撞擊。
是木頭裂開的聲音。
林秋禾臉色驟然一變,猛地推了林硯一把:“進去!”
林硯被推得踉蹌了一步。
他咬了咬牙,沒有再問,轉身沖進里屋,掀開第三塊床板。
下面居然真有一個暗格。
不大,剛好能藏進去一個孩子。
林硯腦子里第一個念頭居然是——
我在這個家住了十一年,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東西?
但已經沒時間想了。
他跳進去,反手把木板合上的瞬間——
轟!
院門炸了。
巨響震得整間屋子都顫了一下,屋頂灰塵簌簌落下。
林硯屏住呼吸,透過床板間一條細細的縫隙看向外面。
雨水被風卷進堂屋。
先是一雙黑色長靴踩過門檻,然后是第二雙。
兩個人。
都沒蒙面。
走在前面的男人四十來歲,身材瘦高,左眉骨到嘴角有一道很長的疤。后面那個稍微年輕些,長相普通得過分,普通到看一眼似乎轉頭就會忘記。
刀疤男人掃了一眼屋內。
最后目光落到林秋禾身上。
他笑了。
“林秋禾。”
“十一年。”
“你還真***能躲。”
暗格里,林硯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十一年?
林秋禾站在灶臺前,背對里屋,臉上看不出半點慌亂:“找老娘找了十一年,就為了大晚上闖寡婦家?”
刀疤男人笑了兩聲:“嘴還是這么硬。”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東西呢?”
“什么東西?”
“你知道。”
“我不知道。”
刀疤男瞇起眼睛:“剛才那一下,方圓百里未必有第二處。你真以為還能繼續藏?”
林秋禾沒說話。
沒人注意到,灶臺旁的一堆柴火之間,一角**符紙正在無聲化為灰燼。
同一時間,床下暗格最深處,一件被舊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物體輕輕震了一下。
很輕。
像是什么東西,在黑暗里跳了一次。
林硯什么都沒看見。
他只死死盯著外面的兩個人。
刀疤男伸出手:“交出來。我給你個痛快。”
“你們找了十一年,就為了聽我說一句沒有?”
刀疤男人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看來你還是不識相。”
“說得好像我識相,你就會放我們走一樣。”
“我們?”
男人目光忽然一動。
林硯心里驟然一緊。
林秋禾神色卻沒有半點變化:“我和我家那只**雞。”
屋里安靜了片刻。
刀疤男忽然笑了:“還是這么會拖時間。”
說完,他的手緩緩落到腰間刀柄上。
“可惜你已經不是當年的林秋禾了。”
林秋禾垂著手。
一柄不過尺長的短劍無聲滑進掌心。
“老娘以前能打你三個。”
“以前是以前。”
刀疤男輕輕搖頭。
“你根基都毀成這樣了,還剩幾成本事?”
話音落下。
人消失了。
至少在林硯眼里是這樣。
前一瞬男人還站在桌邊,下一瞬,一道寒光已經出現在林秋禾身前。
鐺!
刀劍碰撞,火星驟然炸開。
林秋禾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出數步,后背重重撞在墻上,墻面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噗。
她吐出一口血。
“娘……”
林硯的手死死扣住床板邊緣。
不能出去。
他知道。
自己才十一歲。
連林秋禾都擋不住對方,他出去除了多送一個人頭,沒有任何意義。
可知道是一回事。
眼睜睜看著又是另一回事。
刀疤男人甩了一下長刀:“根基毀成這樣,還敢擋?”
林秋禾擦掉嘴角的血:“總比你這種十一年才敢找上門的廢物強。”
刀疤男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就在這時,林秋禾突然抓起灶邊一把灰,迎面揚了過去。
“操!”
刀疤男下意識偏頭。
林秋禾猛地轉身,朝里屋沖去。
不是逃。
是沖向林硯。
刀疤男人只愣了半瞬便反應過來。
“果然有人!”
刀光再次亮起。
太快了。
快到林硯根本看不清男人的動作。
他只看見林秋禾離自己越來越近,看見她眼里第一次真正出現了慌亂,看見她嘴唇動了一下。
像是在說——別出來。
然后。林硯看見了一條血線。很細。先出現在林秋禾脖子上。
緊接著,那柄刀才從她頸間掠過。
噗!
鮮血驟然噴在墻上。
林秋禾腳步一停。
手里的短劍落在地面,發出清脆的一聲。
她緩緩向后倒去,撞歪了身后的木桌。
桌邊那只瓷碗滑落。
啪!
摔得粉碎。
林硯腦子里“嗡”的一聲。
雨聲、風聲、男人說話的聲音,全都像一下離他很遠。
“娘……”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推開了木板。
等反應過來,人已經從暗格里爬了出來。
“娘!”
刀疤男人明顯也愣了一下:“還真有個孩子?”
林硯根本沒聽。
他只是踉踉蹌蹌朝林秋禾走去。
“起來。”
“別裝。”
“你不是挺能罵的嗎?”
林秋禾沒有反應。
血還在往外流。
林硯腦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自己剛才早點提醒她。
如果自己沒躲進去。
如果……
等等。
回去。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
林硯自己都愣了一下。
回去。
對。
回到剛才。
他前世看過那么多小說、電影,時間循環、死亡回歸、存檔讀檔,各種離譜設定看得不要太多。
既然穿越是真的。
既然修仙是真的。
那憑什么時間倒流不能是真的?
哪怕一分鐘。
不。
十秒也行。
只要再給他一次。
“回去……”
林硯死死盯著地上的血,牙齒咬得發響。
“給老子回去。”
沒人回答。
可就在同一瞬間。
院外的雨幕深處。
似乎也有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很遠。
遠得像隔著無數歲月。
“回去。”
咔。
一個很輕的聲音。
不像雷。
不像刀劍。
更像某個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東西,在這一刻突然卡住。
然后——林硯看見地上的雨水飛了起來。
不是濺。
是真的朝天上飛。
一滴,兩滴,百滴,千滴。
院子里的雨開始倒著落向天空。
地面破碎的瓷片輕輕顫動,緊接著一塊接一塊飛起,在半空重新拼合,裂紋消失,完整的瓷碗重新回到了桌邊。
墻上的血開始倒流。
一滴滴脫離墻面,重新回到林秋禾的傷口里。
她已經倒下的身體重新站直。
刀鋒沿著原本的軌跡向后退去。
傷口消失。
男人后退。
林硯自己也在倒退。
一步,兩步。
直到他重新回到暗格中,剛剛被推開的床板重新合上。
整個世界都在往回走。
林硯睜大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直到一切重新停下。
雨重新向下落。
火焰恢復跳動。
刀疤男人站在不遠處,冷笑著說出那句話。
“以前是以前。”
“你根基都毀成這樣了,還剩幾成本事?”
林硯渾身一震。
這句話。
他說過。
下一刻林秋禾會揚灶灰。
會轉身。
男人會追上去。
然后……
林硯猛地撞開床板。
“娘!”
林秋禾剛抬起手,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刀疤男也猛然看向里屋。
林硯根本沒時間解釋,用盡全身力氣吼道:“別過來!低頭!”
林秋禾甚至沒問為什么。
十一年的母子默契,讓她在聽見林硯那種聲音的時候,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猛地低頭。
唰!
刀鋒擦著頭頂掠過。
幾縷黑發在空中飄落。
刀疤男人怔住。
林秋禾也怔住了。
躲開了。
林硯死死看著她。
下一秒,一股無法形容的狂喜從胸口炸開。
真的。
剛才不是幻覺。
不是做夢。
他真的回來了。
他真的把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改掉了!
“娘——”
林硯臉上的笑容剛剛出現。
一直站在門邊沒出手的第二個男人,忽然抬起了手。
動作很輕。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咻。
一道黑影劃過空氣。
林硯只來得及看見一條極細的黑線。
噗。
林秋禾身體驟然僵住。
她低下頭。
一根細長的黑釘從后心穿入,從胸前刺出。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林硯臉上的笑僵住了。
“……”
林秋禾向前走了一步。
身體晃了晃。
林硯瘋了一樣沖過去,一把接住她。
“沒事。”
“沒事,沒事……”
他用手死死按住她的胸口,可鮮血還是不斷從指縫里往外冒。
“剛才都能回。”
“肯定還能。”
“你等等。”
“我再來一次。”
“這一次我知道了。”
“我知道他也會出手。”
“下一次我提前告訴你。”
林硯說得越來越快,聲音卻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林秋禾,強迫自己回憶剛才那種感覺。
“回去。”
沒有反應。
“回去。”
雨還在落。
“操……”
林硯眼睛瞬間紅了。
“剛才不是都行嗎?”
“再來一次!”
“十秒!”
“給我十秒都行!”
“回去啊!”
什么都沒有發生。
沒有倒流的雨。
沒有重新飛起來的血。
也沒有那聲奇怪的“咔”。
世界像什么都沒聽見。
林秋禾抬起手,帶血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臉。
“硯兒……”
林硯猛地低頭:“我在。”
林秋禾像是想說很多話。
可最后,她只是摸到了林硯胸口的那塊舊玉。
手指用力握了一下。
“活下去。”
林硯拼命搖頭:“你先活。”
林秋禾嘴角微微動了動。
像是想笑。
但沒笑出來。
她的手緩緩垂下。
這一次。
沒有再抬起來。
林硯跪在那里,徹底不動了。
刀疤男人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已經完全沒有了剛進門時的輕松。
“剛才……”
他盯著林硯。
“你怎么知道?”
第二個男人皺眉:“別管了,找東西。”
刀疤男仍然沒移開視線:“這小子有問題。”
就在這時。
屋外遠處,一道赤紅色光柱猛地沖天而起。
轟!
半邊夜空都被照亮。
兩人的臉色同時一變。
“示警符?”
第二個男人猛地看向灶臺方向。
那里的最后一點符灰剛剛熄滅。
“**宗的。”
遠處已經傳來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一道。
兩道。
正在迅速接近。
刀疤男人臉色難看:“東西還沒拿到。”
“來不及了。”
“這個孩子……”
“走!”
第二個男人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沖進雨幕。
刀疤男最后看了林硯一眼。
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臉徹底記下來。
隨后轉身離去。
林硯沒有追。
也沒有抬頭。
他只是抱著林秋禾,坐在冰冷的地上。
從深夜。
坐到天亮。
后面到底發生了什么,他記得已經很模糊。
好像來了幾個穿白袍的修士。
有人問話。
有人檢查林秋禾的傷。
還有人試圖把他從**旁拉開。
林硯一直沒松手。
直到天邊泛起一點灰白,雨終于小了下來。
他才慢慢松開林秋禾。
不知道是誰給他披了件衣服。
林硯站起來的時候,腿已經麻得幾乎沒有知覺。
他走出院子。
泥地里全是腳印。
兩個殺手的。
后來趕來的**宗修士的。
還有一些附近聽見動靜趕來的鎮民。
林硯低著頭,一個個看過去。
直到走到院墻另一側。
他停住了。
那里很偏。
昨夜幾乎沒人從這里經過。
濕泥中,卻清清楚楚留下了一串腳印。
從雨幕深處而來。
停在距離林家十幾丈外。
然后。
沒有了。
沒有離開的腳印。
就像站在那里的人,后來憑空消失了一樣。
林硯盯著那串腳印看了很久。
昨晚闖進屋里的明明只有兩個人。
那么第三個人是誰?
他緩緩抬起頭。
清晨的風吹過青石鎮。
恍惚之間,林硯仿佛又看見昨夜的大雨里,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遠處。
看不清臉。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
不知道為什么。
那個背影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林硯眨了一下眼。
人影消失了。
他低下頭,伸手握住胸前那塊刻著“安”字的舊玉。
玉依舊冰涼。
只是原本完整的玉面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了一道極細的裂紋。
十一歲的林硯站在雨后的泥地里,記住了三件事。
他娘死了。
這個世界,真的可以回到過去。
以及昨晚除了那兩個兇手之外——還有第三個人。
小說簡介
《我在修仙界修改過去》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林硯林秋禾,講述了?林硯的母親,死過兩次。兩次都在同一個晚上。這事說出去估計沒人信。死人怎么可能再死一次?可林硯知道,因為第一次,他真的把她救了回來。……天衡歷九六一〇年,四月初七。青石鎮的雨從下午一直下到晚上,非但沒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來越大。雨水順著屋檐連成一條線,院子里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樹枝一下下刮著院墻。廚房里倒是暖和。林硯蹲在灶臺邊,往火里塞了根柴,看著鍋里翻滾的面湯,忍不住問道:“娘,明天云山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