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沈明姝睜開眼時,聽見的就是這兩個字。
頭還有些疼。
面前坐著個四十來歲的男人,一身深青色錦袍,臉色陰沉得厲害。
他旁邊坐著一名頭發(fā)花白的老婦人。
再往下,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正滿臉怒意地盯著她。
另一邊還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眉眼清雋,氣質溫潤,只是看她時,眼里明顯帶著失望。
沈明姝還沒來得及開口,一股陌生的記憶就猛地擠進腦子里。
鎮(zhèn)遠侯府。
嫡長女。
沈明姝。
母親顧清華早逝。
掌家六年。
以及——
惡毒女配。
沈明姝沉默了。
她穿書了。
還穿進了一本她幾個月前看過的古言團寵文里。
書名叫《掌中嬌》。
書里的女主沈柔,是鎮(zhèn)遠侯沈伯安養(yǎng)在外面的女兒。
半年前才被接回侯府。
身世可憐,性子柔弱,又懂事乖巧。
自從進了侯府,上至老夫人,下至沈明姝的親弟弟沈承澤,都把她疼到了骨子里。
至于沈明姝?
自然就是那個看不慣庶妹得寵,處處針對女主,最后把自己作死的惡毒嫡姐。
今天這一出,是原書里沈明姝第一次真正背上“惡毒”名聲的劇情。
沈柔落水了。
地點就在后院荷花池。
她的丫鬟春桃說,落水之前,只有沈明姝站在岸邊。
于是——
兇手有了。
雖然沈柔自己醒來以后哭著說什么都不記得,還一直替沈明姝求情。
可越是這樣,眾人反而越認定她受了委屈。
沈伯安拍了桌子。
“我讓你跪下,沒聽見嗎?”
這一聲把沈明姝從記憶里拽了回來。
她抬頭。
正堂側面的軟榻上躺著一個少女。
十五六歲的模樣,臉色蒼白,眼睛哭得通紅,身上還蓋著薄被。
正是沈柔。
見沈明姝看過去,沈柔眼眶又紅了。
“大姐姐……”
“父親,祖母,你們別怪姐姐。”
“我真的不記得了。”
“也許……也許只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話剛說完,她身邊那個**桃的丫鬟就跪了下來。
“二姑娘,都什么時候了,您還替大小姐說話!”
“奴婢親眼看見的!”
“您落水的時候,池邊就只有大小姐一個人。”
“除了她,還能是誰?”
沈承澤猛地站起來。
“沈明姝!”
“柔兒處處讓著你,你為什么非要害她?”
沈明姝看了他一眼。
親弟弟。
一母同胞。
這些年讀書用的筆墨,請的先生,參加詩會用的車馬,甚至他十二歲那年想要一匹西域來的小馬,都是原主替他張羅的。
原主疼這個弟弟,幾乎疼到了骨子里。
可惜。
弟弟現(xiàn)在正指著她鼻子叫沈明姝。
挺好。
省得她一穿過來還得糾結什么親情。
“你親眼看見我推她了?”
沈承澤一愣。
“什么?”
“我問你。”
沈明姝看著他。
“你親眼看見我把沈柔推進水里了嗎?”
沈承澤張了張嘴。
“春桃看見了。”
“所以你沒看見。”
“可是——”
“沒看見就是沒看見。”
沈明姝轉向春桃。
“你呢?”
春桃立刻道:“奴婢親眼看見大小姐站在岸邊!”
“我問的是,你看見我推她了嗎?”
春桃頓住。
“奴婢……”
“看見了,還是沒看見?”
“奴婢雖然沒有親眼看見大小姐伸手,可當時那里只有——”
“那就是沒看見。”
沈明姝點頭。
“一個沒看見。”
“兩個沒看見。”
她又看向沈柔。
“你呢?”
沈柔咬了咬唇。
“姐姐,我真的不記得了。”
“很好。”
沈明姝笑了一下。
“三個都沒看見。”
正堂里安靜了一瞬。
沈伯安臉色更難看了。
“你還想狡辯?”
沈明姝有些奇怪。
“我狡辯什么了?”
“我只是問有沒有人親眼看見。”
“現(xiàn)在答案不是很清楚嗎?”
“沒有。”
沈伯安一巴掌拍在桌上。
“除了你還有誰!”
“你素來不喜歡柔兒,前些日子才因為一支簪子與她起過沖突。今日柔兒落水,你又恰好在場,哪有這么巧的事?”
“明姝!”
老夫人終于開口。
“做錯了事情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做錯以后還不知悔改。”
“柔兒已經(jīng)這樣了,她還在替你說話。”
“你這個做姐姐的,就一點愧疚都沒有?”
沈明姝看著這一屋子人。
忽然明白原主為什么會越走越偏。
她說不是自己。
沒人信。
她拿證據(jù)。
沒人看。
她急了,聲音大一點,就成了惱羞成怒。
她不說話,又成了心虛。
橫豎怎么都是她。
那還有什么好解釋的?
“所以。”
沈明姝慢慢開口。
“你們已經(jīng)認定是我推的?”
沈伯安冷聲道:“你若現(xiàn)在認錯,為父還能看在***的份上,對你從輕處置。”
沈柔急忙撐著坐起來。
“父親……”
“夠了!”
沈承澤攔住她。
“你還替她說話?”
他轉頭瞪著沈明姝。
“姐,你就認個錯吧。”
“柔兒又沒真的出事。”
“你給她道歉,以后別再針對她,這件事情不就過去了嗎?”
沈明姝聽笑了。
“原來沒死就行?”
沈承澤臉色一變。
“你怎么能這么說!”
“不是你說的嗎?”
“她又沒真的出事。”
沈承澤被噎得臉色發(fā)青。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年輕男人終于皺眉。
“明姝。”
他是蕭景珩。
安王府世子。
也是沈明姝從小定下的未婚夫。
原書男主。
“今日之事確實是你做得過了。”
蕭景珩看著她,聲音依舊溫和。
“柔兒性子單純,從未與你爭過什么。”
“你若對她有什么不滿,大可以告訴我,也可以告訴侯爺。”
“何必用這種手段?”
“聽我的。”
“向她認個錯。”
“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
沈明姝看了他片刻。
“你也覺得是我?”
蕭景珩沉默一下。
“種種證據(jù)都指向你。”
“什么證據(jù)?”
“……”
蕭景珩皺眉。
“你當時在場。”
“所以?”
“柔兒與你素來不和。”
“所以?”
“春桃也看見——”
“她看見我站在那里。”
沈明姝替他說完。
“但是沒人看見我推她。”
蕭景珩沉默了。
沈明姝點點頭。
“明白了。”
蕭景珩眉頭皺得更深。
“明姝,你不要賭氣。”
“沒人讓你受多大的委屈,只是認個錯而已。”
這一句話,忽然讓沈明姝覺得很有意思。
“只是認個錯而已?”
“對。”
蕭景珩耐著性子。
“你性子素來要強,可一家人之間,沒必要為了這點顏面鬧成這樣。”
沈明姝沒再看他。
她直接望向沈伯安。
“父親。”
沈伯安冷著臉。
“說。”
“既然你覺得我心術不正,嫉妒成性,連親妹妹都敢往荷花池里推——”
“為什么還讓我管家?”
滿堂突然安靜。
沈伯安明顯愣了一下。
沈明姝繼續(xù)道:
“侯府中饋在我手里。”
“庫房鑰匙在我手里。”
“府中上下兩百多人的月錢由我發(fā)。”
“田莊鋪子的賬目由我核。”
“父親的人情往來,祖母每日的藥材,承澤讀書請先生,府里大小宴席,甚至二妹妹回來之后添置的衣裳首飾——”
“全是我在管。”
她看向眾人。
“現(xiàn)在你們告訴我。”
“我陰險。”
“我歹毒。”
“我心術不正。”
“連人命都敢害。”
沈明姝笑了。
“那你們怎么敢讓我管錢?”
沒有人說話。
沈柔臉上的神情第一次有了很細微的變化。
蕭景珩也皺起了眉。
老夫人臉色一沉。
“明姝!”
“你現(xiàn)在說這些做什么?”
“家里讓你掌中饋,是信任你!”
“信任?”
沈明姝看向她。
“祖母。”
“你們連我說一句‘不是我’都不信。”
“卻敢把整個侯府交給我。”
“這信任是不是有點奇怪?”
老夫人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沈伯安徹底沉下臉。
“夠了!”
“我讓你認錯,不是讓你在這里胡攪蠻纏!”
“掌家之事與今日之事豈可混為一談?”
“可以。”
沈明姝點頭。
“當然可以。”
說完,她抬手解下腰間的一串鑰匙。
銅鑰匙撞在一起,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正堂里所有人的視線都落了過去。
緊接著。
她又從袖中取出一塊烏木對牌。
一并放在桌上。
啪。
聲音不大。
但所有人都愣了。
沈伯安皺眉。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
沈明姝道。
“只是忽然覺得父親說得很有道理。”
“像我這樣心術不正的人,確實不適合繼續(xù)掌管侯府。”
“從現(xiàn)在開始。”
“中饋我不管了。”
沈承澤猛地站起來。
“姐!”
“你鬧什么?”
“父親不過讓你認個錯,你至于嗎?”
“至于。”
沈明姝答得很快。
“我心眼小。”
“惡毒女嘛。”
沈承澤被她一句話堵得半天沒出聲。
沈柔這次是真慌了。
“大姐姐。”
“都是我的錯。”
“你別因為我跟父親祖母置氣。”
“若是因為我讓這個家不和,我……”
“你誤會了。”
沈明姝看她。
“跟你沒關系。”
沈柔一怔。
沈明姝笑得很淡。
“是我能力不足。”
“品行不端。”
“不配。”
“既然不配,那就換個人。”
“不正好嗎?”
沒人接得上話。
因為這是他們剛剛親口給沈明姝定下的罪。
現(xiàn)在她認了。
他們反而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老夫人臉色不好看。
“掌家哪是你說不管便不管的?”
“***走后,這些年一直是你——”
“所以才要交接清楚。”
沈明姝轉過身。
門外站著她的貼身丫鬟青黛。
從剛才開始,這姑娘眼眶就一直是紅的。
顯然替自家小姐憋屈得厲害。
“青黛。”
“奴婢在!”
“去賬房。”
沈明姝道。
“告訴周管事。”
“把侯府過去六年的總賬、各莊田冊、鋪面進項、庫房出入冊,還有我的私賬全部搬過來。”
青黛愣了一下。
隨即腰桿一下挺直了。
“是!”
沈伯安終于意識到不對。
“你要做什么?”
沈明姝回頭看了他一眼。
“交賬啊。”
她拿起桌上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父親剛才不是說了嗎?”
“我不配掌家。”
“既然如此——”
她把茶盞放下。
“那今日。”
“就把賬也一并交清。”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赴一場人間煙火氣”的優(yōu)質好文,《惡毒女配不洗白,直接掀桌》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沈明姝侯府,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跪下。”沈明姝睜開眼時,聽見的就是這兩個字。頭還有些疼。面前坐著個四十來歲的男人,一身深青色錦袍,臉色陰沉得厲害。他旁邊坐著一名頭發(fā)花白的老婦人。再往下,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正滿臉怒意地盯著她。另一邊還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眉眼清雋,氣質溫潤,只是看她時,眼里明顯帶著失望。沈明姝還沒來得及開口,一股陌生的記憶就猛地擠進腦子里。鎮(zhèn)遠侯府。嫡長女。沈明姝。母親顧清華早逝。掌家六年。以及——惡毒女配。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