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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族譜越看越離譜

這族譜越看越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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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這族譜越看越離譜》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陸長青韓東來,講述了?

陸長青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天,陸家祖宅門口的白幡還沒摘干凈,債主已經帶人來拆門了。
“十日?!?br>“十日之后,三百六十塊下品靈石一塊不能少?!?br>“若是拿不出來——”
穿著灰色錦袍的中年男人抬起手,朝著山門右側遙遙一指。
那里有一片依山而開的梯田。
云霧繞在山腰,一層層青綠色的靈稻順著山勢鋪開,遠遠望去,像給半座青梧山披了一層碧衣。
那是陸家如今僅剩的二十七畝一階靈田。
也是陸家幾十口人還能坐在這里喘氣的根基。
灰袍男人慢悠悠道:
“按照當初的抵契,青禾谷歸我們韓家。”
門前一片死寂。
幾個陸家年輕人臉色一下變了。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
韓東來!”
“當初借靈石的時候明明說好了——”
啪!
旁邊一個老人一把拽住他。
“長河!”
少年胸口劇烈起伏。
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可最后還是咬著牙退了回去。
韓東來笑了。
笑得很客氣。
“說好了什么?”
“****,血印俱全。”
“難道你們陸家現在連自己老族長按下的血契都不認了?”
沒人說話。
因為這話沒法反駁。
陸家欠韓家的靈石是真的。
抵契也是真的。
半年前,青梧山周圍突然爆發獸潮。
陸家為了守住祖地和山下幾座凡人村鎮,前后折損了七名修士。
老族長陸守成更是在最后一戰中重傷。
為了救人、修陣、補充符箓丹藥,陸家只能四處借靈石。
其中最大的一筆,就是韓家的三百塊下品靈石。
后來獸潮退了。
陸守成也沒撐過去。
三天前咽了氣。
而原本約定半年后才到期的債契,因為陸守成身死,其中一條附約被觸發。
十日內清償。
否則抵押的青禾谷自動易主。
陸長青剛穿過來的時候,看著這些記憶,只想罵人。
別人穿越,要么退婚,要么系統,要么圣子神體。
他倒好。
睜眼先披麻戴孝。
再一問。
爹早沒了。
娘也沒了。
爺爺剛死。
祖產抵押。
族庫見底。
外面還有債主排隊敲門。
更離譜的是,因為他是老族長陸守成如今僅剩的嫡孫,又是陸家年輕一輩修為最高的人之一。
煉氣六層。
于是昨日上午,陸家一群人紅著眼睛,把一枚舊得發黑的族長令塞到了他手里。
陸長青還沒從穿越這件事里完全緩過神來。
莫名其妙就成了族長。
一個馬上要破產的修仙家族族長。
“陸族長?!?br>韓東來目光落在陸長青身上。
“你年輕?!?br>“我也不為難你?!?br>“十天時間,一天不少。”
“若是陸家拿得出三百六十塊下品靈石,青禾谷自然還是你們陸家的?!?br>“若是拿不出來……”
他微微一笑。
“那就按照血契辦事。”
“當然?!?br>“韓某也可以再給你們一條路?!?br>陸長青抬眼。
“說?!?br>韓東來輕輕拍了拍衣袖。
“青禾谷現在若賣,按照市價,最多也就值二百七八十塊靈石。”
“我們韓家可以作價三百六十?!?br>“債一筆勾銷。”
“另外再給陸家五十塊下品靈石。”
“你們拿著這五十塊靈石,賣掉山上那些沒用的東西,遷到凡俗縣城去?!?br>“幾十口人,省著點花?!?br>“總能活?!?br>“修仙這種事情……”
他掃了陸家眾人一眼。
語氣依舊客氣。
“不是誰家祖上出過一個筑基,就能代代修下去的?!?br>這句話落下。
門前不少陸家人的臉已經漲紅了。
卻還是沒人開口。
因為這話雖然難聽,卻戳中了陸家現在最疼的地方。
陸家祖上確實出過筑基。
而且不止一位。
最興盛時,青梧山周圍五百里,提到陸氏,誰不得給三分薄面?
可那已經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
如今整個陸家,最高修為不過煉氣九層。
還是個氣血衰敗、閉關養傷的大長老。
年輕一輩更慘。
十八歲以下的族人里,連個上品三靈根都找不到。
外面早就有人說了。
陸家氣數盡了。
再守著青梧山,無非就是慢慢死。
韓東來見眾人不說話,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一點。
“陸族長。”
“想清楚?!?br>“現在主動交出青禾谷,手里至少還有五十塊靈石。”
“十天后交不出債。”
“你們可是一塊都拿不到?!?br>陸長青看著他。
“說完了?”
韓東來一怔。
“說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門前忽然安靜了一下。
韓東來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陸族長是什么意思?”
“聽不懂?”
陸長青指了指山門外。
“我讓你走。”
“十天之后,三百六十塊靈石,我陸家還你?!?br>“在那之前——”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青禾谷。
“這里姓陸。”
韓東來盯著他看了幾息。
忽然笑了。
“好。”
“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br>“希望十天以后,陸族長還能這么說話?!?br>他轉身。
身后幾名韓家修士跟著離開。
走出去十幾步,韓東來又停下。
沒有回頭。
“還有一件事。”
“你們陸家這幾日最好看緊點青禾谷。”
“畢竟眼下這世道亂。”
“山里的赤牙豬、鐵背猿什么的,最喜歡糟蹋成熟前的靈稻。”
陸長河猛地抬頭。
“你威脅我們?!”
韓東來已經笑著走遠。
“我只是提醒?!?br>“陸家現在,可經不起再出什么意外?!?br>直到一群人消失在山道盡頭,陸家山門前才徹底炸開。
“欺人太甚!”
“韓家就是沖著青禾谷來的!”
“那三百塊靈石當初就不該借他們家的!”
“說這些有什么用?不用韓家的靈石,半年前護山陣破了,咱們陸家死的就不是七個人!”
“那現在怎么辦?”
“十天,三百六十塊靈石,我們拿什么還?”
“族庫里還有多少?”
這一問。
四周頓時又安靜下來。
所有人不約而同看向一個瘦瘦的中年人。
那是陸家如今負責族庫的陸守禮。
陸守禮嘴唇動了兩下。
像是不太想說。
最后還是低聲道:
“十一塊?!?br>“多少?!”
“十一塊下品靈石?!?br>“……”
這回連陸長河都沒聲音了。
三百六十。
十一。
這已經不是差一點了。
這是連零頭都沒有。
有人低聲道:
“其實……”
韓東來的條件,也不是完全不能考慮?!?br>說話的是個五十多歲的族人。
聲音很小。
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青禾谷真被血契收走,我們什么都沒有?!?br>“不如現在換五十塊靈石?!?br>“族里還有些法器、靈木、舊丹爐,能賣的都賣掉。”
“大家分一分。”
“至少……”
后面的話他沒說。
可誰都知道什么意思。
散伙。
離開青梧山。
陸家的修士能投靠別的家族就投靠。
不能投靠的,就進凡俗。
有靈根的后輩若還有點天賦,說不定能想辦法拜進哪個小宗門。
至于陸家。
從此以后,大概就只剩族譜上一個名字。
沒人罵他。
因為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
想活,不丟人。
“不能賣?!?br>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
人群分開。
一名拄著木杖的老人緩緩走了過來。
陸家二長老,陸守仁。
煉氣八層。
也是如今陸家還能說得上話的人之一。
老人身體很瘦。
左邊袖管空蕩蕩的。
那條手臂,就是半年前獸潮時丟的。
“青禾谷一賣,陸家就徹底沒了?!?br>“剩下五十塊靈石能做什么?”
“一家分一塊?”
“然后各自逃命?”
老人看著眾人。
“你們可以走?!?br>“我不攔?!?br>“但青梧山不能賣?!?br>剛才說話的族人臉色難看。
“二叔,我不是怕死?!?br>“我是……”
“我知道?!?br>陸守仁嘆了口氣。
“我沒怪你?!?br>“都是為了家里。”
說完。
老人看向陸長青。
“族長。”
“回祠堂吧?!?br>“這事得商量?!?br>陸長青點頭。
“都來?!?br>……
陸家祠堂很大。
但已經舊了。
檐角生著青苔。
大門上的朱漆掉了不少。
正廳里供著陸家一代代先祖的牌位。
最上方那塊,寫著陸氏開族先祖陸元昌之靈位。
據說兩百多年前。
就是這位先祖一個人、一把劍,在青梧山腳扎下了根。
后來娶妻生子。
開靈田。
建族學。
一點點有了如今的陸家。
只是兩百多年過去。
先祖牌位還在。
陸家卻快沒了。
二十多名陸家修士陸續進門。
剩下的人要么年紀太小,要么還在山下做事,沒有叫來。
陸長青坐到正中的族長位上。
下面很亂。
有人主張賣地。
有人主張去借錢。
有人說去百寶樓抵押祖宅。
還有人提議把山下兩間鋪子一起賣掉。
甚至有人提到去找青陽宗。
老族長陸守成生前和青陽宗一名外門執事有些交情。
或許可以借一點。
可話剛說出來就被陸守仁否了。
“借?”
“拿什么還?”
“陸家現在的問題不是差這三百多塊靈石。”
“是我們一年到頭,根本掙不出多少靈石?!?br>“就算有人肯借,這次還了韓家,下次呢?”
祠堂漸漸安靜下來。
這話才是真正的問題。
陸長青坐在上面,一直沒說話。
這三天,他除了處理老族長后事,剩下時間幾乎都在翻看腦子里的記憶。
陸家的困局,比表面更嚴重。
現在陸家收入最大的來源,是二十七畝一階靈田。
其中十八畝種的是靈稻。
剩下九畝是一些低階靈藥。
正常年景,一年扣除種子、靈肥、陣法消耗以及族人的修煉供給,真正能存下來的靈石,也就四五十塊。
這還是不出意外的情況。
而陸家幾十名族人中,一共有二十**擁有靈根。
每個人都要修煉。
哪怕最節省的煉氣初期修士,一年也得消耗幾塊靈石。
更別說丹藥、符箓、法器。
入不敷出。
這四個字,已經困了陸家很多年。
所以哪怕沒有韓家這筆債。
繼續這樣下去,陸家一樣會衰敗。
只不過慢一些。
陸長青聽了半天。
忽然開口。
“家里會什么?”
眾人一愣。
陸守禮沒反應過來。
“族長說什么?”
“我問?!?br>陸長青看著下面。
“除了種這二十七畝靈田,陸家還會什么?”
沒人說話。
陸長青指向陸守禮。
“四叔,你先說。”
陸守禮愣了愣。
“我?”
“嗯?!?br>“會什么?”
陸守禮想了半天。
“我會……管族庫?!?br>“還有呢?”
“會算賬?!?br>“還有呢?”
“沒了?!?br>陸長青又看向陸守仁。
“二爺爺呢?”
老人皺了皺眉。
“我年輕時學過制符?!?br>“幾階?”
“一階中品。”
“現在還能畫嗎?”
陸守仁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左袖。
沒說話。
陸長青目光繼續往下。
“你呢?”
“我會種靈田。”
“你?”
“養過青角鹿?!?br>“你?”
“以前在坊市賣過東西?!?br>“你?”
“我會做靈食?!?br>“你?”
“我……”
站在角落里的陸長河抓了抓腦袋。
“我力氣大算不算?”
有人差點笑出來。
氣氛太沉,最后也沒人真笑。
陸長青卻點頭。
“算?!?br>陸長河自己都愣了。
陸長青一個個問。
問到最后。
他心里已經大概有數。
陸家不是完全沒人。
而是亂。
非常亂。
會制符的在守靈田。
懂靈植的被派去坊市看鋪。
以前學過煉器的,因為傷了手,整天在后山喝酒。
幾個年輕人更是只看靈根。
靈根稍微好一點的,就往死里修煉。
靈根差的,就安排去干雜活。
至于他們究竟適合干什么。
沒人管。
也沒人知道怎么管。
這個世界判斷一個修士有沒有出息,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就是看靈根。
天靈根。
異靈根。
雙靈根。
三靈根。
四靈根。
五靈根。
越往后,越差。
一個五靈根的孩子,測出來那天,基本就已經決定了以后在家族里的位置。
種田。
喂獸。
跑腿。
做雜活。
因為培養他不劃算。
陸長青能理解。
資源有限的時候,集中資源培養少數天才,本身沒錯。
問題是——
陸家培養出來天才了嗎?
沒有。
幾十年了。
一個筑基都沒有。
反倒是一群所謂“沒前途”的族人,被扔得到處都是。
“族長?!?br>陸守禮忍不住道:
“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
“韓家只給了十天。”
“我們得先想辦法湊靈石?!?br>“哪怕向族人借?!?br>“向山下那些凡俗旁支借?!?br>“三百六十塊……”
陸長青搖頭。
“借不到。”
陸守禮沉默。
確實。
他們能想到的地方,老族長生前基本都想過了。
陸長青又問:
“倉庫里那些壞掉的法器還有多少?”
“壞法器?”
陸守禮一怔。
“應該還有二十多件?!?br>“這些年族人損壞的法器,只要還有點材料價值,都沒扔。”
“拿出去賣呢?”
“當廢料賣不了多少?!?br>“十塊靈石頂天。”
陸長青點頭。
“后山那個守拙叔呢?”
這一次。
祠堂里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陸長河小聲道:
“族長。”
“你找他干什么?”
“他以前是不是學過煉器?”
“是學過。”
陸長河撓了撓頭。
“但是……”
“但是什么?”
“他煉出來的東西……”
少年想了想。
表情復雜。
“比較容易死人。”
“……”
陸長青眼皮跳了一下。
旁邊有人咳嗽。
“也沒那么夸張?!?br>“就是十年前,他煉的一口靈鍋炸過?!?br>陸長河立刻補充。
“把灶房屋頂掀了。”
另一人道:
“還有他煉的那把青鱗刀?!?br>“賣出去第二天斷了。”
“差點把人家手削了?!?br>“還有還有。”
一個小姑娘躲在人后小聲道:
“守拙叔以前給三伯修過一雙踏風靴?!?br>“怎么了?”
“飛起來以后停不下來?!?br>“最后三伯撞樹上了?!?br>“……”
陸長青沉默了幾息。
好吧。
聽起來確實有點危險。
“后來呢?”
陸守禮嘆氣。
“后來他右手傷了。”
“經脈也斷了兩條?!?br>“就不碰煉器了。”
“這些年一直住在后山?!?br>“偶爾幫忙砍靈木。”
“族長?!?br>“你不會是想讓他修那些法器吧?”
陸長青沒回答。
他只是伸手揉了揉眉心。
因為就在剛才。
他腦海中再次閃過了三天前看到的東西。
一卷族譜。
陸家的族譜。
準確來說。
那卷族譜現在就在祠堂后面的暗閣里。
三天前老族長下葬以后,陸守仁親手把它交給了陸長青
陸氏族譜。
據說是先祖陸元昌留下的。
紙張不是紙。
布也不是布。
水浸不爛,火燒不壞。
兩百多年一直供在祠堂。
除了記錄族人出生、婚喪、生死,沒發現有什么特殊之處。
陸長青最開始也沒在意。
直到昨晚。
他翻族譜的時候,被破損的書角劃破了手指。
一滴血落在了第一頁。
然后。
他看見了幾行別人看不見的字。
陸氏族譜
族長:陸長青
在冊族人:七十三
修士:二十九
家族氣運:微弱
傳承狀態:瀕危
最后那兩個字。
陸長青到現在還記得。
可閱。
當時他差點以為自己出現幻覺。
直到他翻到了陸守拙那一頁。
正常族譜上的記錄很簡單。
陸守拙。
男。
四十六歲。
金火木三靈根。
煉氣五層。
未娶。
下面本該空白。
陸長青看到的卻完全不一樣。
陸守拙
靈根:金火木三靈根
修為:煉氣五層
技藝:煉器學徒
當前狀態:右手靈脈受損、心氣沉寂
潛藏天賦:靈微之識
靈微之識:天生對靈力細微變化感知遠超常人,尤其擅長法器結構、靈紋銜接、材料熔合。
當前天賦狀態:未正確開發。
族譜推演:若專精法器修復、靈紋校正,天賦兌現概率極高。
命途最高推演:煉器宗師。
煉器宗師。
陸長青昨天晚上盯著這四個字,整整看了半柱香。
然后又跑去問了所有人陸守拙以前的事情。
得到的答案就是——
炸鍋。
斷刀。
失控的踏風靴。
怎么看都和宗師兩個字搭不上邊。
陸長青仔細問過之后,卻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
陸守拙從來沒正經學過煉器。
當年家里那位一階上品煉器師去世后,煉器傳承就只剩下半本殘冊。
陸守拙自己瞎琢磨。
學了幾年。
沒人教。
沒人帶。
材料也都是撿別人剩下的。
能煉出東西已經算離譜。
更關鍵的是。
他雖然煉新法器不靠譜。
但家族里這些年凡是壞掉的鍋、陣盤、靈鋤、燈盞,只要送到他手上,大多都能鼓搗好。
只不過沒人把這種事情當本事。
修東西能有什么出息?
煉器師。
當然得煉器。
誰會專門去學修破爛?
陸長青昨晚看到這里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想法。
本來他準備今天去后山找陸守拙。
結果韓家先來了。
“族長?”
陸守禮叫了他一聲。
陸長青回神。
“倉庫里的壞法器,一件都別賣?!?br>“???”
“不僅不賣?!?br>“從今天開始,把全族所有壞掉、半壞、用不了的法器,全給我找出來?!?br>“斷劍、殘刀、壞陣盤、破靈鋤。”
“只要以前值過靈石,都要?!?br>陸守禮一臉茫然。
“然后呢?”
“送去后山?!?br>“找陸守拙。”
下面有人忍不住道:
“族長,那些東西本來只是壞?!?br>“讓守拙一碰……”
他說到一半。
沒敢繼續。
但大家都懂。
可能就徹底沒救了。
陸長青站起身。
“走?!?br>“現在就去?!?br>……
后山。
一間破木屋。
門前堆著一地木頭。
旁邊還有一張缺了腿的桌子。
陸長青帶著十幾號人過來的時候。
陸守拙正躺在一張竹椅上曬太陽。
頭發亂糟糟。
胡子也不知道多少天沒刮。
手邊放著一個酒葫蘆。
一個四十多歲的修士,硬是活出了六十歲的樣子。
聽見腳步聲。
陸守拙眼皮抬了一下。
“干什么?”
陸長河抱著一個大木箱。
砰的一聲放在地上。
里面嘩啦作響。
斷劍。
缺口的刀。
裂開的陣盤。
靈光全無的銅鏡。
還有兩個看不出是什么的鐵疙瘩。
陸守拙看了一眼。
“收破爛收到我這來了?”
陸長青道:
“讓你修?!?br>陸守拙嗤了一聲。
翻個身。
“不會。”
“你會。”
“我不會?!?br>“十年前那口鍋——”
“閉嘴?!?br>“那把青鱗刀——”
“滾?!?br>“那雙踏風靴——”
陸守拙猛地坐起來。
陸長青!”
“你剛當族長三天,就專門跑后山來揭我傷疤是不是?”
旁邊幾個小輩憋得臉都紅了。
陸長青也不生氣。
“炸鍋的時候,為什么炸?”
陸守拙愣了一下。
“什么?”
“那口鍋。”
“為什么炸?”
“火紋和聚靈紋接反了?”
陸守拙臉一黑。
“你懂個屁。”
“是當年那塊赤紋鐵里混了一縷陰寒砂。”
“熔的時候看不出來?!?br>“我刻完火紋,靈力一進去,兩股屬性一沖,不炸才怪?!?br>陸長青又問:
“青鱗刀為什么斷?”
“材料不行。”
陸守拙沒好氣道:
“那塊青鱗鐵是別人煉廢兩次剩下的?!?br>“里面全是暗裂。”
“我本來就說只能當柴刀?!?br>“你三伯非拿去砍鐵木?!?br>“斷了怪我?”
“踏風靴呢?”
“那更不怪我!”
陸守拙像是被踩到尾巴。
“踏風陣我沒畫錯!”
“是你三伯自己太胖!”
“靈力灌多了收不?。 ?br>“他撞樹上關我屁事!”
“……”
眾人面面相覷。
這些話。
他們還真沒聽過。
或者說以前聽過。
但沒人信。
反正東西是陸守拙煉的。
出了事。
當然找他。
陸長青卻蹲下來。
從木箱里拿出一把斷了一截的短劍。
“這個能修嗎?”
陸守拙掃了一眼。
“不能。”
“為什么?”
“劍身裂了。”
“硬接也用不了幾次?!?br>“重新熔?”
“虧本。”
“這劍當初買來八塊靈石?!?br>“重新熔,光補兩斤寒鐵就得兩塊靈石,再算炭、靈火、靈紋……”
“最后修好賣五塊?!?br>“腦子有病才修。”
陸長青又拿起一個巴掌大的小陣盤。
“這個呢?”
陸守拙眼神動了一下。
“誰用壞的?”
“我不知道?!?br>陸守禮從后面探頭。
“二十年前的舊東西了?!?br>“聚靈盤?!?br>“以前放在三號靈田?!?br>“壞了以后一直沒扔。”
陸守拙伸手。
“給我。”
陸長青遞過去。
陸守拙拿在手里。
原本懶散的眼神變了。
拇指一點點摸過陣盤邊緣。
又翻過來。
盯著底部看。
最后甚至把鼻子湊過去聞了一下。
一群人都不說話。
過了足足十幾息。
陸守拙突然道:
“這個能修?!?br>陸守禮眼睛一亮。
“真能?”
“嗯?!?br>“主陣紋沒斷?!?br>“壞的是三個引靈節點?!?br>“以前修的人沒看出來?!?br>“把外面的靈紋全磨了,越修越壞?!?br>“給我一兩赤銅。”
“半兩星砂?!?br>“還有一支最細的靈紋筆?!?br>陸守禮臉上的喜色又沒了。
“家里沒星砂?!?br>“有。”
陸長青忽然道。
所有人看向他。
陸守禮懵了。
“有嗎?”
“倉庫東墻最下面第三個木箱?!?br>“里面有一塊拳頭大的黑灰色礦料?!?br>“那不是黑鐵渣嗎?”
“不是。”
陸長青看向陸守拙。
“你去看?!?br>陸守拙終于認真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陸長青沒回答。
因為他當然不知道。
是昨天晚上翻族譜的時候看到的。
不是族譜告訴他倉庫里有星砂。
而是另一名族人那一頁。
陸長福
年齡:十七
靈根:五靈根
修為:煉氣二層
當前職務:灶房幫工
潛藏天賦:辨物
對礦材、靈谷、藥材具備極強的細節辨識能力,未受訓練。
七日前曾于族庫清理雜物時,將一塊低純度星砂原礦誤歸為黑鐵廢料。
陸長青看到這一條的時候。
人都傻了。
他終于明白這族譜的用法了。
它不是給獎勵。
不發靈石。
不送神功。
甚至不能讓他直接提升修為。
它只是把陸家這些人的情況。
寫得過分詳細。
詳細到讓人覺得離譜。
陸長青反而覺得——
這東西比直接給他三百塊靈石更值錢。
靈石花了就沒。
人不會。
只要用對地方。
人會源源不斷地創造靈石。
“長福。”
陸長青回頭。
“族長?”
人群最后,一個胖乎乎的少年探出腦袋。
正是陸長福。
“你去?!?br>“把那個箱子拿來?!?br>陸長福臉都白了。
“族長?!?br>“那真是我收錯了?”
“先拿來再說?!?br>“哦……”
胖少年撒腿就跑。
一炷香后。
他氣喘吁吁抱著個木盒回來。
里面放著一塊黑不溜秋的礦石。
陸守拙只看一眼,臉色就變了。
一把搶過去。
用指甲狠狠刮下一層黑灰色表皮。
里面露出一些極細的銀白色亮點。
陸守拙抬頭。
“真是星砂礦。”
陸守禮張大嘴。
“這玩意兒扔倉庫最下面至少六年了?!?br>“誰收進去的?”
沒人說話。
六年。
誰知道。
陸長青看著陸長福。
“你當初為什么覺得它不是黑鐵?”
胖少年縮了縮脖子。
“我……”
“我也不知道?!?br>“就是覺得不太像。”
“哪里不像?”
“味道?!?br>“礦石還有味道?”
陸長河問。
陸長福急了。
“我也說不清!”
“就不一樣!”
“黑鐵聞起來……悶?!?br>“這個有點涼,還有一點……”
他想了半天。
“像下雨以后石頭的味道。”
人群一片古怪。
有人下意識聞了聞空氣。
陸守拙卻盯著陸長??戳撕脦籽邸?br>“你以前分過礦?”
“沒有?!?br>“學過辨礦?”
“沒有。”
“那你聞什么聞?”
陸長福委屈。
“我鼻子好使也有錯?”
“……”
陸長青差點沒忍住。
很好。
一個未來可能成為煉器宗師的酒鬼。
一個靠鼻子聞出星砂的胖子。
目前一個在后山劈柴。
一個在灶房燒火。
陸家人才安排得是真合理。
“守拙叔?!?br>陸長青問:
“現在能修了嗎?”
陸守拙低頭看著手里的聚靈盤。
沉默了一會兒。
“能試?!?br>“要多久?”
“半天。”
“修。”
陸守拙沒動。
“我右手廢了?!?br>他舉了舉右手。
五指能夠活動。
但很僵。
虎口到手腕有一道很深的舊傷。
“細靈紋刻不了。”
“所以我說能修?!?br>“沒說我能修。”
陸長青早就在等這句話。
“左手呢?”
陸守拙皺眉。
“什么左手?”
“用左手刻?!?br>“……”
陸守拙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你瘋了?”
“我四十六了?!?br>“你讓我現在練左手?”
“為什么不行?”
“煉器不是拿筷子!”
“靈紋差半分都可能廢!”
“那就練到不差?!?br>“你說得容易!”
陸長青盯著他。
“你右手傷了十二年。”
“這十二年里,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告訴自己,以后煉不了器了?”
陸守拙臉上的怒色忽然僵住。
陸長青繼續道:
“你不是不能煉?!?br>“只是右手不能煉?!?br>“可你還有左手?!?br>“十二年?!?br>“如果十二年前開始練,現在呢?”
陸守拙沒說話。
“你要是覺得晚?!?br>“那就再等十二年?!?br>陸長青站起身。
“反正等到五十八歲的時候,你一樣會覺得四十六歲那年開始還不算晚?!?br>山風吹過。
木屋前安靜得只剩樹葉沙沙聲。
陸守拙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看了很久。
“說得跟你很懂煉器一樣。”
“我不懂?!?br>陸長青很干脆。
“我只懂一件事?!?br>“人還沒死,就別急著給自己埋?!?br>陸守拙抬頭看他。
兩人對視了幾息。
最后。
這個在后山混了十二年的中年男人突然罵了一句。
“***?!?br>他把酒葫蘆往旁邊一扔。
“靈紋筆拿來。”
陸守禮趕緊道:
“我這就去!”
“等等!”
陸守拙叫住他。
“把族庫里最細的三支都拿來。”
“還有赤銅?!?br>“青木液。”
“火爐也搬來。”
“算了?!?br>“你們不會搬。”
“長河!”
“干什么?”
“去我屋里,把床底下那個爐子抬出來。”
陸長河臉色微變。
“不會炸吧?”
“滾!”
……
半個時辰后。
后山木屋外已經圍了一群人。
陸守拙坐在矮桌前。
面前擺著那塊舊聚靈盤。
一盞靈火燈亮著。
細細的火苗**陣盤邊緣。
他的右手壓住陣盤。
左手握著靈紋筆。
在抖。
抖得肉眼都看得出來。
陸長河壓低聲音。
“這能行嗎?”
陸守禮瞪他。
“閉嘴?!?br>“我就問問。”
“閉嘴?!?br>陸守拙額頭已經滲汗。
第一筆落下。
歪了。
他臉一黑。
拿起旁邊小刀刮掉。
重新來。
第二筆。
還是有點偏。
第三次。
**次。
一支靈紋筆啪的一聲被他折了。
“我就說不行!”
陸守拙臉色難看。
“右手和左手的靈力感完全不一樣!”
“換筆?!?br>陸長青道。
陸守拙瞪他。
陸長青坐在旁邊。
“我今天沒別的事?!?br>“你慢慢來?!?br>“你——”
陸守拙咬了咬牙。
抓起第二支筆。
繼續。
這一修。
從正午修到了天色發黃。
圍著的人越來越少。
幾個年輕人去青禾谷巡守。
陸守禮**庫。
二長老陸守仁中途來了一次。
看了半天。
什么都沒說。
最后也坐下了。
夕陽快落山的時候。
陸守拙終于停筆。
左手已經抖得幾乎握不住東西。
整個聚靈盤卻和最開始完全不同。
原本灰暗破敗的表面上,多了七道極細的新紋。
不算漂亮。
甚至有兩處明顯比其他地方粗。
陸守拙自己看著都嫌棄。
“丑。”
陸長青問:
“能用嗎?”
“不知道。”
“試試?!?br>幾個人抬著陣盤,直接去了最近的三號靈田。
這塊田距離后山最近。
以前就是這塊聚靈盤負責聚攏周圍靈氣。
后來陣盤壞了。
陸家沒錢買新的。
這片田的靈氣一直比其他地方差。
種出來的靈稻產量也低。
陸守拙把陣盤放回原來的石臺。
手伸到陣心上方。
停了一會兒。
居然有些不敢按。
陸長河急得抓耳撓腮。
“守拙叔?!?br>“你倒是開啊。”
“閉嘴!”
“哦?!?br>陸守拙深吸一口氣。
一掌按下。
嗡。
陣盤輕輕震了一下。
沒有反應。
陸長河眼神一暗。
“壞了?”
陸守拙沒說話。
下一瞬。
陣盤邊緣的一道靈紋忽然亮了。
緊接著。
第二道。
第三道。
七道新修的靈紋依次亮起。
一圈淡青色靈光猛然從石臺蕩開。
山風像是突然停了一瞬。
周圍空氣中。
一縷縷極淡的白色靈氣開始緩緩朝著靈田匯聚。
先是很少。
隨后越來越明顯。
田埂旁幾株原本有些發蔫的靈稻,葉片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輕輕舒展開。
沒人說話。
陸長河張著嘴。
陸守禮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跑了回來。
站在后面。
眼睛瞪得滾圓。
“真……”
“真修好了?”
陸守仁走進靈田。
閉眼感受了一下。
過了片刻。
老人睜開眼。
“聚靈效果?!?br>“比它二十年前沒壞的時候還強一點?!?br>所有人的目光。
唰的一下。
全落在陸守拙身上。
陸守拙自己都懵了。
“比以前還強?”
“嗯?!?br>“怎么可能?”
他快步走到陣盤前。
蹲下。
看了又看。
嘴里不停念叨。
“我就修了三個節點?!?br>“不對?!?br>“這里……”
“原來以前這條紋就是錯的?”
“***?!?br>“二十年前誰畫的?”
陸守禮幽幽道:
“好像是你師父?!?br>陸守拙:“……”
旁邊有人沒忍住。
噗的一聲笑了。
陸守拙猛地回頭。
“笑什么?”
“沒笑?!?br>“我看見你嘴動了!”
“風吹的!”
壓了大半天的氣氛。
終于松了一點。
陸長青也笑了。
但他看的不是聚靈盤。
而是陸守拙。
在他的視線里。
只有他能看見的那幾行淡金色文字再次浮現。
陸守拙
當前狀態發生變化。
心氣:沉寂→微燃
靈微之識:初步覺醒
命途產生變化。
煉器宗師推演概率:一成三→一成九
陸長青眼睛微微一瞇。
果然。
這東西不是簡單告訴他誰厲害。
它甚至會隨著人的選擇改變。
命不是定死的。
潛力也不是看見就能兌現。
要培養。
要給機會。
要把人放到正確的位置。
陸守拙今天不過是修了一個一階下品聚靈盤。
距離所謂煉器宗師,還隔著十萬八千里。
可至少——
第一步走出去了。
“守拙叔?!?br>陸長青道。
“干什么?”
“倉庫里還有二十三件壞法器。”
陸守拙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你想累死我?”
“能修多少?”
“我先看看?!?br>“修好以后,能賣嗎?”
陸守拙皺眉想了想。
“要看損壞程度?!?br>“如果都是這種只是靈紋損壞、主體材料還在的……”
“修好當然能賣?!?br>“能賣多少?”
“二十多件。”
“少的兩三塊?!?br>“多的七八塊。”
“真都能修好……”
他心里算了一下。
“七八十塊靈石應該有?!?br>“如果里面還有保存比較好的中品法器?!?br>“一百也不是沒可能?!?br>周圍瞬間安靜。
一百。
現在的陸家聽到這個數字。
眼睛都能綠。
陸長青卻沒有太激動。
距離三百六十還差得遠。
可至少說明他的方向是對的。
陸家真正值錢的東西。
可能根本不在族庫。
而在人身上。
“長福?!?br>陸長青忽然喊了一聲。
“???”
胖少年一哆嗦。
“從明天開始,你不用去灶房了。”
陸長福更慌了。
“族長?!?br>“我今天就是拿錯一塊礦?!?br>“我真不是故意的?!?br>“你不是被趕出灶房?!?br>“以后跟守拙叔?!?br>“?。俊?br>別說陸長福。
陸守拙都愣了。
“跟我干什么?”
“認材料?!?br>陸長青道:
“族庫里那些礦石、廢料、靈木。”
“讓他全部重新認一遍?!?br>“他不會?!?br>“你教?!?br>“我哪有空?”
“你修法器的時候,他就在旁邊認?!?br>陸長福小聲道:
“可是族長。”
“我真沒學過?!?br>“沒人天生就學過。”
陸長青看著他。
“你只告訴我一件事。”
“想不想學?”
胖少年呆住。
他今年十七。
五靈根。
煉氣二層。
從七歲測出靈根的那天開始。
所有人都告訴他。
能修煉就不錯了。
不要跟別人比。
不要浪費丹藥。
不要想著學法術。
以后能把一塊靈田種好,就算對家族有貢獻。
后來他去過獸欄。
喂死過一只靈雞。
種過靈稻。
踩壞過兩株苗。
最后發現他做飯還行。
于是進了灶房。
他從來沒想過。
有一天族長會問他——
想不想學。
陸長福憋了半天。
用力點頭。
“想?!?br>“那就學?!?br>陸長青拍了拍他肩膀。
“學不好再回去燒火?!?br>胖少年咧開嘴。
“好!”
陸守拙翻了個白眼。
“你倒是會給我找事?!?br>陸長青笑了笑。
“十天?!?br>“你幫陸家修法器?!?br>“我幫你弄一套真正的煉器傳承回來?!?br>陸守拙動作頓住。
“真的?”
“真的?!?br>“你有靈石?”
“沒有?!?br>“那你說個屁?!?br>陸長青轉身就走。
“十天以后就有了。”
后面傳來陸守拙的聲音。
“吹吧你!”
“族庫十一塊靈石!”
“你拿頭變三百六十塊出來!”
陸長青沒回頭。
“先把法器修好?!?br>“你以后吹牛的時間多著呢?!?br>……
夜里。
陸家祠堂。
一盞油燈。
陸長青一個人坐在桌前。
面前攤著那卷厚厚的族譜。
白天只是第一步。
七八十塊靈石。
解決不了陸家的問題。
甚至就算真湊出三百六十塊,把韓家的債還了。
陸家一樣還是那個一年只能剩幾十塊靈石、沒有筑基、年輕一輩青黃不接的小家族。
所以真正要解決的。
不是韓家。
是陸家本身。
陸長青伸手翻開族譜。
一頁。
兩頁。
三頁。
淡淡的金色文字浮現。
白天人多。
他沒辦法仔細看。
現在終于能一個個翻。
先看陸守拙。
陸守拙
潛藏天賦:靈微之識
建議方向:法器修復、靈紋校正、精密煉制。
陸長青拿筆在旁邊自己的紙上寫下兩個字。
煉器。
然后翻頁。
陸守仁
煉氣八層
左臂缺失
壽元:六十八
技藝:一階中品符師
潛藏天賦:靈念分化
因長期使用右手完成生活、戰斗,靈念控制能力遠超同階。
建議方向:單手符箓、陣符結合。
陸長青動作一停。
二爺爺。
不是廢了。
還能畫符?
繼續。
陸長福
五靈根
潛藏天賦:辨物
建議方向:礦材鑒定、藥材鑒定、靈谷分級。
命途最高推演:萬寶鑒師。
萬寶鑒師是什么?
陸長青不知道。
聽起來挺厲害。
再翻。
陸長河
年齡:十六
靈根:金土木四靈根
修為:煉氣三層
特點:氣血遠超同齡修士
潛藏天賦:厚土靈軀
當前狀態:未覺醒
建議方向:煉體、重器、土系術法。
命途最高推演:山岳戰體。
陸長青看著這幾行字。
腦子里浮現白天那個咋咋呼呼、力氣大得能一個人抱木箱跑上后山的少年。
原來這小子不是單純吃得多?
再翻。
陸清禾
年齡:十五
靈根:水木火三靈根
修為:煉氣二層
當前職務:照料藥田
潛藏天賦:草木靈感
可模糊感知靈植生長狀態,對病害、靈氣失衡具有先天敏銳感知。
建議方向:靈植。
命途最高推演:天階靈植師。
陸長青坐直了。
陸清禾他知道。
一個平時不太說話的小姑娘。
父母都死在半年前獸潮里。
現在住在四叔家。
因為三靈根品質一般,修煉速度也慢,所以一直在藥田幫忙。
而陸家那九畝靈藥田。
近兩年收成越來越差。
所有人都覺得是地力不足。
如果……
不是呢?
陸長青翻頁的速度開始變快。
越看。
臉色越奇怪。
陸青石
年齡:十九
四靈根
潛藏天賦:御獸親和
當前職務:坊市鋪面雜役。
陸長青:“……”
會御獸的。
在鋪子掃地。
下一頁。
陸小滿
年齡:十四
五靈根
潛藏天賦:火竅
因幼年寒氣入體,火竅閉塞,外顯五靈根駁雜。
若**寒氣,火系靈根有概率產生蛻變。
建議方向:丹火。
陸長青盯著看了半天。
陸小滿。
他當然認識。
天天在廚房燒火那個小丫頭。
早上還給他送過粥。
她的潛力方向是什么來著?
丹火?
陸長青繼續往下看。
下一頁。
陸守田
年齡:五十三
修為:煉氣四層
潛藏天賦:靈谷育種
曾于三十一歲時偶然培育出一株高產青穗靈稻,因缺乏記錄,被誤作普通變異株食用。
陸長青:“……”
吃了?
高產靈稻。
讓你們吃了?
再下一頁。
陸守財
年齡:四十九
修為:煉氣三層
潛藏天賦:商覺
對價格、供需變化極其敏銳。
當前職務:青禾谷看水渠。
陸長青眼角跳了一下。
會做生意的。
看水渠。
下一頁。
陸長雪
年齡:二十一
三靈根
潛藏天賦:劍心初胚
因所修《青木訣》與自身心性不合,修行遲滯。
建議方向:劍修。
命途最高推演:劍道真君。
陸長青沉默。
二十一歲。
煉氣四層。
全家都覺得她資質普通。
結果族譜寫著劍道真君。
他又翻了一頁。
陸鐵柱
年齡:十二
五靈根
……
陸長青不翻了。
他把族譜合上。
揉了揉臉。
安靜了好一會兒。
又忍不住重新打開。
翻回去。
再看一遍。
靈植師。
煉器宗師。
劍道真君。
山岳戰體。
萬寶鑒師。
丹火。
御獸。
經商。
育種。
符箓。
陸長青看著桌上自己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忽然有種十分荒唐的感覺。
一個快要連三百六十塊靈石都還不起、馬上就得賣地跑路的破落家族。
族譜翻開一看。
不是這個有隱藏天賦。
就是那個走錯了路。
再不然就是某個被扔去燒火、喂雞、看水渠的族人,頭頂上頂著一個看起來就很嚇人的未來推演。
最關鍵的是——
這些人現在一個比一個慘。
未來煉器宗師在后山劈柴。
未來鑒寶師在灶房燒火。
未來劍道真君修著不適合自己的木系功法。
有靈植天賦的姑娘天天被安排拔草。
會做生意的人負責看水渠。
陸長青靠在椅背上。
看了很久。
最后沒忍住。
“不是。”
“我陸家都混成這樣了……”
“你們一個個藏這么深干什么?”
油燈晃了一下。
沒人回答。
陸長青低頭。
再次看向那卷安安靜靜躺在桌上的舊族譜。
許久。
他忽然笑了。
韓家要青禾谷。
十天之后要三百六十塊靈石。
所有人都覺得陸家完了。
可現在。
陸長青覺得真正應該擔心的,或許不是陸家。
他伸手翻到族譜第一頁。
那里。
代表陸氏氣運的那行字依舊暗淡。
家族氣運:微弱
傳承狀態:瀕危
而就在他看過去的一瞬間。
最后一行字忽然輕輕一閃。
變了。
家族氣運:微弱
傳承狀態:瀕危
族人陸守拙命途發生正向改變。
族人陸長福命途發生正向改變。
家族氣運微幅提升。
下一刻。
整卷族譜無風自動。
嘩啦啦翻過十幾頁。
一行從未出現過的金色小字,緩緩浮現在紙面上。
家族命途,并非天定。
一人興,則一脈興。
一脈興,則一族興。
族運所至,萬代長青。
陸長青盯著最后四個字。
半晌。
伸手拿過旁邊那張紙。
在最上面寫下兩個大字。
——救族。
寫完。
他又覺得不對。
拿筆劃掉。
重新寫。
——養族。
陸長青看著這兩個字。
滿意了。
救一次有什么用?
還完這三百六十塊靈石,明年繼續窮?
那不是他的路。
要么不干。
既然坐上這個族長的位置。
那就把陸家真正養起來。
讓會煉器的去煉器。
會種田的去種田。
會經商的去賺錢。
能打的去練刀。
能養靈獸的別***再去掃地。
至于自己。
陸長青低頭看了一眼族譜。
忽然又想起一個問題。
他翻了半天。
陸守拙有。
陸長福有。
陸長河有。
陸清禾也有。
所有陸氏族人的名字,他似乎都能找到。
唯獨——
他自己那一頁。
只有最簡單的幾行字。
陸長青
陸氏現任族長
年齡:二十二
修為:煉氣六層
靈根:???
命途:???
沒了。
陸長青盯著那幾個問號。
嘴角抽了一下。
“別人都看得清清楚楚?!?br>“到我這就不知道了?”
族譜沒反應。
陸長青等了一會兒。
仍舊沒反應。
“行?!?br>“裝死是吧?!?br>他合上族譜。
剛準備起身。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
砰!
祠堂門被人撞開。
陸長河滿頭大汗沖了進來。
“族長!”
陸長青皺眉。
“怎么了?”
少年喘了兩口氣。
臉上的興奮幾乎壓不住。
“守拙叔瘋了!”
“他把倉庫里那堆破爛全拆了!”
陸長青:“……”
“然后呢?”
“修好了五件!”
陸長河伸出五根手指。
“就一晚上!”
“百寶樓以前的伙計剛好從山下路過,守禮叔拉他來看了一眼?!?br>“他說……”
少年吞了口唾沫。
“那五件法器。”
“最少值二十九塊靈石!”
陸長青眼睛亮了。
還沒等他說話。
陸長河又猛地一拍大腿。
“還有!”
“長福那胖子也不知道發什么瘋。”
“跟守拙叔翻廢料的時候,硬說有一塊灰石頭不對勁?!?br>“守拙叔劈開以后……”
“里面是二階紫紋銅!”
“就巴掌那么大一塊!”
“守禮叔說至少值四十塊靈石!”
陸長青站了起來。
一夜。
六十九塊靈石。
當然。
這里面有運氣成分。
紫紋銅這種東西,不可能每天從廢料堆里翻出來。
但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族譜寫的東西。
正在變成真正的靈石。
陸長河興奮得臉都紅了。
“族長?!?br>“你說咱們是不是有救了?”
陸長青看著他。
搖頭。
“不是?!?br>陸長河愣住。
“???”
陸長青拿起桌上的族譜。
從他身邊走過。
“六十九塊靈石。”
“離三百六十還遠?!?br>陸長河剛剛升起來的興奮頓時被潑了一盆冷水。
“那……”
陸長青卻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祠堂里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
“不過?!?br>“我現在倒有點好奇?!?br>“咱們陸家這群人……”
“還能離譜到什么程度?!?br>外面的天剛蒙蒙亮。
青梧山的第一縷晨光穿過云層。
落在陸氏祠堂陳舊的門檻上。
山下。
青禾谷靈稻隨風而動。
更遠處。
韓家的方向依舊籠在晨霧里。
沒人知道。
這個所有人都認定撐不過十天的小家族。
從這一夜開始。
已經悄悄走上了另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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