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初春。
倒春寒的風像帶齒的鋸子,刮在臉上生疼。
陳野扛著兩百斤的濕木柴,深一腳淺一腳蹚進陳家院子。肩膀上的粗布褂子磨破了,麻繩勒進肉里,滲出暗紅的血絲。
他把柴火往墻角一扔,甩了甩發酸的胳膊,掀開廚房門簾。
屋里沒開燈,灶臺前只剩一星半點的暗火。
妻子蘇半夏正借著微弱的光,往三個缺了口的粗瓷大碗里分飯。
說是飯,里面全是清水。勺子在鍋底刮得刺啦響,撈不上來幾粒米。
五歲的女兒糯糯和兒子石頭墊著腳尖,雙手捧著碗,大口吹著熱氣。
“媽,水是甜的。”石頭舔了舔嘴唇,聲音又小又虛。
蘇半夏轉過身,偷偷拿袖口抹眼睛。
陳野站在門口,胸口像堵了一大塊吸飽水的海綿,悶得喘不上氣。
一墻之隔的里屋,飄來一陣濃烈的肉香。
那是豬肉下鍋煸炒,混合著八角和醬油的霸道香味。
陳野咬緊后槽牙,口腔里漫出一股鐵銹味。
他大步跨過門檻,一把推開里屋的木門。
嘎吱。
門板撞在土墻上。
里屋點著明晃晃的白熾燈,煤爐子上燉著砂鍋。
八仙桌前,陳家老頭陳鐵根端著小酒盅,正瞇著眼咂嘴。
老**趙翠萍正把一塊流油的***,往大孫子陳**的碗里夾。
大哥陳長海和大嫂王春花一人捧著個白面饅頭,啃得滿嘴油光。
一家人吃得正歡,全停了動作,齊刷刷盯著門口的陳野。
“干啥?跟催命鬼一樣進屋不知道敲門?”趙翠萍翻了個白眼,筷子往桌上一摔。
陳野沒吭聲。
他走上前,目光掃過桌上的菜。
一大碗***,一盤油汪汪的炒雞蛋,四個白面饅頭。
再回過頭,隔著門簾,妻子和一對兒女手里端著照得見人影的米湯。
“老三,柴劈完了?”陳鐵根放下酒盅,拿旱煙袋敲了敲鞋底,“劈完了去把**掃了,晚上就在灶房吃,別進屋過了病氣。”
陳野發著三十九度的高燒,下地干了一天重活。
他的雙手沾滿泥污,骨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白。
“掃**?”陳野開了口,聲音像從砂紙上磨過去。
王春花撇撇嘴,陰陽怪氣地插話。
“老三,你大哥明天得回城里廠子報到,媽特意割了半斤肉給補身子。你們屋那個不下蛋的掃把星,帶著兩個賠錢貨,喝點米湯餓不死。”
話音剛落。
陳野雙手猛地扣住八仙桌的邊緣。
手背青筋暴起。
腰部發力,雙臂往上一掀!
嘩啦——!
整張實木八仙桌拔地而起,在空中翻了個底朝天。
滾燙的***、炒雞蛋、白酒、白面饅頭,連帶著碗筷,天女散花般砸在黃泥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肉汁混著泥土,濺在陳長海新買的皮鞋上。
“啊——!”王春花尖叫著跳上炕。
陳鐵根手里的旱煙袋掉在地上,煙絲撒了一地:“**!你瘋了!”
陳野站直身子,胸膛劇烈起伏。
“我瘋了?我是瞎了!”
他一腳踩在碎瓷片上,指著地上的肉塊。
“十五歲我去修水庫,賺的工分全給大哥換了城市戶口!”
“去年冬天我進山砍柴摔斷腿,家里有錢買收音機,連一副兩毛錢的膏藥都不給我買!”
“今天我發燒干活,半夏帶著兩個孩子去地里撿麥穗。你們躲在屋里吃肉,讓他們喝刷鍋水?”
趙翠萍氣得發抖,指著陳野的鼻子破口大罵。
“放***屁!沒老陳家你早**了!這個家是你大哥的,你個喪門星不想干活就給老娘滾!”
屋里的動靜太大,蘇半夏護著兩個孩子,白著臉站在門口。
石頭嚇得抱緊陳野的大腿,糯糯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滾?”陳野冷笑出聲。
他不想講理。
跟這群吸血蟲講理,不如對牛彈琴。
“好,我滾。”陳野轉頭看向門外湊過來看熱鬧的鄰居,“去請王村長。今天,這分家文書必須寫!”
院子里炸開了鍋。
陳鐵根愣住了。他以為老三只是鬧脾氣,沒想到真敢提分家。
80年代的農村,父母在不分家。
陳野不在乎。他寧愿背罵名,也不讓老婆孩子再受委屈。
沒過多久,老村長王保國披著軍大衣,吧嗒著煙袋進了院子。
看著滿地狼藉,王保國皺了皺眉:“老陳,鬧啥呢?”
“村長,您來得正好!”趙翠萍搶著開口,“這白眼狼要分家!分!今天就分!”
王保國看向陳野:“老三,你想好了?”
陳野點頭:“想好了。”
王春花轉了轉眼珠子,湊到趙翠萍耳邊嘀咕。
趙翠萍一拍大腿,大聲嚷嚷。
“分家可以!你是自己要走的,家里兩間大瓦房是你大哥結婚用的,自留地得留給你弟娶媳婦。家里的錢、糧票、肉票,一分沒有!”
周圍的村民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是分家,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王保國敲了敲煙袋鍋:“趙翠萍,你做事別太絕!沒房子,你讓老三一家四口大冷天睡野地去?”
陳長海這時候站了出來,裝出一副好大哥的模樣。
“村長,看您說的。后山半山腰不是有個廢棄的老獵莊嗎?一直空著,那個分給老三。”
院子里安靜了。
后山老獵莊。
那地方建在林子邊緣,常有野豬野狼下山溜達。
前幾年吊死過一個老光棍,村里人路過都繞道走。
這屋子年久失修,四處漏風,連個灶臺都沒有。
讓四個大活人住過去,活不過三天。
“那是個鬼屋!你們這是要陳野一家的命!”王保國怒了。
“村長,就那個獵莊。”陳野出聲打斷。
王保國愣住:“老三,你……”
“我要寫進分家文書里。”陳野死死盯著陳鐵根,“從今天起,生老病死,互不相干。就算我在外面**,也不進陳家這個門。”
陳鐵根咬著牙:“好!文書拿來,我按手印!”
一張皺巴巴的信紙,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紅印泥蓋下去,親情斷干凈了。
趙翠萍拿著按好手印的文書,冷哼一聲:“趕緊滾!別想帶走家里一根線!”
陳野轉身走進西廂房。
屋**本沒東西可帶。兩床破了幾十個洞的薄棉被,幾件打滿補丁的衣服,兩個缺了口的搪瓷缸。
他把破被褥卷成一團,用麻繩一捆,背在背上。
蘇半夏一聲不吭,手里攥著一個布包,緊緊牽著糯糯和石頭。
她的手指冰涼。
陳野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反握住蘇半夏的手。
“半夏,怕不怕?”
蘇半夏抬起頭,眼神堅定。
“當家的,你去哪,我們就去哪。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喝涼水都行。”
石頭抱緊陳野的小腿:“爸,我不怕鬼,我保護媽媽!”
糯糯也跟著點頭。
陳野鼻子發酸。
他抱起石頭,牽著蘇半夏,跨出陳家大門。
身后,傳來王春花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走好啊老三!明天要是凍死了,大嫂出錢給你們卷幾領草席子!”
村民們指指點點,沒人敢上前幫忙。大家伙心里都清楚,大冷天的去老獵莊,就是在找死。
夜風像刀子一樣刮過。
山路崎嶇,一家四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半山腰走。
陳野把破棉被抖開,披在老婆孩子身上,自己光著膀子扛著風。
走了快半個小時,眼前出現了一座破敗的院子。
老獵莊的木柵欄倒了一大半。
院子里長滿半人高的枯草。
陳野上前,伸手推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
門軸發出干澀的摩擦聲,推開一條縫。
屋里黑洞洞的,屋頂破了幾個大洞,銀白色的月光順著洞口漏下來,砸在滿是灰塵的泥地上。
寒風順著窗戶縫直往領口里灌。
全村人都在山下等著看笑話。
等這一家四口撐不過今晚,哭著回去磕頭認錯。
陳野站在月光下,放下背上的被褥。
就在他準備找柴火生火的瞬間。
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叮……”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剛分家,窮漢帶嬌妻深山養虎暴富》是作者“紫氣臨東”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陳野海東青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1983年,初春。倒春寒的風像帶齒的鋸子,刮在臉上生疼。陳野扛著兩百斤的濕木柴,深一腳淺一腳蹚進陳家院子。肩膀上的粗布褂子磨破了,麻繩勒進肉里,滲出暗紅的血絲。他把柴火往墻角一扔,甩了甩發酸的胳膊,掀開廚房門簾。屋里沒開燈,灶臺前只剩一星半點的暗火。妻子蘇半夏正借著微弱的光,往三個缺了口的粗瓷大碗里分飯。說是飯,里面全是清水。勺子在鍋底刮得刺啦響,撈不上來幾粒米。五歲的女兒糯糯和兒子石頭墊著腳尖,...